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……”阿蘅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
“这是‘忘忧林’的特产。”妙真睁开眼，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，“这些是被迷踪煞‘借走’了魂魄的可怜人。他们的身体还在外面游荡，灵魂却被困在了这里。刚才那只‘无面女’，就是在收集这些灵魂，准备炼成一尊新的‘煞神’。”

“所以，”我握紧了手中的气运弓，目光如刀，“它一直在等我们放松警惕，不是为了偷袭，是为了让我们主动走进它的陷阱，成为它的一部分。”

“没错。”妙真打了个响指，脚下的圆圈瞬间扩大，将那些半透明的身影都笼罩其中，“现在，游戏开始了。谁先跑，谁就是第一个被吃掉的人。”

话音刚落，那些半透明的身影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，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我们。

“跑！”我低喝一声，身形如电，一把拽起阿蘅，朝着林子深处冲去。

“等等我呀！”妙真一边喊，一边从袖子里撒出一把黑乎乎的粉末，粉末落地瞬间化作一团团黑烟，挡住了身后追来的尸傀。

“沈烬，前面好像没路了！”阿蘅气喘吁吁地喊道。

“没路？”我回头一看，只见前方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，根本无路可走。

“不，有路。”妙真突然从烟雾里探出头来，一脸坏笑，“只要我们把‘命’交出去，就有路。”

“很简单啊，”妙真指了指阿蘅，“你不是说她的魂魄被剪了吗？那就把她剩下的那点魂气全抽出来，填进那个‘无面女’的肚子里。这样，她就能变成真正的‘煞神’，而我们……就能安全地走出这片林子了。”

“你疯了？”我瞪着她，“那是阿蘅的命！”

“命？”妙真咯咯笑了起来，“在这个世道，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倒是‘气运’，那可是好东西。你看，阿蘅的气运线都快断了，不如借我用用？”

说着，妙真猛地伸出手，指尖直指阿蘅的天灵盖。

“别动！”我大喊一声，箭矢离弦，却不是射向妙真，而是射向了阿蘅身后的那片虚空。

箭矢穿过虚空，竟在空中划出一道奇异的弧线，直接击中了某个看不见的物体。

“哎呀！”一声娇叱从虚空中传来，紧接着，一个身穿红衣、脸上没有任何五官的女子身影显形在半空，手中还握着那支画符的笔。

“谁敢坏我好事？”女子声音尖锐，如同指甲刮过黑板。

“是你？”我眯起眼睛，“你就是那个‘无面女’？”

“哼，算你有眼光。”女子冷笑一声，“不过，你们三个加起来，也不过是我的一顿点心罢了。”

“点心？”妙真撇撇嘴，“我看你是想吃撑了吧。沈烬，快动手，别让她跑了！”

“动手？”我冷笑一声，手腕一抖，那支离弦的箭并没有继续追击，而是悬停在了半空，箭头微微颤动，发出低沉的嗡鸣，“妙真，你刚才说错了。她不是要跑，她是怕了。”

那红衣无面女显然没料到我们会突然收势。她原本蓄势待发、准备挥笔刺向阿蘅的天灵盖，此刻却僵在半空，手中的画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住，怎么也落不下去。

“沈烬，你……”妙真眨了眨眼，原本戏谑的笑容慢慢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的神色，“你刚才那一箭，射的不是她，是她的‘气’？”

“不错。”我收回手，掌心那股紧绷的气劲缓缓消散，整个人也松弛下来，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，“刚才我那一箭，不是为了杀她，是为了震散她身上那层‘画皮’。你看，她现在的影子，是不是比刚才淡了许多？”

我侧过头，目光扫过地面。果然，在那红衣女子脚下，原本浓墨重彩的影子此刻正像被水晕开的水墨画一样，迅速淡化，甚至开始变得透明。

“怎么可能？”无面女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慌乱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又看了看脚下，“我的煞气明明已经聚到了极致，怎么会被你这一记虚招破了？”

