第406章迷踪煞现
书名:黑骑:我弯弓射穿大周尸潮 作者:慕码 本章字数:9821字 发布时间:2026-09-18

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不语的破布器灵突然动了。它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冒黑气,反而像是被妙真的铃铛声吸引,飘忽不定地在半空中转了个圈,然后猛地扑向那只被金柱困住的领头跳尸。

器灵所过之处,那跳尸身上的蓑衣瞬间燃烧起来,却不是火焰,而是一股黑色的雾气。跳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原本僵硬的四肢竟然开始灵活地扭动,仿佛在极力抗拒着什么。

“这是……借尸还魂的反向操作?”阿蘅惊讶地看着这一幕,手中的符纸差点没拿稳。

“管它是什么操作,只要能把这些脏东西弄干净就行。”我眯起眼睛,紧紧盯着场上的变化。

果然,下一秒,那只原本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跳尸,突然调转枪头,冲着剩下的同伴发起了攻击。它张开血盆大口,一口咬断了另一只跳尸的脖子,动作之狠辣,完全不像是一个傀儡,倒像是个活了百年的老手。

“哈哈!有意思!”妙真笑得前仰后合,“看来这破布里的东西也是个暴脾气啊!”

看着眼前这场由器灵主导的“自相残杀”,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。但这并不代表危险解除,相反,这种失控的场面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隐患。

“阿蘅,准备撤离。”我低声说道,“等它们打得差不多了,我们就走。这堤岸下面,恐怕还有更麻烦的东西在等着我们。”

“好。”阿蘅点了点头,迅速收起符纸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
此时,堤岸上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。几只跳尸在器灵的操控下,互相撕咬,最终只剩下一堆零碎的尸体。而那破布器灵则像只吃饱喝足的猫,懒洋洋地飘回妙真身边,重新缩回了那块破布里,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黑烟。

周围的喧嚣终于彻底沉寂下来,只剩下河面拍打堤岸的单调水声,一下又一下,像是某种沉闷的心跳。那几只跳尸残破的躯壳散落在烂泥地里,不再动弹,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也被那股阴冷的湿意冲淡了几分。

妙真把玩着手中的锁魂铃,铃声早已停歇,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刚才的兴奋劲儿慢慢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百无聊赖的慵懒。她打了个哈欠,伸手拍了拍那块破布,声音软糯:“哎呀,这下可真是热闹了。这破布里的家伙胃口倒是大,吃了几只‘跳’货,估计得睡上一觉才能缓过劲来。”

我并未立刻松手,长弓依旧横在身前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灰蒙蒙的水汽。阿蘅也收起了符纸,轻轻舒了一口气,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完全散去。她走到岸边,蹲下身用指尖蘸了一点泥水,凑到鼻端嗅了嗅,随即眉头微蹙:“沈大哥,这水里……味道不对。太腥了,不像是死水该有的味道,倒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搅浑了。”

“别自己吓自己。”我收回视线,将长弓背回身后,语气尽量放得平缓,“刚才那一战耗了不少心神,咱们先找个干净点的地方歇歇脚。这堤岸地势低洼,湿气重,待久了容易让人头疼脑胀。”

“就是就是,”妙真立刻附和,伸了个懒腰,骨节发出噼啪的轻响,“本姑娘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刚才光顾着看热闹,连口水都没顾上喝。前面那片树林看着挺安静,咱们去那儿生堆火,烤点干粮?”

