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绿色的光芒从妙真指尖射出，瞬间笼罩住地上的符箓袋。那袋子仿佛有了灵性，竟然想要挣脱束缚，但在妙真的法术压制下，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。

“别费劲了，”我走过去，一脚踩住那个冒牌货的脑袋，冷冷地说道，“这东西早就认错了主。它以为自己是阿蘅，其实不过是个被怨气附体的残魂罢了。”

阿蘅跑过来，一把抢过符箓袋，仔细检查了一番，发现里面的符纸虽然少了几张，但核心的几张还在。她松了口气，转头瞪了我一眼：“下次能不能别这么莽撞？万一我真的被你吓死了怎么办？”

“那你倒是提醒我一下啊，”我挠了挠头，苦笑道，“刚才那场面，换谁谁都懵。”

妙真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着：“我就说嘛，沈大射手肯定会被迷晕。还好本道姑出手及时，不然你们两个就要变成这坑里的新住户了。”

我看了看周围，那些影尸虽然暂时退去，但远处的黑暗中，似乎又有无数双眼睛在闪烁。

“看来，”我收起脸上的笑意，重新背起箭囊，“这陨星坑里的水，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。那个偷符箓的家伙，恐怕没那么简单。”

阿蘅点了点头，神色凝重：“我也感觉到了。刚才那个幻象，不仅仅是为了迷惑我们，更像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细。它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
“找什么东西？”妙真蹲下身，用脚尖拨弄了一下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冒牌货残影，那东西在绿光中逐渐化作一滩黑水，渗入碎石缝隙里，“难不成这坑底下还埋着个藏宝图？还是说它想找咱们三个谁欠了它几两银子没还？”

阿蘅没有理会她的调侃，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黄纸符，指尖轻点，一道微弱的金光笼罩住刚才掉落符箓袋的地方。那地方原本漆黑一片，此刻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涟漪，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试图从地底钻出来，却被金光死死压住。

“不是金银财宝，也不是什么秘密，”阿蘅的声音低沉，目光紧紧盯着那道金光的中心，“它在找‘空’。”

我眉头紧锁，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弓。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外面更粘稠一些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感，像是吸入了一团湿冷的棉絮。“空？什么意思？”

“就是什么都没有的地方，”妙真也收起了嬉皮笑脸，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，眼神变得有些飘忽，“刚才那个幻象里的市集，明明人声鼎沸，可你仔细想想，那些人的脸是不是都很模糊？他们说话的声音，是不是也像隔着一层水？”

我心头猛地一跳，回想刚才那一幕。确实，那些叫卖的小贩、过往的行人，他们的面容在我记忆中并没有清晰的轮廓，就像是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，只有动作和声音是真实的。

“对，”阿蘅点了点头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，“刚才那个冒牌货，其实是个‘引子’。它利用我们失去符箓后的慌乱，制造了一个看似真实的世界。但那个世界里，没有‘实’，只有‘虚’。它在试探我们，看我们是否会被这种虚无吞噬，或者……看我们是否能感知到真正的‘空’在哪里。”

我环顾四周，陨星坑里依旧昏暗，那些青灰色的碎石在微光下泛着冷意。刚才那股躁动不安的真气似乎平息了一些，不再像野兽般横冲直撞，而是像一条温顺的蛇，缓缓游走在经脉之中。

“既然它想玩‘空’的游戏，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将长弓背在身后，双手随意地搭在箭囊上，“那我们就陪它玩玩。不过，这次换我们来找它的破绽。”

“怎么找？”妙真眨了眨眼，好奇地看着我。

“别急，”我指了指脚下，“刚才那个冒牌货是从哪里出来的？”

“头顶的岩壁阴影里。”阿蘅立刻回答。

“不，”我摇了摇头，目光落在刚才那滩黑水渗入的碎石缝隙上，“它不是从上面下来的，它是从‘空’里钻出来的。刚才那个幻象崩塌的时候，我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好像软了一下，就像踩在一块浮冰上。”

我慢慢蹲下身，伸出手指，轻轻触碰那块最靠近黑水的碎石。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凉意，那种凉意不是来自石头本身，而是来自石头下面，仿佛那里根本不存在任何实体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
“这里有个洞，”我低声说道，声音在寂静的陨星坑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一个连影子都能掉进去的洞。”

阿蘅和妙真对视一眼，随即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。

“沈大射手，你确定你没看错？”妙真凑过来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，想要触碰那块石头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，“这石头摸起来硬邦邦的，怎么可能下面有空隙？”