“因为你的煞气太‘实’了。”我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枯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，节奏慢得让人心安，“迷踪煞讲究的是虚实相生，可你这无面女，为了炼成煞神，把魂魄都抽干了填进去，反而成了个死物。死物最忌‘活气’，而我刚才那一箭，用的正是这林子深处残留的一点‘生’意。”

阿蘅似乎也被这股突然缓和下来的气息感染，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，捂着胸口的手也放了下来：“沈烬……我好像不那么飘了。那种想飞出去的感觉，消失了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妙真收起了一脸戏谑，走到无面女面前，歪着头打量着对方，“你这小娘子，画技倒是不错，可惜心太急。这大周朝的夜虽然黑，但也容不得你这么急着把天捅破。你若再画下去，这林子就要塌了。”

无面女似乎听懂了妙真的话，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感到恐惧。她手中的画笔猛地一甩，想要强行冲破束缚。然而，就在笔尖触碰到空气的瞬间，周围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半透明人影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
它们不再盯着我们，而是齐刷刷地转过身，面向那片浓重的雾气深处，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。

“看来，”我轻声说道，“连这些被困住的灵魂，都不愿意再听你的号令了。”

无面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，那声音不像人声，倒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振翅。她身形一晃，试图化作一团黑雾逃窜。

“别让她跑了！”阿蘅下意识地喊道。

“不用追。”我抬手拦住她，语气平静，“她跑不掉的。刚才那一箭，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‘引子’。只要这林子里还有一个人记得她的名字，或者还有一缕残魂记得她的模样，她就永远走不出这片林子。”

话音刚落，那无面女的身影真的开始扭曲。她不再是那个张牙舞爪的怪物，而变成了一幅正在融化的水墨画。红色的衣衫化作了点点朱砂，黑色的长发变成了流淌的墨汁，最后，她那张没有五官的脸，竟在空气中缓缓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“求饶”。

“这就对了。”妙真拍了拍手，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，但这次少了几分戏谑，多了几分genuine的轻松，“杀人不过头点地，逼死人也不过如此。既然她肯认输，咱们就别赶尽杀绝了。反正这大周朝的夜还长，有的是时间慢慢耗。”

周围的雾气似乎也随着无面女的消散而变得稀薄起来。那些原本盘旋在亭子四周的尸傀，此刻一个个瘫软在地，像是失去了提线的木偶，彻底没了动静。

“现在，”我转过身，看着阿蘅和妙真，“我们可以稍微歇口气了。”

阿蘅深吸了一口气，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：“沈烬，刚才……谢谢你。如果不是你，我可能真的就……”

“没什么谢不谢的。”我打断了她，走到亭子边的那张石桌旁，拿起之前被妙真打翻的酒壶，里面还剩下一点酒液，“在这个世道，能活着喝上一口酒，就是最大的本事。”

我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，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，带来一阵暖流。

“不过，”妙真忽然凑过来，指着远处那片逐渐淡去的雾气，“沈烬，你有没有发现，那无面女消失的地方，好像多了一座新坟？”

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只见在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灌木丛后，不知何时多了一座用灰土堆成的小坟包，坟前插着一块没有任何字迹的木牌。

“那是‘无面女’给自己立的碑。”妙真嘿嘿一笑，“她说自己死了，其实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做她的梦罢了。这大周朝的鬼怪，总是喜欢给自己找借口。”

“不管她怎么想，”我放下酒壶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“至少现在，我们可以安心地等天亮了吗？”

“嗯。”阿蘅点了点头，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后的安宁，“我想，今晚的月亮，应该会出来吧。”

夜色依旧深沉，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消散。风从树林深处吹来，带着些许泥土的芬芳，不再是之前的腐臭。