我点了点头,率先迈开步子。脚下的烂泥有些粘人,每走一步都要费些力气拔出来,但这反而让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,节奏也随之舒缓。我们三人沿着堤岸边缘缓缓前行,刻意避开了那些积水较深的地方。

身后的芦苇荡恢复了平静,那些原本整齐倒伏的草茎不知何时又重新立了起来,只是叶片上多了一层灰白色的霜状物,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冷光。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水鸟从远处扑棱着翅膀飞过,发出一两声凄清的啼鸣,更衬得这片天地空旷而寂寥。

没走多远,便见前方有一处稍高的土坡,上面长着几棵枯瘦的老树,枝桠交错,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大网。树下有个废弃的茅亭,虽然屋顶塌了一半,但四根柱子还算结实,足以遮风挡雨。

“就这儿吧。”阿蘅指着茅亭说道。

我们快步上前,踏入亭中。这里的空气比外面稍微干燥一些,那股子阴冷的湿意似乎也被隔绝在外。妙真动作麻利地从行囊里掏出几块干硬的饼子和一壶水,随手递给我和阿蘅一块。“喏,凑合吃点。虽然比不上热乎的饭菜,但总比饿着肚子强。”

我接过饼子,并没有急着吃,而是坐在亭柱旁,闭目调息。刚才那一番激斗虽然不长,但体内的真气运转却略显滞涩,需要时间平复。阿蘅则坐在我对面,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,细细擦拭着脸上和手上的泥污,动作轻柔而专注。

“李姑娘,”妙真一边啃着饼子,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,“你说,这大周朝怎么突然就出了这么多怪事?以前听老人讲,这河堤底下镇着的都是些千年的老物件,怎么如今全变成了那种歪瓜裂枣的东西?”

阿蘅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头望向亭外灰暗的天空,眼神有些飘忽:“我也说不清。或许是因为这世道乱了,人心里的怨气太重,才引动了地下的东西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觉得不仅仅是这个。刚才那只领头跳尸的眼神,不像是在发狂,倒像是在……寻找什么。”

“寻找什么?”妙真眨了眨眼,嘴里塞满了饼子,腮帮子鼓鼓的,“找吃的?还是找新的主人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阿蘅摇了摇头,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帕子上,“也许只是本能罢了。”

我睁开眼,看着眼前这一幕:妙真吃得满嘴碎屑,阿蘅安静地擦拭着污渍,而那破布器灵则缩在妙真的袖口里,一动不动,仿佛已经陷入了沉睡。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些,河水也不再那么急促地拍打着堤岸,一切都在这种缓慢的节奏中逐渐沉淀下来。

“先休息一会儿吧,”我轻声说道,撕下一小块饼子放进嘴里,咀嚼的动作也变得从容起来,“等天再亮一点,我们就继续赶路。这荒郊野外的,不宜久留,但也别太急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,更走不好夜路。”

饼子刚咽下去,那破布器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从妙真袖口里弹了出来,直挺挺地悬在半空。它那张原本灰扑扑的脸,此刻竟像被泼了墨汁一样黑得发亮,两只眼珠子滴溜溜乱转,最后死死盯住了我脚边的一块碎石。

“不对劲。”阿蘅手里的帕子一停,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,“这亭子里的气,怎么突然变重了?”

我也没说话,只是手指下意识地扣住了弓弦。虽然手里没箭,但指尖那股气机已经绷得像张满的强弩。四周的风声不知何时停了,连河水拍打堤岸的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下去,死寂得让人耳膜发胀。

“嘿嘿,你们闻到了吗?”妙真突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,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,“是‘尸油’味儿,还是‘陈年霉味’?不对,是‘想杀人’的味道!”

她话音刚落,那破布器灵突然发出一阵怪笑,声音像是两块湿木头在摩擦:“沈大射手,你猜怎么着?咱们脚下这堤岸,早就不是土做的了。”

我低头一看,心里咯噔一下。原本坚实的泥土地面,此刻竟然像水波一样微微荡漾起来。那破布器灵飘在半空,指着地面说:“这玩意儿叫‘迷踪煞’,专骗那些不信邪的硬汉。你看,那河水不流了,是因为水底有东西在吸呢。”

“少废话。”我冷哼一声,脚尖轻点,整个人瞬间跃起,落在那破布器灵刚才指的地方。脚下的触感软绵绵的,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烂肉上。还没等我站稳,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地下伸了出来,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踝。

那手冰凉刺骨,指甲乌黑,上面还挂着几缕腐烂的水草。

“哎哟!疼疼疼!”妙真在旁边跳脚,一边喊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朱砂粉,随手往空中一撒,“给本道姑滚开!”