“感觉到了吗？”我问她们，“刚才那个冒牌货出现的时候，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的温度突然降了一度？或者说，有没有觉得周围的声音变得很遥远？”

阿蘅闭上眼睛，片刻后睁开：“有。当时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深海里，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了。而那个冒牌货，就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一根水草，随时可能沉下去。”

“那就对了，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它以为我们在它的‘空’里，却不知道，我们也已经踏入了它的‘空’。只不过，它没想到，我们比它更懂得如何在这个‘空’里行走。”

我站起身，从箭囊里抽出一支普通的铁箭，却没有搭上弓弦，而是直接捏在手里。这支箭没有任何灵力波动，只是最基础的金属制品。

“既然它喜欢玩‘空’，”我将铁箭指向那块最靠近黑水的碎石，“那我们就用最实在的东西，把它戳穿。”
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妙真紧张地问。

“试试它的虚实，”我淡淡地说道，“如果它真的是‘空’，那这支箭插进去，应该什么都感觉不到。但如果它只是个障眼法，那这支箭就会刺穿它，让它现出原形。”

我手腕一抖，铁箭如流星般飞出，直直地射向那块碎石。

“嗖”的一声，铁箭竟然真的穿透了那块看似坚硬的石头，深深地插进了下面的黑暗中。那一刻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，紧接着，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，那是腐烂的气息，混杂着某种说不清的阴冷。

“果然！”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它在这里设了个陷阱，想把我们困在里面。不过，它忘了，再深的‘空’，也有个尽头。”

阿蘅和妙真相视一笑，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。

“看来，”妙真伸了个懒腰，活动了一下手腕，“接下来的路，得靠沈大射手带路了。毕竟，他可是第一个发现这个‘空’的人。”

“别高兴得太早，”我收回目光，看着那块已经被铁箭刺穿的石头，“这东西虽然破了，但那个偷符箓的家伙，恐怕还没走远。它只是在等我们，看我们会不会掉进下一个陷阱。”

那石头被铁箭一戳，就像被针扎破的肥皂泡，“噗”地一声轻响，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了一下。原本灰蒙蒙、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陨星坑边缘，像是被扯掉了一块幕布，露出了后面黑漆漆的岩壁和几根歪歪扭扭的石柱。

“哎哟，这就破了？”妙真眨巴着大眼睛，一脸失望地凑过来，伸手想去摸那支还在微微颤动的铁箭，“我还以为能变出个满汉全席来呢。刚才那幻象里的烧鸡闻着挺香啊，怎么一睁眼就没了？沈大射手，你这箭法虽好，就是太不解风情，连只烤鸡都不肯留。”

“那是死物做的假象，吃了要拉肚子。”我收回铁箭，随手在衣摆上擦了擦上面的灰，语气平淡，“而且，如果刚才真有烧鸡，咱们三个早就变成丧尸的盘中餐了。这玩意儿专门骗人肚子饿的时候动手。”

阿蘅没理会妙真的碎碎念，她正蹲在那块被戳穿的石头旁，手指轻轻拂过石面残留的一丝黑气，眉头微蹙：“不对劲。这‘空’虽然破了，但里面的阴气没散，反而更浓了。你看这石缝里渗出来的东西……不像普通的尸毒，倒像是某种活物留下的口水。”

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，只见那岩石缝隙里正缓缓渗出一种黏糊糊的紫黑色液体，散发着一股甜腻得让人反胃的腥气。这味道不似腐肉，倒像是烂透了的果子混着陈年的血。

“活物？”我眯起眼睛，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弓弦上，“这陨星坑里除了我们，哪还有活物？除非是那种还没完全变成行尸的半吊子。”

话音未落，那紫黑色的液体突然像是有生命一般，猛地炸开，化作一团团细密的触须，朝着我们三人扑来。速度不快，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。

“小心！这是‘蚀骨藤’的变种！”妙真尖叫一声，身子灵活得像只猫，原地一个后空翻，避开了第一波袭击。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泛着绿光的小扇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青鸾观妙真在此，妖魔鬼怪，速速退散！再敢靠近，本姑娘就把你炼成风油精！”

那团触须似乎听不懂人话，见妙真躲开，立刻分出一股，直扑阿蘅而去。阿蘅反应极快，手中符纸一闪，一道淡蓝色的光晕瞬间展开，形成一个小小的护盾。触须撞在上面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像是热油泼进了冷水。