我们三人就这样坐在亭子里，谁也没有说话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，提醒着我们，这依然是一个充满未知的世界。
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缓慢，不再像之前那样紧迫。我知道，真正的危机或许还在后面，但至少此刻，我们可以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。

“沈烬，”妙真忽然开口，打破了沉默，“你说，如果有一天，我们也变成了这种没有脸的鬼，会是什么样子？”

她歪着脑袋，那双大眼睛在昏暗的亭子里亮得吓人，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灰渍，看起来既天真又诡异。

我拉紧了身上的破皮甲，手里那把早已开锋的长弓依旧稳稳地横在膝头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：“别瞎想。咱们要是成了无面鬼，那你这张小嘴估计也找不着了，到时候想骂人只能靠撞树。”

“呸！沈大射手就会损人！”妙真吐了吐舌头，从怀里摸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纸符，随手往空中一撒，“本道姑才不要没脸呢，没脸怎么画符？没脸怎么骗……咳，怎么度化那些坏蛋？”

阿蘅坐在我身侧，正用一块帕子细细擦拭着手中那支朱砂笔。她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心神，此刻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却比之前清亮了许多。“沈烬说得对，”她轻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，“咱们只要还站着，脸就在，心也在。没了脸，那就不是人了，是煞。”

“也是，”妙真嘟囔着，重新盘腿坐下，开始摆弄那些符纸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刚才那个无面女虽然被沈烬射成了筛子，可她那点怨气还没散干净。这忘忧林里的土，吸饱了脏东西，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蹦出个‘替死鬼’来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阵阴风突然从亭柱后面钻了出来，带着股湿漉漉的腥气。我眉头一皱，手指瞬间扣住了弓弦，一股无形的劲气顺着指尖蔓延，仿佛有千钧之力蓄势待发。

“谁在那儿？”我沉声喝道。

没有人回答，只有树叶沙沙作响。紧接着，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官服，脸上糊满了黑泥，只露出一双惨白的眼珠子，死死盯着我们。

“是……是王大人？”阿蘅惊呼一声，手中的朱砂笔差点掉在地上。

“什么王大人？”妙真眼睛一亮，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，“这味儿不对啊，不像普通的行尸走肉，倒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冤魂。”

那“王大人”并没有立刻扑上来，而是跪在地上，对着我们磕了一个响头，额头磕得砰砰作响，鲜血混着黑泥流了一地。他张了张嘴，发出的却是嘶哑难听的摩擦声，像是在哭，又像是在笑。

“沈公子……救命……”那声音断断续续，竟是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“他们……杀了我全家……要把我炼成煞……我不想……不想变成那样啊……”

我心中一动。这忘忧林里，除了那些被迷踪煞控制的怪物，竟然还有这种执念极深的孤魂野鬼。
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我收起弓，语气缓和了一些，“若是想报仇，便说清楚；若是想害人，我的箭可不长眼。”

“我不害人……”那鬼魂抬起头，满脸泪痕（虽然全是黑泥），“我只是想找个干净的地方安身，不想再被那些没脸的怪物欺负了。刚才……刚才就是它们逼我出来的。”

妙真嘿嘿一笑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符，在空中虚画了几下：“哟，还是个讲道理的。既然你不想当煞，本道姑就给你做个‘净灵符’，让你能在这林子里透口气，不过嘛……得拿东西换。”

“换什么？”那鬼魂一愣。

“换你帮我找点好药材，”妙真眨巴着眼睛，“听说这林子深处有一种‘夜明草’，专门长在死人堆里，长得可好了。你若帮我找到，我就帮你超度，保你投个好胎，或者……或者至少能让你有个脸孔。”

那鬼魂闻言，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：“夜明草……我知道！就在前面那片乱葬岗底下，不过……那里有很多‘铁面煞’守着。”

“铁面煞？”我挑了挑眉，“比无面女还难缠？”