朱砂粉在空中炸开,化作一团红光,正好罩住那只手。那手惨叫一声,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迅速缩回了地下。紧接着,地面开始剧烈翻涌,无数只类似的手从泥土里钻出来,争先恐后地想要抓住我们。

“别慌!”阿蘅反应极快,手中符纸飞舞,口中念念有词,“北斗七星,破煞归元!起!”
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,七道淡蓝色的光点凭空出现,围绕着茅亭迅速旋转,形成一个巨大的光阵。那些从地下钻出来的手,一碰到光阵边缘,就像是被烧红的铁棍烫到,发出滋滋的声响,纷纷缩了回去。

“好险!”妙真拍了拍胸口,一脸得意,“要是晚一步,咱们三个就得变成‘红烧猪蹄’了。”

“蹄子倒是不错,就是有点塞牙。”我冷冷地接了一句,手上动作不停,再次拉开弓弦。这一次,我没有射箭,而是将全身的气劲灌注在弓身上,只听“嗡”的一声,一道无形的气浪以我为圆心,向四周扩散开来。

那些试图冲破光阵的怪物,在这股气浪的冲击下,直接被震飞了出去,重新跌回泥潭里。

“沈烬,你这招‘空弦惊雷’越来越顺手了啊。”妙真眨巴着眼睛,一脸崇拜,“不过,这底下的东西好像不止这些。”

她指了指茅亭的柱子。只见那原本斑驳的木柱上,此刻正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,它们像是有了生命一般,正顺着柱子往上爬,很快就要爬到屋顶去了。

“这是‘阴虫’,专门啃食活人气运的。”阿蘅脸色一变,连忙撕下一张黄符,贴在柱子上,“妙真,快用你的控尸术把它们镇住!”

“没问题!”妙真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,嘴里念出一串古怪的咒语,“小小虫子,听我号令,给我……睡觉去!”
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,那些黑色小虫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一个个僵在原地,然后整齐划一地倒了下来,堆成一堆黑乎乎的粉末。

“搞定!”妙真拍了拍手,一脸满足,“这下清净了。”

然而,就在我们以为危机解除的时候,那破布器灵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:“不好!它们在下面商量好了,要搞个大的!”

话音未落,整个堤岸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原本平静的河水像是被激怒的野兽,突然暴涨,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河底传来,连那座茅亭都开始摇晃。

“看来,今晚是走不了了。”我眉头紧锁,手中的弓弦再次绷紧,“阿蘅,护住妙真,我来稳住这亭子。”

“那你小心点!”阿蘅点了点头,双手飞快结印,一道更强的光幕笼罩了我们三人。

就在这时,河水中突然冒出一个巨大的黑影,那黑影形状怪异,像是由无数尸体拼凑而成的巨兽,正张着血盆大口,向我们扑来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鬼东西?”妙真吓得躲到了我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问道。

“管它是什么,先射了再说!”我深吸一口气,将全部的气劲注入弓弦,眼神变得无比锐利。

一道无形的气箭破空而出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直击那巨兽的眉心。

巨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,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停滞了一瞬,随后轰然倒塌,激起千层浪涛。

“呼……”我长舒一口气,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,“看来,这大周朝的怪事,还真是层出不穷啊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妙真吐了吐舌头,“下次再遇到这种大家伙,能不能换个简单点的打法?比如……直接请个神仙下来帮忙?”

