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心,”我回头看了一眼两人,“只要我在,就不会让你们出事。”
三人沿着那条青石小径缓缓下行。随着深度的增加,周围的温度逐渐降低,但那种压抑感却渐渐消失了。头顶上方偶尔传来几声鸟鸣,虽然声音微弱,却让人觉得生机勃勃。
“奇怪,”妙真突然停下脚步,歪着头四处张望,“怎么感觉这里比上面还要热闹?刚才不是死气沉沉的吗?”
“嘘——”阿蘅竖起手指放在唇边,示意我们噤声。
果然,在这幽暗的空间里,隐约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,还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。那声音清澈悦耳,与外面的尸横遍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前面有路。”我指了指前方。
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,眼前豁然开朗。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,洞顶悬挂着无数晶莹剔透的钟乳石,在幽蓝色光芒的映照下,宛如一片璀璨的星空。而在那星空之下,竟然流淌着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,溪水在岩石间跳跃,发出叮咚作响的脆音。
“天哪,”妙真眼睛都直了,“这里居然还有水?而且这么干净!”
她迫不及待地蹲下身,捧起一捧溪水尝了尝:“嗯?甜甜的,还有点凉凉的,比外面的脏水好喝多了!”
“别喝太多。”我提醒道,“虽然看起来干净,但谁知道这水底下有没有什么东西。”
“没事,”妙真吐了吐舌头,“我尝过了,没毒。”
阿蘅则走到溪边,仔细观察着水流的方向:“这条小溪的流向很奇怪,它是逆着重力往上流的。而且,你看这水的颜色,隐隐透着一点金色。”
“金色?”我凑近一看,果然发现水中夹杂着些许金粉般的微粒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这是‘灵泉’。”阿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,“据说只有灵气浓郁的地方,才会形成这样的泉水。没想到这守脉塔底下,竟然藏着这么一处宝地。”
“宝地?”妙真眼睛一亮,“那是不是意味着这里有宝贝?比如什么绝世武功秘籍,或者长生不老药之类的?”
“别做梦了。”我笑着敲了她的脑袋一下,“如果有长生不老药,早就被那些大人物抢光了,还能轮得到咱们?”
“哼,你们两个就知道泼冷水。”妙真嘟着嘴,不满地撇了撇嘴,“不过话说回来,这里这么安静,又这么美,倒是让人有点不想走了。”
“是啊,”阿蘅也轻声附和道,“刚才还在生死边缘徘徊,转眼就到了这种世外桃源般的地方,真是让人感慨。”
我点了点头,走到溪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下,看着那潺潺流动的溪水,心中竟涌起一股久违的宁静。
“先休息一下吧。”我说,“等体力恢复了,再继续往前走。这里虽然安全,但也未必是终点。”
“好吧,”妙真乖巧地点点头,坐在我旁边,“那我就趁机吃点干粮,补充一下能量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几个硬邦邦的饼子,分给我们一人一个。
“这饼子还是热的呢,”妙真得意地笑道,“刚才在上面的时候,我就想着万一遇到什么危险,可以充饥。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。”
“算你有先见之明。”我接过饼子,咬了一口,虽然味道一般,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香甜。
我们三人在溪边坐下,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。远处,微风拂过竹林,发出沙沙的声响;近处,溪水潺潺,波光粼粼。这一切,仿佛将外面的杀戮与死亡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“沈烬,”阿蘅突然开口,打破了这份宁静,“你说,我们真的能找到出口吗?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一声:“不知道。也许能,也许不能。但只要我们还活着,就得继续走下去。”
“说得对!”妙真举起手中的饼子,豪气干云地说道,“不管前面有什么,咱们三个一起闯!大不了就是多打几只僵尸嘛!”
妙真话音刚落,那清澈的溪水突然“咕噜”冒了个泡。不是那种欢快的气泡,倒像是谁在底下打了个带着腥味的嗝。
我手里的半块饼子刚送到嘴边,手一抖,直接掉进了水里。
“哎哟喂!”妙真瞪大了眼睛,指着水面,“沈烬,你这饼子是不是想跟鱼比游泳?还是说这水里有馋嘴的鬼?”