“不，”妙真摇摇头，一脸兴奋，“无面女那是玩灵魂的，铁面煞那是玩体力的，而且特别护食。不过嘛，只要有沈大射手在，怕什么？反正你们俩一个射箭，一个画符，剩下的交给我和这个新来的王大哥就行！”

阿蘅有些担忧地看着我：“沈烬，这会不会太冒险了？刚才无面女刚解决，万一……”

“没事，”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，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再说了，那王大人既然愿意帮我们，说明他还存着几分人性。咱们若是连这点忙都不帮，以后在这大周地界上，怕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。”

那王大人连忙再次叩首：“多谢沈公子！多谢各位恩公！只要能洗去这一身污秽，让我做牛做马都愿意！”

“行了行了，别磕了，”妙真一把拉住那鬼魂的手腕，笑嘻嘻地说道，“走吧，咱们这就出发。不过先说好，要是遇到危险，你可得挡在前面，毕竟你身子骨硬，我们三个都是细皮嫩肉的。”

“好！好！”王大人连连点头，身体似乎比刚才更凝实了一些。

我们四人（或者说三半人）就这样走出了凉亭，重新融入了这片幽暗的树林。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斑驳陆离，照在那王大人身上，竟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。

“对了，”阿蘅一边走一边低声问我，“刚才那无面女临死前，好像说了句什么话，我没听清。”

“她说什么？”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。

“她说……‘真正的猎手，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’。”阿蘅皱了皱眉，“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一声：“意思大概就是，咱们以为解决了无面女就安全了，其实真正的麻烦，可能才刚刚开始。”

“切，”妙真不屑地哼了一声，“管它什么猎手，只要敢露头，本道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‘符箓无敌’！”

说着，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，撒向身后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急急如律令，退散退散！”

只见几道黑影刚从灌木丛里探出头，就被糯米砸得噼里啪啦后退，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。

“看吧，”妙真得意地回头冲我们一笑，“这就是专业选手的实力！”

我忍不住摇了摇头，嘴角却微微上扬。

“专业选手”这四个字刚出口，妙真便收起了那副神气活现的模样。她伸手抹去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，原本灵动的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，生怕惊扰了林间那些看不见的东西。

“别得意忘形，”我低声提醒道，长弓依旧横在胸前，箭尖微垂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，“刚才那几道黑影虽然退了，但它们的退路没断干净。这林子……太静了。”

确实，自从踏入这片区域，四周的虫鸣鸟叫便彻底绝迹。风穿过树梢的声音也变得异常沉闷，像是被某种厚重的湿布裹住了一般，听不真切。只有脚下枯叶碎裂的脆响，和那王大人飘忽不定的脚步声，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
王大人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，他原本有些虚浮的身影微微一顿，低声道：“沈公子，前面就是乱葬岗了。不过……那里有个古怪的地方，叫‘哑井’。据说以前是个深坑，后来填平了，可每逢阴气重的时候，井底就会传出哭声，却发不出声音来。”

“哑井？”阿蘅停下脚步，朱砂笔在指尖转了一圈，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，“听起来倒是个藏邪气的地方。夜明草若是长在死人堆里，多半就在那附近。”

“嗯，”王大人点了点头，声音比之前更加飘渺，“夜明草喜欢吸人间的怨气，越是这种有冤屈、有哭喊却无人听闻的地方，长得越旺。只是……那井边常年盘踞着几只铁面煞，它们没有痛觉，也不怕死，只认得血腥味。”

“那就更简单了，”妙真从袖中又摸出一张符纸，这次是红色的，上面画着繁复的纹路，“遇到不怕死的，咱们就用‘定身符’试试。只要把它们定住三息，沈烬就能把箭射进它们的七寸，或者……干脆把它们当靶子玩。”

“少贫嘴。”我瞥了她一眼，目光却并未离开前方那片愈发浓重的黑暗，“阿蘅，你离王大人远点。若是那井里有诈，你的朱砂笔能护住自己吗？”