“阿蘅，别硬撑！”我低喝一声，左手虚空一拉，一股无形的劲力顺着弓弦激射而出。

没有弓，没有箭，只有那一缕凝练至极的“气”。

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响起，那团正在侵蚀护盾的触须瞬间被拦腰斩断。断口处并没有流出汁液，而是喷出了一股浑浊的黑雾，紧接着，黑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，那张脸痛苦地扭曲着，似乎在无声地哀嚎。

“嘶……疼死我了！”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从黑雾中传来，听得人耳朵发麻。

我心头一跳，这声音……竟然不是丧尸那种含糊不清的呜咽，而是清晰的人类嗓音，甚至带着一丝委屈。

“谁？”我目光如电，死死盯着那片黑雾。

“是我啊，沈大侠。”黑雾渐渐散去，一个穿着破烂道袍、满脸煤灰的小个子男人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。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，胡子拉碴，眼神飘忽不定，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空荡荡的符箓袋。

“你是偷符箓的怪物？”阿蘅警惕地问道，手中的符纸并未收起。

“怪物？谁说是怪物了？”小个子男人夸张地摊开双手，一脸无辜，“我是‘拾荒道人’老吴啊！前阵子路过这里，看你们几个大人物把符箓扔得到处都是，我就顺手捡了两个。谁知道这玩意儿这么烫手，差点把我手给燎秃了！我这不是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嘛，结果不小心踩到了那个什么‘蚀骨藤’，它就把我困住了。”

“顺手捡了两个？”妙真翻了个白眼，“那两个可是能镇住整个陨星坑核心的关键符箓！你当是路边的大白菜呢？”

“哎呀，小姑娘不懂，”老吴挠了挠头，一脸愁苦，“那符箓上全是怨气，拿在手里跟拿了块烙铁似的。我本来想把它扔回原处，可这坑里到处都是那些该死的丧尸，根本不敢动。刚才那幻象，也是我想吓唬吓唬你们，让你们知难而退，没想到你们还真信了，还拿箭戳我的戏台子。”

我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发现他身上的气息确实有些古怪。既没有丧尸的腐朽味，也没有普通人的生气，反倒是一种混杂着泥土和霉味的奇怪气息。

“所以，你刚才是在装神弄鬼？”我冷冷地问。

“哪有哪有，”老吴连忙摆手，眼神飘向远处，“我是真怕你们进去送死。这坑底下，最近来了个大家伙，专吃符箓，也专吃修道之人。我刚才就是想引你们去那边看看，顺便……嘿嘿，顺便讨点好处费。”

“好处费？”阿蘅冷笑一声，“想要什么？”

“不多，”老吴搓了搓手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只要你们帮我搞定那个大家伙，剩下的符箓归我，尸体归你们。怎么样？这买卖划算吧？”

我看了看周围逐渐逼近的阴影，又看了看这个看似猥琐实则胆大的老吴，心中暗叹：这世道，连丧尸都学会了抢地盘，连道士都学会做交易了。

“成交。”我淡淡说道，重新拉开了弓弦，“不过，要是你敢耍花样，我的箭可不长眼睛。”

“放心放心！”老吴拍着胸脯保证，“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。走吧，那个大家伙就在前面等着呢，听说它最近胃口特别好，正愁没下酒菜呢。”

说着，老吴转身就往坑底深处跑去，脚步轻快得像个猴子。我和阿蘅对视一眼，随即跟上。妙真则是一边嘟囔着“现在的道士怎么都这么势利”，一边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。

老吴跑得倒是轻快，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“咔嚓”作响，却并未惊起半点尘土。我们三人紧随其后，沿着那条被紫黑色液体侵蚀出的蜿蜒小径，缓缓向陨星坑的深处走去。

四周的光线愈发昏暗，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彻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岩壁上零星生长的一种发着幽蓝微光的苔藓。这光芒并不刺眼，反而给这死寂的地下空间平添了几分诡异的静谧。那些苔藓像是某种活着的呼吸灯，随着我们的脚步忽明忽暗，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。

“喂，沈大射手，”妙真一边走一边踢开脚边一块松动的碎石，那石头滚落下去许久，才传来一声闷响，“你说这‘大家伙’到底是个什么成色？要是个只会吃符箓的馋鬼，咱们还得费点力气去哄它；要是个凶神恶煞的怪物，我可不想刚出来就变成它的夜宵。”

“别问，跟着走就是。”我压低声音，手中的铁弓始终保持着半开的状态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岩壁。这里的空气虽然依旧粘稠，但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腥气似乎淡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年旧纸和干燥泥土混合的味道。