阿蘅脸色一变,手中的符纸瞬间捏紧:“不对,这水不对劲。刚才还波光粼粼,现在怎么……怎么变绿了?”
我定睛一看,原本清澈见底的溪水,此刻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油光,那些金色的微粒不再闪烁,反而像是一团团死灰般沉了下去。紧接着,水面下探出几只惨白的手,指甲乌黑,死死扒着溪边的青石,硬生生把那块被我扔下去的饼子拽走了。
“那是‘腐骨煞’留下的‘食尸虫’。”我低声说道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弓弦上,“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,尤其是咱们这种身上带着煞气的。”
“食尸虫?听起来像是某种新出的点心名字。”妙真歪着头,一脸天真地看着那只从水里爬出来的、只有巴掌大却长着三颗脑袋的小虫子,“沈烬哥哥,能不能抓一只回去养着?我看它挺可爱的,就是长得有点潦草。”
“别逗了,那是能啃烂骨头的那种可爱。”我冷冷地回了一句,搭箭上弦。
那小虫子刚想往阿蘅脚边爬,我手指一松,一道无形的劲气凭空射出,精准地击中了它的眉心。小虫子连哼都没哼一声,直接炸成了一团黑雾,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烧焦的臭鸡蛋味。
“啧,太暴力了。”妙真撇撇嘴,随即又笑嘻嘻地凑过来,“不过沈烬哥哥这一手‘空发’真是帅呆了!比我在道观里画的那些符咒强多了。对了,你们有没有觉得,这守脉塔里的东西,好像不太对劲?”
“哪里不对劲?”阿蘅警惕地环顾四周,发现原本幽蓝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灰暗。
“这里的妖气太重了,而且……很乱。”妙真伸出小手,在空中虚抓了一把,像是在捕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,“你们看,这溶洞虽然隐蔽,但周围的封印早就破了。那些所谓的‘逆流而上’,其实是在给下面的东西指路。咱们这是误打误撞,闯进了一个‘养蛊’的地方。”
“养蛊?”我眉头紧锁,感觉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对啊,就像是用各种僵尸、丧尸,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邪祟,混在一起养,最后养出一只最厉害的‘蛊王’。”妙真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,“之前那道符咒失效,就是因为这里面的‘味道’太杂,普通的驱邪符根本压不住。得用点‘狠货’。”
“狠货?”阿蘅愣了一下,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嘿嘿,当然不是让你去自爆哦。”妙真眨巴着大眼睛,从怀里掏出一个破破烂布包,里面装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粉末和几根看起来像是鸡骨头一样的东西,“这是我从青鸾观后山挖出来的‘醉仙散’,专门用来让僵尸喝醉的。只要它们醉了,就不会咬人,只会抱着柱子跳广场舞。”
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:“你管这叫醉仙散?看着像是一包过期的调料。”
“这叫‘艺术’!”妙真理直气壮地把粉末撒向空中,“沈烬哥哥,等会儿要是来了大家伙,你就负责射它们的眼睛,阿蘅姐负责画阵,我来负责给它们‘助兴’。咱们配合一下,说不定能混过去。”
“混过去?”我冷笑一声,“这里可是守脉塔的核心区域,怎么可能只是混过去那么简单。”
话音未落,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“咚!咚!咚!”
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下面行走,每一步都让脚下的岩石发出哀鸣。溪水开始倒流,原本平静的表面瞬间翻涌起来,无数黑色的触手从水底窜出,像是一群疯了的蛇,疯狂地扑向我们。
“来了来了!大家伙来了!”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,手里挥舞着那根鸡骨头,大声喊道,“阿蘅姐,快布阵!沈烬哥哥,准备放箭!这次咱们不杀生,只让它们跳舞!”