阿蘅微微一笑，将手中的帕子仔细收好，语气平静：“放心，我的笔虽钝，心却亮。只要我不慌，那些脏东西就近不了身。”

我们继续前行，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松软潮湿，空气中那股腥气也愈发浓烈，仿佛踩在了一具巨大的腐烂尸体上。月光终于彻底被乌云遮蔽，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，唯有王大人身上那层淡淡的白光，成了唯一的引路灯。

“到了。”王大人忽然停下，指着前方一处低洼之地，“就是这儿。”

眼前是一个被杂草覆盖的土坑，看起来平平无奇，但若仔细看，会发现坑边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，像是被什么腐蚀过一般。坑底隐约透出一股幽绿的光芒，那便是传说中的夜明草。

然而，就在我们靠近的瞬间，一阵低沉的嘶吼声从坑底传来。紧接着，三道高大的黑影从黑暗中缓缓升起。它们身形魁梧，脸上戴着一副冰冷的青铜面具，面具上没有任何五官，只有两道深深的裂痕，仿佛在无声地咆哮。

“铁面煞！”妙真脸色一变，手中的符纸瞬间捏紧，“数量不对啊，刚才说是一只，怎么来了三只？”

“看来是被我们刚才的动静引来的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手指轻轻摩挲着弓弦，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张力，“阿蘅，你负责看住王大人，别让他被冲散了。妙真，准备好符咒。至于这三块铁疙瘩……交给我。”

“沈烬，小心点，”阿蘅轻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它们看起来……很不对劲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压低声音，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，“它们不动如山，那是为了蓄力。一旦动起来，就是雷霆万钧。但只要它们敢动，我就敢让它们知道，什么叫‘一箭封喉’。”

话音未落，那三只铁面煞已如离弦之箭般向我们扑来。它们的速度极快，所过之处，草木尽折，尘土飞扬。

“定！”妙真大喝一声，手中红符化作一道红光，直冲最左侧那只铁面煞而去。

“砰！”红光击中面具，那怪物猛地一顿，动作明显迟缓了几分。

我拉满弓弦，长弓发出一声嗡鸣，一支特制的破甲箭离弦而出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精准地刺向中间那只铁面煞的面具裂痕处。

箭矢入肉，却未穿透，反而发出了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。那铁面煞竟硬生生抗住了这一箭，面具上的裂痕丝毫未损，反而怒吼一声，挥起巨臂向我砸来。

“不好！”阿蘅惊呼一声，连忙甩出朱砂笔，一道金光在空中织成一张网，试图挡住怪物的攻击。

“沈烬，快躲开！”妙真大喊。

我却没有躲，反而顺势向前一跃，脚踏在怪物的手臂上，借力腾空而起，手中长弓再次拉开。这一次，我没有瞄准面具，而是瞄准了它身后那只正在逼近的铁面煞的膝盖关节。

“既然打不破面具，那就断了它的腿！”

箭矢如流星般划过夜空，精准地击中了那只铁面煞的膝盖。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，那怪物轰然倒地，激起一片尘土。

“好样的！”妙真见状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，连忙又甩出几张符纸，将另外两只铁面煞困在原地。

“别高兴太早，”我落地后迅速调整呼吸，目光死死盯着那三只怪物，“它们的血好像不太对劲，流出来全是黑色的，而且……还在往回缩。”

果然，那三只铁面煞身上的黑色血液并没有流淌到地上，而是像有了生命一般，迅速汇聚到它们的面具裂缝处，隐隐有修复的迹象。

“这是……自愈？”阿蘅皱起眉头，手中的朱砂笔微微颤抖，“怎么可能？普通的煞物哪有这种能力？”

“除非……”王大人忽然插话，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，“除非它们不是普通的煞物，而是被人用特殊法子炼出来的‘不死煞’。”

“不死煞？”妙真一愣，“那岂不是更难对付了？”