阿蘅走在中间，她偶尔停下脚步，伸手触碰一下路边的岩壁，指尖在那些粗糙的石面上轻轻划过，似乎在感知着什么。“这里的地脉有些乱，”她低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，“通常这种地方，阴气会形成固定的流动路线，可这里的阴气……像是被什么东西搅碎了，四处乱窜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老吴在前面回头冲我们挤了挤眼睛，脸上带着几分得意，“那个大家伙胃口太大，把这一带的‘气’都吃得七零八落的。它吃东西的时候动静不大，但吃完后留下的‘残羹冷炙’，可是比丧尸还要难缠。你们看脚下。”

我低头看去，只见地面原本覆盖的一层薄薄白霜，此刻正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融化状，化作了无数细小的气泡，破裂时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那些气泡消散的地方，岩石表面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凹痕，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利齿反复啃噬过。

“这玩意儿……是在‘消化’这片土地？”妙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，手里的折扇也停在了半空，“难怪刚才那蚀骨藤长得那么疯，原来是给它当开胃菜呢。”

“差不多吧。”老吴耸了耸肩，继续往前挪动，“不过它现在吃饱了，正在打盹儿。咱们得绕着它的‘口水潭’走，千万别踩到它的梦里，不然它醒了，咱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。”

我们放慢了脚步，尽量放轻动作，沿着岩壁边缘小心翼翼地前行。周围的寂静逐渐加深，连风声都似乎被某种力量隔绝在外。只有我们三人的脚步声，以及老吴偶尔发出的轻微咳嗽声，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。
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前方的地形豁然开朗。眼前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洞，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无数破碎石块堆砌而成的“山丘”。那山丘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、类似干涸墨汁的黑色物质，散发着淡淡的寒气。而在山丘的底部，隐约可见几个巨大的孔洞，像是某种巨兽沉睡时的鼻孔，正有节奏地喷吐着微弱的气流。

“喏，那就是它。”老吴指着那座石山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它叫‘墨魇’，据说以前是某位大能用来镇压尸潮的阵法核心，后来阵破人亡，它便成了这陨星坑的主宰。它不吃肉，只吃‘念’和‘符’，尤其是那些带有强烈执念的符箓。刚才你们扔的那几张，怕是已经进了它的肚子里。”

我眯起眼睛，仔细观察着那座石山。果然，在那黑色的物质表层，隐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纹路，那些纹路扭曲盘旋，像是在痛苦地挣扎，又像是在贪婪地吞噬着什么。

“既然它只吃符箓和执念，”阿蘅轻声问道，“那我们怎么引它出来？直接送上门去吗？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老吴嘿嘿一笑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，里面装着几枚泛着微光的铜钱，“咱们得用‘诱饵’。这东西是我特意准备的‘迷魂香’，只要点燃，就能让它在梦里看到最想要的东西。到时候，它就会自己爬出来找吃的。”

说着，老吴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长的竹管，对着那石山的方向轻轻一吹。一股淡淡的青色烟雾顺着气流飘散开来，瞬间融入了空气中。

那烟雾并没有立刻扩散，而是像是有生命一般，缓缓汇聚成一团，向着石山底部的孔洞飘去。片刻之后，那原本平静的黑色物质突然开始剧烈波动起来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腾。

“来了！”老吴低喝一声，迅速退到一旁。

紧接着，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石山内部传来，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。那黑色的物质开始翻滚，逐渐隆起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、模糊的影子。那影子没有固定的形状，时而像人，时而像兽，总之给人一种极度压抑的感觉。

“小心！”我猛地拉满弓弦，一支铁箭蓄势待发，“它出来了。”

然而，那影子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。它只是缓缓地探出了一只巨大的、由黑雾凝聚而成的“手”，在空中虚抓了一下，仿佛在试探着什么。随后，它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，那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困惑和迷茫。

“看来，我的‘迷魂香’起作用了。”老吴松了口气，拍了拍胸口，“它现在正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，正是动手的好时机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有些复杂，“它好像不太对劲。这‘墨魇’平日里都是独来独往的，今天怎么显得这么……温顺？”

我皱了皱眉，仔细打量着那只巨大的黑手。确实，那黑手的动作虽然缓慢，却并不带有明显的杀意，反而像是在犹豫，在徘徊。

“也许，它也在寻找什么。”阿蘅忽然开口，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黑手的掌心，“你看，它的掌心里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。”