“闭嘴吧你!”我低骂一声,身形一闪,瞬间拉开弓弦。
这一次,我没有用气运弓,而是直接拉满了那张玄铁长弓。箭矢之上,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光,那是我用尽全身力气凝聚的“破魔劲”。
一支利箭如流星般划破黑暗,精准地射穿了第一只扑上来的黑色触手。触手断口处并没有流出血,而是喷出了一股浓稠的黑烟,紧接着,一只巨大的怪物从水底缓缓升起。
那怪物没有固定的形状,像是一团由无数腐烂肢体拼凑而成的肉山,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,每一只眼睛都在盯着我们,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。
“哇!好丑啊!”妙真捂着鼻子,夸张地大叫,“这玩意儿要是去参加选美比赛,肯定拿倒数第一!”
“少废话!”阿蘅双手飞快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,“北斗七星,听我号令!驱尸阵,起!”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,地面上亮起七道蓝光,形成一个巨大的星图,将那只怪物笼罩其中。然而,那怪物似乎并不害怕,反而发出一阵怪笑,身上的黑色雾气瞬间冲散了蓝光。
“怎么回事?阵法被破了?”阿蘅惊呼一声,踉跄后退。
“因为这里的封印已经彻底碎了,普通的阵法根本没用!”妙真一边喊,一边把那一包“醉仙散”全部撒了出去,“既然普通的不管用,那就用我的‘独家秘方’吧!给我……醉!”
粉末在空中炸开,化作一片五彩斑斓的烟雾,瞬间笼罩了整个溶洞。
那只巨大的怪物似乎被熏到了,动作明显迟缓下来,原本凶恶的表情也变得有些迷离。它晃了晃脑袋,竟然真的开始原地转圈,嘴里还嘟囔着一些听不懂的胡话。
“卧槽,真管用?”我惊讶地看着这一幕,手中的弓微微下垂。
“那是当然!”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,“本姑娘出马,就没有搞不定的僵尸!不过……沈烬哥哥,你看它后面那个影子是什么?”
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,只见在那只“醉酒”的怪物身后,隐约浮现出一个更加庞大、更加恐怖的身影。那身影通体漆黑,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巨嘴,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“完了,”我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些干涩,“看来刚才那只只是开胃菜。”
“哎呀,这下热闹了。”妙真非但没有害怕,反而兴奋地搓了搓手,“沈烬哥哥,阿蘅姐,准备好没?咱们今天的‘广场舞’要升级了!”
我深吸一口气,再次拉满弓弦,眼神变得无比锐利:“不管是什么东西,挡路的,都得死。”
那巨大的黑影并没有立刻扑上来,只是静静地伫立在“醉酒”怪物的身后,像是一团凝固的墨汁,将周围本就昏暗的光线吞噬殆尽。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凝重。
“它不动?”阿蘅的声音有些发颤,她手中的符纸已经捏得皱皱巴巴,却迟迟不敢再画下一道新的阵法,“沈烬,你的箭……还能射穿它吗?”
我盯着那个黑影,掌心渗出了冷汗。刚才那一箭虽然破了那只肉山怪物的防线,但那是因为它处于混乱和迟缓的状态。而眼前这个黑影,周身缭绕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威压,连周围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,仿佛随时会崩塌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如实回答,手指依然扣在弦上,却不敢轻易松手,“它的轮廓太模糊了,像是由无数冤魂聚合而成,普通的破魔劲可能连个涟漪都激不起来。”
妙真此时也收起了嬉皮笑脸,她收起那根鸡骨头,小心翼翼地退到我和阿蘅中间,小声道:“那个……沈烬哥哥,阿蘅姐,你们有没有觉得,这黑影好像有点‘困’?”