“难对付，不代表不能对付。”我重新搭上一支箭，眼神冰冷，“只要找到它们的弱点，哪怕是铁做的脑袋，也能射穿。阿蘅，你试着用朱砂在它们身上画个‘破煞阵’，看看能不能干扰它们的自愈能力。妙真，你负责牵制住左边那只，别让它靠近王大人。剩下的，我来。”

三人各就各位，一场新的较量再次展开。只不过这一次，节奏不再那么急促，而是多了一份沉稳与默契。

林间的风似乎小了一些，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，再次洒下斑驳的光影。那三只铁面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，但它们眼中的凶光，却在我们的配合下渐渐黯淡下去。

“沈烬，”妙真一边挥舞符纸，一边抽空回头看了我一眼，“你说，等这事儿完了，咱们是不是该找个安全的地方，好好睡一觉？”

“睡什么觉，”我冷冷地回答，手中的箭矢蓄势待发，“先把这三个麻烦解决了再说。”

“睡什么觉，先把这三个麻烦解决了再说。”我话音未落，左手拇指一勾，弓弦嗡鸣，一支无羽的劲箭破空而出。

这玩意儿不用搭箭，纯靠气运弓身，射出去的是风，伤人的是那股子阴煞之气。那支箭没走直线，而是像条游蛇般在半空拐了个弯，精准地钻进了左边那只铁面煞张大的嘴里。

“噗”的一声闷响，那怪物像是被灌了一嘴烧刀子，浑身猛地一僵，原本正在自愈的黑血瞬间凝固。它发出一声怪叫，踉跄着后退，差点撞翻了旁边正想偷吃王大人供品的阿蘅。

“哎哟！沈烬你手别抖啊！”阿蘅吓得一缩脖子，手里的黄符差点飞出去，“刚才那箭要是偏了半寸，我就得跟王大人一起变成肉泥了！”

“闭嘴，再废话把你扔给它们当夜宵。”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，脚下却不敢停步，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中间那只。

妙真倒是乐开了花，她也不管那三只铁面煞多凶残，手里捏着一把朱砂，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：“哎呀呀，大哥哥射箭的样子真威风，比那个只会哭鼻子的铁面煞强多了！不过嘛……这左边的家伙好像有点怕痒哦？”

说着，她手腕一抖，几道泛着绿光的符纸贴在了左边那只怪物的膝盖后。那怪物刚想迈步，腿肚子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，像是在跳某种诡异的舞蹈，原本狰狞的面容都扭曲成了一副滑稽的表情。

“妙真，正经点！”阿蘅忍不住吐槽，“这可是要命的关头，你还有心思看热闹？”

“正经能当饭吃吗？正经能让我吃饱吗？”妙真眨巴着大眼睛，一脸无辜，“再说了，你看它那样子，不觉得挺逗的吗？就像咱们青鸾观门口那只老猫，每次想抓老鼠，结果自己绊倒摔进缸里，也是这副德行。”

我懒得理这两个活宝，余光瞥见右边那只铁面煞已经察觉到了危险，正欲转身扑向身后瑟瑟发抖的王大人。这家伙虽然是个鬼魂，但在这乱葬岗待久了，胆子也肥了不少，此刻正死死抓着衣角，眼神里满是惊恐。

“王大人，躲远点！”我低喝一声，手中弓弦再次拉满。

这一次，我没有直接攻击怪物，而是将气力凝聚在弓尖，对着地面狠狠一扣。

一股无形的劲气顺着地面炸开，泥土翻涌，瞬间形成了一道土墙，正好挡在了王大人和铁面煞之间。那怪物一头撞在土墙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，黑血飞溅，却依旧没有倒下。

“啧，这皮糙肉厚的，跟乌龟壳似的。”我眉头紧锁，心中暗骂。这三只铁面煞的自愈能力确实棘手，刚才那一箭虽然伤了它，但伤口眨眼间就愈合了一半。

“沈烬，”阿蘅突然压低声音，手指指向那只还在跳“踢踏舞”的怪物，“你看它的脸，是不是有点不对劲？”