“神仙?”我苦笑一声,“这世道,神仙也忙得很,哪有空管咱们这些小虾米。”

那巨兽的残骸沉入河底,激起的水浪还没完全平息,便又被那股诡异的吸力扯了回去。河水重新变得死寂,只是水面下偶尔泛起几个浑浊的气泡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缓呼吸。

我松开了弓弦,手臂有些发酸,那股气劲流转后的余温还在指尖跳动着。阿蘅撤去了光幕,眉头微蹙,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漆黑的堤岸:“动静是停了,但这‘迷踪煞’的阵眼没破,咱们还是走不了。”

“别急嘛。”妙真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,手里又摸出一块干粮,却没急着吃,而是凑到那根刚才长满阴虫的木柱前,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,“这柱子倒是挺硬实,刚才那些虫子虽然讨厌,但也算是给咱们省了把柴火。沈大射手,你说,要是把这亭子拆了,能不能当柴烧?”

“拆了它,咱们就得睡泥地里喂蚊子。”我淡淡地回了一句,走到河边蹲下身,伸手探向那浑浊的河水。指尖刚触到水面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钻心口,但我没缩手,反而借着这股凉意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。

“水里有股怪味。”阿蘅也走了过来,她没像妙真那样咋咋呼呼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面小铜镜,对着水面照了照。镜面波光粼粼,映出的却不是我们三人的倒影,而是一片模糊不清的灰影,仿佛有无数张脸在水底重叠、扭曲。

“那是‘影煞’留下的痕迹,”妙真咽了一口唾沫,把那块干粮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道,“它们喜欢把人困在原地,慢慢消耗你的精气神。不过嘛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,“只要咱们不慌,它们就奈何不了咱们。你看,这风都停了,是不是它们在打瞌睡?”

确实,风不知何时又起了,但不再是之前的死寂,而是一种极轻极缓的微风,带着河面上特有的湿气和泥土腥气,吹在脸上让人昏昏欲睡。

“别信她的鬼话。”我站起身,将弓背在身后,指了指茅亭角落的一堆枯草,“这里有个避风的死角,咱们先歇会儿。今晚怕是过不去了,与其在外面耗着被那东西盯上,不如在这亭子里守着。”

阿蘅点了点头,走到枯草旁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里面装着几样简单的草药和工具。她开始细细地整理那些药草,动作轻柔而专注,仿佛周围不是危机四伏的荒郊野外,而是自家后院的茶室。

妙真也不闹腾了,她找了个稍微干燥的石头坐下,抱着膝盖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。那破布器灵也没再乱飞,而是乖乖地飘在她头顶上方,像个尽职的小灯笼,发出微弱的光晕,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。河水依旧无声地流淌,偶尔有几只夜鸟掠过树梢,发出几声凄清的鸣叫,随即又消失在黑暗中。

“沈烬,”妙真突然打破了沉默,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谑,多了几分认真,“你说,这世道变了,连鬼怪都变得这么讲究规矩了吗?刚才那怪兽,明明能一口吞了我们,却偏偏要等我们把虫子清干净才动手。”

我靠在亭柱上,闭目养神,感受着体内气息的缓慢流动:“也许不是讲究规矩,而是它们也在怕什么。这‘迷踪煞’既然能困住人,说明底下定有主事的东西。若是轻易让我们过去,反倒显得没意思了。”

“也是。”妙真托着下巴,看着水面上倒映的月光,“说不定底下那家伙,正愁没人陪它聊天呢。咱们要是现在跑了,它还得追上来,多累啊。”

阿蘅闻言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:“妙真,你这歪理倒是比我还多。”

“这叫顺应天时嘛。”妙真嘿嘿一笑,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,一颗颗剥开,丢进嘴里,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聊聊天。对了,你们说,这大周朝以前,是不是也有这么多怪事儿?还是说,只有咱们倒霉,赶上了这一茬?”