“困?”我眉头一挑,顺着她的视线看去。
确实,那黑影虽然庞大恐怖,但动作极其缓慢。它那张裂开到耳根的巨嘴张合的频率极低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呜咽声,像是在打鼾。它那双没有五官的脸庞,正对着我们,却又好像透过我们在看别处。
“难道是因为刚才那些‘醉仙散’不仅让前面的怪物醉了,还熏晕了后面的大家伙?”阿蘅试探着问道,眼中的恐惧稍稍褪去了一些。
“不太像。”我摇了摇头,目光紧紧锁住黑影脚下,“你看它脚下的影子,还在动。而且……这溶洞里的风停了。”
的确,原本在洞中呼啸穿行的阴冷气流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,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我们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,以及那只“醉酒”怪物转圈时发出的吧唧嘴声音。
“既然它不动,咱们也别硬拼。”妙真压低声音,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,“沈烬哥哥,阿蘅姐,咱们先撤?趁它‘睡着’的时候溜走,总比跟它耗在这里强。守脉塔这么大,总有一条路能出去的。”
“撤?”我苦笑一声,“刚才那阵子震动,出口已经被塌下来的岩石堵死了大半。现在想走,恐怕比登天还难。”
“那就先找个地方躲躲。”阿蘅当机立断,指着旁边一处凸起的岩壁,“那里有个天然形成的石缝,看起来挺深,先把那团‘醉仙散’的烟雾引过去,说不定能暂时瞒过它。”
“好主意。”妙真眼睛一亮,随即从怀里又摸出几颗黑乎乎的药丸,“这是‘迷魂丹’,虽然不能让人昏睡,但能让鬼怪产生幻觉。咱们把它扔进石缝里,制造点动静,吸引它的注意力,然后咱们就从后面绕过去。”
我没有反驳,毕竟现在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。我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,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。刚才那种紧绷到极致的状态反而容易出错,既然对方暂时没有攻击意图,或许可以试着观察一下它的规律。
我们三人猫着腰,轻手轻脚地向石缝移动。每一步都踩在积满灰尘的枯叶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那巨大的黑影似乎真的被“醉仙散”的效果影响到了,它依旧在原地缓缓转动,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嘟囔,完全没注意到我们的靠近。
“快,把药丸扔进去!”妙真小声催促道,手里捏着一颗药丸,眼神里既有紧张又有期待。
我点了点头,身形微动,将一颗药丸轻轻抛向石缝深处。
“噗通。”
药丸落地的瞬间,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爆炸或烟雾,而是化作了一缕淡淡的青烟,顺着石缝飘了出来。紧接着,那原本静止的黑影突然停下了转动,那张巨大的嘴巴猛地张开,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咆哮。
“不好!它醒了!”阿蘅脸色大变,转身就要跑。
“等等!”我突然伸手拉住了她,另一只手迅速指向黑影的侧面,“看它的反应,它不是在生气,是在……找吃的。”
只见那黑影并没有扑向我们,而是像只闻到肉香的野狗一样,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着石缝里飘出的那股青烟。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扭曲,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地面钻出,疯狂地涌向石缝,试图将那缕青烟吞吃干净。
“原来如此,”妙真长舒一口气,拍了拍胸口,“它以为那是更香的东西,把我们当成了空气。”
“别大意。”我低声提醒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黑影,“这种程度的诱惑,通常都有陷阱。万一它发现被骗了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那怎么办?继续等吗?”阿蘅焦急地看着周围逐渐逼近的黑色触手。
“等它彻底陷入‘进食’状态。”我冷静地分析道,“只要它全神贯注于那缕青烟,我们就有机会绕过它,找到那条被堵住的路。妙真,你再去扔两颗药丸,动作要轻,别惊动了它。”
“没问题!”妙真信心满满地应道,又从怀里掏出两颗药丸,小心翼翼地丢了过去。
这一次,效果似乎更好了。那黑影彻底迷失在了那股虚幻的香气中,它不再关注周围的一切,而是拼命地用那些触手挖掘着石缝,仿佛里面藏着什么绝世美味。
我们趁机贴着岩壁,慢慢地向后方移动。脚下的触感变得坚硬起来,那是真正的岩石地面,不再是之前那种松软腐臭的泥土。随着距离的拉近,我隐约看到前方有一道微弱的光亮,像是月光透进来的缝隙。
“有光!”阿蘅惊喜地低呼一声。
“是出口!”我也松了一口气,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然而,就在我们即将走出阴影的那一刻,那只“醉酒”的肉山怪物突然停了下来。它停止了转圈,歪着脑袋,那双密密麻麻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我们。
“咦?人呢?”它居然发出了清晰的人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和不满,“刚才还在那儿跳舞,怎么突然不见了?”