我定睛一看，果然，在那黑雾凝聚的掌心处，隐约闪烁着一抹微弱的金光。那光芒虽然微弱，却与周围的黑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
“那是……”妙真瞪大了眼睛，“难道是什么宝贝？”

“不管是什么，先把它弄到手再说。”老吴搓了搓手，一脸期待，“这可是难得的机会。要是能从那大家伙手里抢回点什么，咱们这次的收获可就大了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将心中的疑虑暂时压下。在这个世道，机会稍纵即逝，若是犹豫不决，恐怕连命都保不住。

“阿蘅，你负责掩护。”我沉声说道，“妙真，准备接应。老吴，你跟我一起上前。”

“好嘞！”老吴兴奋地应了一声，率先冲了出去。

我和阿蘅对视一眼，随即跟上。我们三人呈三角队形，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座石山。随着距离的拉近，那股压抑的气息愈发浓重，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
终于，我们来到了那黑手的下方。此时，那黑手已经微微张开，露出了掌心中的那抹金光。那光芒越来越盛，照亮了我们三人的脸庞，也照亮了这黑暗的地下空间。

“就是现在！”老吴大喊一声，猛地扑了上去。

然而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金光的瞬间，那黑手突然动了！它并没有攻击，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，将金光包裹住，然后迅速缩回了体内。

“该死！”老吴骂了一句，狼狈地摔在地上。

“别慌！”我急忙拉弓，一箭射向那黑手的咽喉处，“它要逃了！”

铁箭如流星般划破黑暗，精准地击中了黑手的咽喉。那黑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整个身体猛地一震，随后开始剧烈颤抖起来。

“看来，它不想让我们轻易得手。”阿蘅冷静地说道，手中符纸飞舞，一道道蓝光在空中交织成网，试图困住那黑手。

“那就困住它！”我大喝一声，再次拉满弓弦，准备射出第二箭。

就在这时，那黑手突然停止了挣扎，转而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，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。那黑雾中，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歌声，那歌声苍凉而悲怆，听得人心头一阵酸楚。

“这是……”妙真捂住了耳朵，脸色苍白，“它在唱歌？”

“不，”我皱着眉头，感觉脑海中一阵眩晕，“它在回忆。它在回忆它曾经是谁。”

那黑雾中的歌声越来越清晰，仿佛有一幅幅画面在我们的脑海中浮现：一座宏伟的宫殿，一群身穿白衣的修士，还有……一个年轻的女子，正站在大殿中央，手持长剑，眼中满是决绝。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老吴喃喃自语，“它不是怪物，它是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那黑雾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，将我们三人猛地吸了过去。

“不好！”我大吼一声，死死抓住身边的岩石，试图稳住身形。

然而，那吸力实在太强，根本不受控制。我们三人如同断线的风筝，被卷入了那团黑雾之中。

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，我仿佛听到了那个年轻女子的声音，她在呼唤着什么，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不舍。

“救我……”

那吸力像只看不见的巨手，硬生生把咱们三个从陨星坑里拽了出去。我脑子里还嗡嗡作响，耳边全是风声呼啸，根本看不清四周。

“哎哟喂！我的老腰啊！”

一声惨叫还没落地，我就觉得屁股底下像是坐了个弹簧床，紧接着“噗通”一声，整个人摔在了软绵绵的东西上。我本能地想要拉弓射箭，可手刚摸到腰间，才想起刚才那一嗓子吼出来，弓弦早就被那股吸力震断了。

“沈大射手，别挣扎了，再动就要吐了。”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
我猛地睁开眼，入目不是地狱黑雾，也不是什么阴森大殿，而是一盏昏黄却透着股子甜腻香气的灯笼。周围是红漆剥落的柱子，地上铺着花哨的碎花地毯，空气中飘着一股子胭脂味，混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
“这是哪儿？”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警惕地打量四周。

“还能是哪？当然是‘醉梦胭脂铺’呗。”妙真那个小丫头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柜台上，手里正把玩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枯树枝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，“刚才那墨魇一吸气，咱们就被它吐到了这地方。啧啧，这地方倒是干净，就是有点……太香了，熏得我脑仁疼。”

我转头看向阿蘅，她正靠在一旁的妆台前，脸色苍白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符纸，眼神还有些发直。“阿蘅，你没事吧？”

阿蘅深吸了一口气，这才缓过神来，苦笑道：“没事，就是刚才那吸力太大，差点把我丹田里的灵气都搅散了。不过……你们看那边。”