“倒霉?哼,这词儿用得妙。”妙真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,那动作轻快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晒太阳,“以前大周朝好得很,那时候的鬼怪都讲规矩,杀人要留全尸,吃人要挑时辰。可现在?嘿,现在的丧尸连‘讲究’二字是啥字都不认识,见人就啃,那是真的‘野蛮生长’。”

我靠在亭柱上,手里把玩着一张刚画好的灵符,纸张在指尖摩挲出沙沙的声响。外面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,堤岸边的芦苇丛里偶尔传来几声枯叶碎裂的脆响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
“少扯那些没用的。”阿蘅盘腿坐在石凳上,眉头微蹙,目光死死盯着水面,“妙真说得对,但这‘迷踪煞’既然能困住咱们,说明底下定有主事的东西。若是轻易让我们过去,反倒显得没意思了。”

“也是。”妙真托着下巴,看着水面上倒映的月光,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着,“说不定底下那家伙,正愁没人陪它聊天呢。咱们要是现在跑了,它还得追上来,多累啊。”

“以前的事,谁记得清。”我淡淡道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冷硬,“我只知道,玄甲军当年的规矩,射死一个妖邪,就得在箭羽上刻一道痕。如今这世道,规矩早乱了套。”

“乱套?”妙真突然凑过来,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满是好奇,“沈大侠,你刚才说你是玄甲军的首席神射手?那你会不会那种传说中的‘空弦惊雷’啊?青鸾观的老道士们吹牛都说,当年有个神仙教出来的徒弟,不用弓也能把僵尸射成筛子,是真的假的?”

“废话真多。”我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,手指轻轻一弹,那道灵符便无风自燃,化作一缕青烟钻入亭角的阴影里,“若真有那本事,我也就不用躲在这破亭子里等天亮了。”

“切,小气。”妙真撇撇嘴,突然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说,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们觉不觉得,最近这世上的‘道’好像断了根似的?我师父走之前跟我说,这大周的气运就像一根风筝线,线头断了,底下的东西就全跑出来了。什么丧尸、阴虫,都是些没断奶的野孩子,到处乱窜。”

阿蘅脸色一沉,手中捏着的几张符纸微微发颤:“别胡说八道。气运这东西,虚无缥缈,哪是你随口一说就能算出来的。我看,多半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捣鬼。”

“有人?”妙真眼睛一亮,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,“谁这么大胆子?敢在大周的地界上搞这种名堂?难道是想当皇帝?”

“当皇帝的人多了去了,”我冷哼一声,目光扫向亭外漆黑的河面,“但能把‘迷踪煞’玩得这么溜的,可不是寻常野心家。这玩意儿,透着股子阴毒劲儿,不像是在做官,倒像是在养蛊。”

“养蛊?”阿蘅倒吸一口凉气,“你是说,有人在堤岸底下养了什么东西?”

“谁知道呢。”我站起身,走到亭边,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下方的河水。水面平静如镜,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,“不过,不管是什么东西,只要它敢露头,我就让它知道,什么叫‘玄甲军’的箭法。”

“沈烬,你别冲动。”阿蘅急忙拉住我的衣袖,眼中满是担忧,“现在还不是时候,那‘迷踪煞’还没散,贸然下去,万一……”

“怕什么。”我轻轻甩开她的手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这‘迷踪煞’既然能困住人,说明底下定有主事的东西。若是轻易让我们过去,反倒显得没意思了。”

“谁知道呢。”我轻轻甩开她的手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不过,不管是什么东西,只要它敢露头,我就让它知道,什么叫‘玄甲军’的箭法。”

夜风渐起,吹得亭角那盏残破的宫灯晃了两下,灯芯里的油火忽明忽暗,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投在斑驳的石柱上。

“聊够了没?”阿蘅忽然收起了那张紧绷的脸,从石凳上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,“这‘迷踪煞’虽说是困人,但咱们若真能在这儿耗上一整夜,倒也不算什么坏事。总比在那乱糟糟的尸群里横冲直撞要强。”

她走到亭边,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垂在水面上的芦苇梢。那芦苇看似柔弱,触手却带着几分凉意,像是某种活物般微微颤动,随即又恢复了死寂。

“也是,”妙真见两人不再争执,便也不再捣鼓那些瓜子壳,索性盘腿坐回原位,托着腮帮子盯着水面发呆,“这世道乱成这样,有时候慢下来反倒成了奢望。以前在青鸾观后山,师父总说‘静能生慧’,我那时候还嫌他啰嗦,现在想想,大概是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,让我们学会怎么跟‘安静’相处。”