“完了,”妙真吓得差点叫出声来,“它酒醒了一半!”
“别慌!”我一把拉住两人,低声道,“它还没完全清醒,只要我们不发出太大动静,应该还能混过去。快走!”
我们不再犹豫,借着那黑影和肉山怪物的遮挡,飞快地向那道光亮冲去。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,但那巨大的黑影似乎又被新飘来的药香吸引了注意力,再次将重心转移了过去。
“快点,再快点!”阿蘅在前面带路,脚步越来越快。
终于,我们冲出了黑暗的洞穴,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山崖之上。夜风扑面而来,吹散了身上的汗味和血腥气。抬头望去,一轮明月高悬夜空,洒下清冷的银辉,照亮了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。
“出来了……”妙真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,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“沈烬哥哥,阿蘅姐,咱们活下来了!”
我靠在岩壁上,看着头顶的月亮,心中却并没有太多的喜悦。刚才的经历让我意识到,这守脉塔背后的秘密远比想象中要复杂。那只黑影的存在,以及那些奇怪的怪物,似乎都在暗示着某种更大的阴谋。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我淡淡地说道,目光投向远方漆黑的山林,“我们只是逃出来而已,外面的世界,未必就安全。”
阿蘅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:“没错,现在的局势比我们在塔里看到的还要糟糕。丧尸横行,妖气弥漫,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
我沉默了片刻,脑海中迅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线。既然守脉塔的核心区域已经被破坏,那么原本的计划肯定行不通了。必须重新寻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,同时弄清楚那只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。
“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。”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山洞,“今晚不能再赶路了,大家都累了。明天天亮后,我们再商量下一步的计划。”
“山洞?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草皮都没有,哪来的洞?”妙真把玩着手里那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枝,嘴里叼着一片烂叶子,含糊不清地嘟囔,“沈大射手,你是不是箭射多了,脑子也长虫了?前面那片林子阴气重得能滴出水来,进去就是给那些脏东西当自助餐。”
我拉满弓弦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。月光被厚重的黑云压得透不下来,四周静得可怕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像是破锣被撕裂般的嘶吼,那是丧尸在游荡的声音。
“没别的法子。”我收回弓,语气平淡,“再走也是送死,找个能挡风的地方先喘口气。阿蘅,你布阵,妙真,你……”
“我干嘛?我负责在旁边喊‘哇’吗?”妙真翻了个白眼,突然指着前方一拐角处,“哎哟,瞧见没?那是啥玩意儿?凉亭?还是个大活人搭的棚子?”
顺着她指的方向,借着微弱的天光,我们看见一座破败不堪的六角凉亭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中。亭顶的瓦片掉了一半,柱子歪歪扭扭,像是喝醉了酒的老汉,随时会倒下来。但奇怪的是,亭子周围并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,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檀香味。
“妖物现形?”阿蘅眉头微蹙,手中已经捏好了几张符纸,眼神警惕地盯着那座凉亭,“这味道不对,不像是尸气,倒像是……有人刚烧过香。”
“说不定是哪家逃难的百姓搭的避难所?”我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,脚步放得很轻,“或者是某个不知死活的路人。”
“避难所?这世道还有敢在野地里点香的傻瓜?”妙真嘿嘿一笑,身形一闪,像个没影子的幽灵一样窜到了凉亭边,探头探脑地往里看,“哎?里面好像有动静!不是死人,是人!”