我定睛一看，顿时一愣。那只怪物的脸上，原本模糊不清的五官竟然开始慢慢清晰起来。不是变成了人，而是露出了某种更加诡异的东西——那张脸上，隐约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谱，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“那是……‘笑面煞’？”妙真眼睛一亮，手中的朱砂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圈，“以前听师父说过，这种煞灵若是能让人看到自己的恐惧，就能瞬间爆发十倍的力量。不过嘛……”

她话锋一转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，“要是让它看到自己最丑的样子，嘿嘿，那就好玩了。”
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我警惕地看着她。

“当然是给它‘化妆’啦！”妙真笑嘻嘻地冲过去，手里不知从哪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炭笔，趁那怪物还在发愣，伸手就在它脸上胡乱涂抹起来。

“哇！你这小丫头片子，疯了吗？”阿蘅惊呼出声，连忙想要阻拦。

“别动！我在给它画个新造型！”妙真一边涂一边念叨，“嗯，这里加点红，那里抹点蓝，再来个黑眼圈……完美！这下它可就不是铁面煞了，是‘花脸煞’！”

那怪物似乎也被这一通操作搞懵了，原本凶神恶煞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。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发现上面五颜六色的涂鸦，竟然真的愣住了。

下一秒，异变突生。

那怪物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，双手捂住脸，疯狂地在地上打滚，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。它的自愈能力在这一刻彻底失效，因为它的灵魂似乎被这股“羞愤”之气冲击得溃散开来。

“哈哈！果然有效！”妙真拍手大笑，转头冲我做了个鬼脸，“怎么样，本姑娘厉害吧？”

我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模样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但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。看来，对付这些不死煞，光靠武力还不行，还得攻心。

“行了，别得意忘形。”我冷冷地说道，“剩下的两只，交给我和阿蘅。妙真，你继续盯着那只，别让它跑了。”

“遵命！”妙真敬了个礼，然后又开始在那只怪物的脸上画画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再次拉开弓弦。这一次，我的目光不再犹豫，瞄准了右边那只铁面煞的眉心。

“去死吧。”

弓弦崩响，箭矢离弦。这一次，我没有用气劲，而是直接射出了一支实体的箭。箭尖上，涂满了阿蘅特制的“破煞油”，那是专门用来克制丧尸和邪祟的毒药。

箭矢入肉，黑血喷涌。那只铁面煞哀嚎一声，身体开始迅速腐烂，最终化作一滩黑水，消散在夜色中。

另外一只见状，似乎也感到了绝望，转身想要逃跑。

“想跑？”阿蘅冷笑一声，手中符箓飞舞，一道金光闪过，将它困在了原地，“没那么容易！”

三人合力，没过多久，三只铁面煞便全部伏诛。林间的风再次吹起，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，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消失了。

王大人飘了过来，看着地上的黑水，眼中闪过一丝感激：“多谢三位恩公救命之恩。若无你们，我恐怕早已沦为那些煞灵的玩物。”

“少来这套。”妙真摆摆手，“我们可不是为了你的感恩才救你的。等找到夜明草，你就赶紧走吧，别在这里碍眼。”

“自然，自然。”王大人连连点头，“只是……这夜明草极为难寻，据说藏在忘忧林的最深处，那里不仅有强大的煞灵，还有许多奇珍异兽。三位若是不嫌弃，我愿为向导，带路前往。”

我看了看阿蘅和妙真，两人都在等我拿主意。

“走吧。”我收起弓箭，语气平淡，“反正今晚也睡不着，不如早点解决麻烦。”

林间的风似乎比刚才柔和了许多，不再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我们三人一魂，沿着王大人指引的小径缓缓前行。脚下的枯叶被踩得“咔嚓”作响，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反倒让人心里生出几分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