“静?”我轻笑一声,重新靠回柱子上,目光并未离开那漆黑的河面,“这大周如今,哪有什么真正的静。连那水底下的东西,怕是都在等着听个响儿。不过……既然它不想动,咱们也不必急着去惹它。”

我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只旧酒壶,拔开塞子,一股辛辣的酒气瞬间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开。这酒是前几日路过一处废弃驿站时搜来的,不知酿了多少年,入口有些发涩,却也能压一压身上的寒气。

“喝一口?”我将酒壶递向阿蘅。

阿蘅犹豫了一瞬,终究还是接了过去,仰头抿了一口,眉头微皱:“太烈了。”

“烈才好。”我收回酒壶,自己也灌了一大口,喉间火辣辣的,却让人清醒了几分,“这年头,只有烈的东西才能压得住邪祟。若是温吞吞的,反倒容易被那些脏东西给腌入味了。”

妙真见状,也凑了过来,眼巴巴地看着酒壶:“沈大侠,我也来一口?就一小口,不贪多。”

“行吧。”我无奈地摇摇头,将酒壶递过去。妙真接过,小心翼翼地抿了一点,随即咂咂嘴,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,“嗯,有点意思,比那些苦得要命的灵药强多了。”

三人就这样沉默了片刻,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。夜色似乎真的被这份难得的静谧稀释了一些,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稍稍退去。

“其实,”阿蘅忽然开口,声音轻柔了许多,“我小时候在江南住过一阵子。那时候也有这样的河,夜里也是这样安静。只是那时候没有丧尸,没有迷踪煞,只有满河的萤火虫,还有岸边人家煮茶的香气。”

“江南?”妙真眼睛一亮,“那是个好地方。听说那里的姑娘都爱穿丝绸裙子,走路的时候裙摆会像花一样开起来。沈大侠,你去过吗?”

“去过。”我淡淡道,目光依旧落在远处,“不过那时候,还没到‘玄甲军’的名号响彻天下的时候。我只记得,那里的雨总是下得绵长,打在瓦片上,像是有人在低声诉说什么心事。”

“心事?”阿蘅若有所思,“或许吧。这大周朝如今这般光景,谁心里没点事?只是没人敢提罢了。”

“是啊,”妙真叹了口气,把玩着手中的酒壶,“要是哪天这‘迷踪煞’散了,咱们能不能找个像江南那样的地方,安安静静地坐上一整天,什么都不想,就看看水,听听风?”

“到时候再说吧。”我收起酒壶,重新挂回腰间,“只要这世道还没彻底烂透,总归是有机会的。”

夜风再次吹过,这次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。水面的雾气似乎也淡了些,隐约能看到水下有几点微弱的荧光一闪而过,却又很快消失不见。

“看来,”阿蘅忽然轻声道,“那东西也不急着吃人了。”

“它在等。”我眯起眼睛,目光如炬,“等我们放松警惕,或者……等天亮。”

“等天亮?”阿蘅的声音压得极低,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符纸,“这大周朝的夜,怕是再亮不过去了。”

我还没接话,那水面上的荧光突然炸开,像是一桶被打翻的墨汁,瞬间顺着水流漫了上来。但这不是水,是某种粘稠的灰雾,带着股子烂菜叶混合着陈年尸臭的味道,直往亭子里钻。

“哟,”妙真非但没躲,反而把酒壶往地上一磕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,“这就急了?我还以为它是个讲究人,非要等咱们喝完了这壶‘忘忧’才肯动手呢。”

话音未落,那灰雾猛地一缩,亭子四周的柱子瞬间被裹住。原本青灰色的木纹像是被虫蛀空了,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脆响。紧接着,几个穿着破烂官服的影子从雾里爬了出来。它们没有脸,脸上只有一张张开的嘴,里面全是细密的尖牙,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黑水。

“是‘迷踪煞’里的‘守门犬’。”阿蘅脸色微变,手指飞快掐诀,“不对,它们身上有活人的气息……这是被人炼过的尸傀!”