三人对视一眼,迅速压低身形,呈品字形向凉亭逼近。
刚靠近亭子,一股热气扑面而来。只见亭子中央,摆着一张缺了腿的石桌,桌上放着三个粗瓷碗,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汤水。一个穿着破烂灰袍的老头正背对着我们,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正在地上画着什么圈圈。
“谁?!”老头猛地回头,那张脸苍老得像是风干的橘子皮,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他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,上面似乎还沾着点黑乎乎的东西。
“别紧张,我们是路过的。”阿蘅上前一步,脸上堆起笑容,试图缓和气氛,“老人家,这荒郊野岭的,您在这煮什么汤呢?闻着挺香啊。”
“香?这是‘醉仙散’配着‘腐骨油’熬的!”妙真突然插嘴,声音尖细得像只小鸭子,“喂,老东西,你这汤里怎么还飘着几只虫子?是不是想毒死我们?”
老头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树枝,又看了看妙真,突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:“小姑娘眼力不错。这不是虫子,是‘食尸虫’的幼崽,正好用来炖汤,补补身子。你们三个生面孔,身上煞气重,进来避避吧,外头那群‘瞎眼鬼’可不好惹。”
“瞎眼鬼?”我眯起眼睛,手中的弓微微抬起,“你是说外面的丧尸?”
“啧,名字难听。”老头撇撇嘴,伸手往亭子外一指,“它们叫‘行尸’,或者‘饿殍’。刚才我在后山看见一群,一个个眼珠子都掉了,就靠鼻子嗅味儿。不过嘛,”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,“我这凉亭里有门道,它们进不来。”
“什么门道?”阿蘅好奇地问,手中的符纸却并未放下。
“直觉。”老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又指了指地上的几个圆圈,“我画的圈,它们看不懂。就像你们不懂我为什么要在汤里加虫子一样。”
妙真忍不住笑出声:“老头,你这逻辑比我的疯话还乱。不过,既然你说它们进不来,那咱们就在这歇会儿?反正我也饿了,你那汤看着……呃,虽然有点恶心,但总比吃土强。”
“吃土?那你试试。”老头把树枝往地上一杵,突然神色一变,厉声道,“别动!后面有东西!”
我心头一紧,瞬间转身,弓弦已拉至满月,箭头直指亭子后方那片漆黑的灌木丛。
“什么?”阿蘅和妙真也立刻警觉起来,纷纷后退半步。
“一只‘跨界追踪’的妖物。”老头压低声音,语气严肃了几分,“它闻到了咱们的味道,正顺着地脉找过来。这东西不怕火,不怕刀,专挑人心里的恐惧下手。刚才它在外面转悠了半天,被我吓跑了,现在又折回来了。”
“跨界追踪?”我皱眉,“这是什么新出的怪物?”
“不是什么新怪物,是旧东西换了新玩法。”老头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把撒了一把粉末在石桌上,“以前它们只能在地面爬,现在有些邪术让它们能穿墙过壁,甚至能钻进人的影子里。刚才那只,就是钻进了影子里,差点咬到阿蘅姑娘的脚踝。”
阿蘅脸色一白,低头一看,果然发现自己的影子边缘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在蠕动。
“好家伙,这玩意儿还会玩隐身?”妙真瞪大了眼睛,随即兴奋地搓手,“老头,快教教我!我也想学这种穿墙术,以后打架就能直接瞬移到敌人背后,打他们个措手不及!”
“想得美!”老头骂了一句,随手扔出一张黄符,“赶紧的,把这碗汤喝了,压压惊。这汤里加了点‘定魂草’,能暂时稳住你们的魂魄,别让那妖物趁虚而入。”
我盯着那碗浑浊的汤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接了过来。毕竟,比起未知的危险,这点“恶心”也不算什么。
“喝吧。”我递了一碗给阿蘅,自己则端起另一碗,一饮而尽。
汤水入口,苦涩中带着一丝甜意,紧接着,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。原本紧绷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,就连那团在阿蘅影子里蠕动的黑雾,似乎也停滞了一瞬。
“怎么样?”妙真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,然后夸张地打了个嗝,“咦?这味道……有点像烧焦的木头,还有点像臭豆腐?不过这劲儿倒是挺大,我感觉我现在能一口气跑十公里不带喘气的!”