顺着她的手指方向，我看到老吴正趴在一张巨大的梳妆镜前，对着镜子整理他那乱糟糟的胡子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怪哉，怪哉。那墨魇明明是在吞噬执念，怎么把我们吐到了这种满是脂粉气的地方？莫非这胭脂铺里藏着什么大秘密？”

“秘密倒是有，”妙真跳下柜台，蹦蹦跳跳地走到我们面前，眨巴着大眼睛，“听说这胭脂铺以前是个专门给死人画眉的地方，后来因为老板贪财，把活人的魂儿也炼进了胭脂里，结果被一群饿疯了的丧尸给围了。现在嘛，嘿嘿，就是个鬼打墙的好地方。”

“鬼打墙？”我眉头一皱，握紧了拳头，“那咱们岂不是被困住了？”

“困住倒不至于，”老吴转过身，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，“但这地方有个规矩，进来了，就得付点‘过路费’。”

“什么过路费？”阿蘅警惕地问。

“简单，”老吴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破烂，“得有人去把那堆东西里的‘宝贝’找出来。不然，那些在外面游荡的丧尸，一会儿就该闻到咱们身上的生人气了。”

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，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无数只爪子在抓挠木门。紧接着，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。

“来了！”我低喝一声，身形一闪，挡在了门口，“阿蘅，布阵！妙真，准备控尸！老吴，你躲远点，别拖后腿！”

“知道啦知道啦，”妙真吐了吐舌头，嘴里念念有词，手中的枯树枝突然燃起一团幽绿色的火焰，“本姑娘可是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，这点小场面，还不是小菜一碟！”

阿蘅迅速在地上画出几道符文，口中轻吟：“北斗驱尸，破！”
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，一道淡蓝色的光晕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。那些原本在门外疯狂抓挠的丧尸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挡住，只能隔着门板发出低沉的嘶吼。

“不错嘛，小姑娘。”老吴在一旁拍手叫好，“这符箓用得越来越纯熟了。”

“少废话，”我冷冷地说道，“它们进不来，但我们也出不去。必须找到出路。”

就在这时，妙真突然指着角落里的一个木箱子喊道：“沈烬，你看那个！”

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那木箱子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，隐约散发着微弱的金光。

“那是……”我刚想靠近，却感觉胸口一阵发热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。

“别过去！”阿蘅突然大喊，“那是‘墨魇’留下的标记！它可能就在附近！”

“晚了！”妙真已经冲了过去，一把打开了木箱。

刹那间，一股黑色的雾气从箱子里涌出，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。那些原本被挡在门外的丧尸，此刻竟然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味佳肴一样，疯狂地撞向房门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。

“该死！”我咬紧牙关，手中凝聚出一股气流，猛地射向那团黑雾，“给我散开！”

然而，那黑雾似乎并不畏惧我的攻击，反而越聚越多，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，缓缓向我飘来。

“沈烬……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充满了绝望和不舍，“救我……”

我浑身一震，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，但很快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压下。

“别听它的！”老吴大声喊道，“那是幻象！它在试图扰乱你的心神！”

“我知道！”我咬着牙，强忍着内心的冲动，再次凝聚力量，“但我必须弄清楚，它到底是谁！”

“来不及了！”阿蘅惊呼道，“它要出来了！”

那黑雾人形离我不过三尺，那股绝望的嘶吼声仿佛直接钻进了我的天灵盖。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，脚下却像是生了根，动弹不得。

“沈烬！别看它的眼睛！”阿蘅的声音在耳边炸响，带着几分颤抖。她猛地甩出一张符纸，那符纸在空中并未化作利刃，而是像一团燃烧的雪花，直直地扑向那黑雾的人脸。

一声轻响，那黑雾人形像是被烫到了一般，身形猛地一缩，原本清晰的面容瞬间模糊成一团乱码。它似乎没想到我们会这么轻易识破，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叫，随后竟不再强攻，而是顺着地面的缝隙缓缓渗入，最终消散在空气中。

门外的撞击声也渐渐弱了下去，那些丧尸似乎失去了目标，开始无头苍蝇般地在门外徘徊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
“呼……”我长舒一口气，感觉胸口那股灼热感终于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虚脱般的乏力。刚才那一瞬，我差点就以为真的听到了那个声音，可现在回想起来，那声音空荡荡的，除了绝望，什么都没有。

“好险，好险。”老吴拍了拍胸口，脸上那层假笑终于收了起来，换上了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，“这‘墨魇’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阴毒了，专挑人心最软的地方下手。沈大射手，你刚才要是再犹豫半息，恐怕咱们都得变成它们的盘中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