“炼得不错,就是牙口太硬了点。”妙真歪着头,盯着那个领头的尸傀,眼神里透着股看戏的兴奋,“喂,那个穿红肚兜的小哥,你刚才是不是在梦里偷吃了我包里的糖葫芦?要是认出来,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。”

那尸傀显然听不懂人话,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低吼,张开双臂就要扑上来。

“别闹了,小丫头片子。”我叹了口气,手腕一抖,一张无形的弓弦凭空在我掌心绷紧。空气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嗡鸣,那是气运凝聚的声音。

我没瞄准,甚至没看目标,只是对着那群扑过来的黑影随手一松手。

一道肉眼难辨的劲气激射而出,精准地撞在了领头尸傀的膝盖关节处。那尸傀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,整个人瞬间扭曲成一只虾米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接着浑身僵直,再也动弹不得。

剩下的几只尸傀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这个冷面男人连箭都不需要就能杀人(或者说杀尸)。它们犹豫了一瞬,竟然开始往后退,嘴里发出类似呜咽的怪声。

“有意思。”妙真拍手叫好,“沈烬,你这招‘隔山打牛’用得越来越溜了。不过,它们好像怕的不是你的箭,而是你身上的杀气太重,把它们吓傻了?”

“少废话。”我收起架势,眉头紧锁,“这不对劲。丧尸虽然疯癫,但从未有过这种迟疑。它们是在听令,或者……它们在害怕什么更可怕的东西。”

就在这时,阿蘅忽然身子一晃,脸色变得惨白。她捂着胸口,眼神有些涣散:“不好……我的符箓……断了。”

“怎么了?”我一把扶住她。

“我的魂魄……好像有点飘。”阿蘅声音发颤,“刚才那一瞬间,我觉得自己轻得像片羽毛,好像随时能飘出这亭子去。而且……而且我好像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
“别的什么?”

“一个……穿着和我一样衣服的人。”阿蘅瞪大了眼睛,指着亭子外那片浓重的雾气,“就站在树后面,手里拿着一支笔,正在纸上画着什么。她……她长得跟我一模一样,但是她的脸……没有五官!”

我心头一跳,猛地转头看向阿蘅的侧脸。借着微弱的光,我发现阿蘅的影子投射在地上,形状却有些怪异,影子的脖颈处,隐约多出了一道细细的黑线,像是个提线木偶的引线。

“阿蘅,你现在的样子,不太对劲。”我沉声道,“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‘标记’了?”

“标记?”阿蘅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,“可是我的手好凉,凉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”

“不是手凉,是魂凉。”妙真凑了过来,伸出小手戳了戳阿蘅的额头,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,阿蘅的身体猛地一颤,仿佛被电了一下,“嘿嘿,找到了!原来你这个小姑娘的魂魄,早就被人家偷偷剪了一角,现在正挂在外面那棵树上当风铃呢!”

“什么?”我心头火起,刚要拔箭,却感觉脚下的大地突然震动起来。

亭子外的雾气突然翻滚,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树林深处传来。那不是风,是某种东西在吞噬空间。

“看来,我们不需要等天亮了。”妙真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小旗子,插在亭子中央,“既然有人想玩捉迷藏,那咱们就陪他们玩玩。不过这次,换我来当那个‘鬼’。”

说完,妙真闭上了眼睛,嘴里念念有词。原本死寂的树林里,突然响起了无数细碎的脚步声,像是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行。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,最后竟直接穿透了迷雾,停在了我们的脚边。

不知何时,我和阿蘅、妙真的脚下,都多出了一个黑色的圆圈。圆圈里,一个个半透明的身影正缓缓升起。它们不是丧尸,也不是鬼魂,而是一些穿着大周朝服饰的普通人,有的手里还拿着饭碗,有的抱着孩子,脸上带着惊恐和迷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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