“别吹牛了。”我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,嘴角微微上扬,“先看看能不能把那妖物引出来。”
就在这时,亭子外的灌木丛突然一阵骚动,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了出来,直扑凉亭而来。
“来了!”老头大喝一声,手中的树枝猛地一挥,一道金光闪过,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黑影逼退。
“别慌!”阿蘅迅速反应过来,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,“北斗驱尸阵,起!”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,六颗星辰般的符文在空中亮起,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,将凉亭笼罩其中。而那些扑上来的黑影,在接触到光罩的瞬间,发出刺耳的尖叫声,仿佛被烫到了一般,纷纷退缩。
“不错嘛,小姑娘。”老头满意地点点头,“这阵法用得还算顺手。不过,这妖物似乎还没完全现身,它在等机会。”
“等什么机会?”我握紧弓弦,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那团在黑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。
“等我们露出破绽。”妙真突然笑嘻嘻地说道,“或者,等我们饿得受不了,主动把汤给它喝?”
“嘿嘿,开个玩笑嘛。”妙真吐了吐舌头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剪刀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不过,既然它这么喜欢玩捉迷藏,那咱们就陪它玩玩。沈大射手,你看准了,我数三二一,你就射箭,我负责把它逼出来!”
“好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,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黑暗之中。
“三!”妙真大喊一声。
“二!”阿蘅手中的符纸再次燃起。
就在这一瞬间,我松开弓弦,一支无形的箭矢呼啸而出,直奔那团黑雾而去。与此同时,妙真手中的剪刀化作一道寒光,直刺黑雾中心。
“给我出来!”两人齐声喝道。
只听“嘶啦”一声,那团黑雾仿佛被什么东西撕开,一个浑身漆黑、长着无数触手的怪物凭空出现,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随后竟真的开始变形,逐渐显露出原本的形态——那竟然是一只体型巨大的蝙蝠妖,只是它的翅膀上长满了类似人类手指的触须,狰狞恐怖。
“哈!原来是个蝙蝠精!”妙真拍手笑道,“长得还挺别致,就是有点丑。”
“别大意!”我提醒道,“它看起来不像普通妖物,小心它有后招!”
果然,那蝙蝠妖在空中盘旋了一圈,突然张开大嘴,吐出一股黑色的烟雾,直扑凉亭而来。
“不好,是毒烟!”阿蘅惊呼一声,连忙撑起护盾。
“哼,雕虫小技!”老头冷笑一声,从袖中掏出一瓶药水,猛地洒向烟雾,“尝尝我的‘清心散’!”
随着药水的洒出,那股黑烟竟然迅速消散,而那蝙蝠妖也被熏得连连后退,发出痛苦的嘶吼。
“看来,今晚这凉亭,算是保住了。”我收起弓,长舒一口气,转头看向妙真和阿蘅,“不过,这妖物既然能跨界追踪,说明背后肯定有高人操控。咱们得小心行事,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“是啊。”阿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“这世道,真是越来越乱了。”
“乱就乱呗,”妙真一边啃着骨头,一边笑嘻嘻地说,“只要咱们三个在一起,管它什么妖魔鬼怪,都得乖乖听话!”
我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无奈地摇了摇头,心中却涌起一丝暖意。
“行了,休息一下吧。”我走到石桌旁,坐下,“明天还得赶路。这凉亭虽然破了点,但至少能挡一晚。”
“好嘞!”妙真欢呼一声,一屁股坐在石凳上,“那我先睡会儿,你们俩聊聊天,顺便研究研究怎么把这蝙蝠精烤了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