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，确实感觉像是踩在棉花堆里，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那种想要躺下来、什么都不想的念头又冒了出来，比之前更加强烈，仿佛只要顺着这股热气走进去，就能永远睡过去，再也不用面对外面的丧尸和杀戮。

“别停！”我咬着牙，强行调动体内残存的气机，试图冲破那股困意，“越舒服的地方，陷阱越深。那是它们在喂咱们吃‘慢性毒药’。”

“沈大哥说得对。”妙真把小铜镜往怀里一塞，身形猛地一缩，竟然直接钻进了我的影子里，“既然硬闯不行，那就玩点软的。沈烬，你继续往前走，别管那些‘伙计’，也别看他们的脸。阿蘅，你负责盯着我的镜子，一旦我露馅，你就用符火把我烧醒。至于我嘛……嘿嘿，我就去给那个什么听风阁的掌柜送份‘大礼’。”

话音未落，妙真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我的影子里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不再去想那些甜腻的味道，也不再去看周围那些依旧端着托盘、满脸堆笑的“自己”。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青砖上，数着步子：一、二、三……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拔腿，沉重得令人窒息。

楼梯间的空气越来越粘稠，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不清。原本雕梁画栋的楼阁，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墨画，线条在缓缓流动。偶尔有几只黑蝶从梁间飞过，落在我的肩头，却没有重量，只是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

“到了。”阿蘅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她紧紧抓着我的衣袖，虽然她的手指穿过了我的衣服，但那份依赖感却真实存在，“前面就是听风阁了。你看，那里没有‘伙计’。”

我抬起头，只见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前，确实空无一人。没有穿着红袍的侍者，也没有那些诡异的“自己”。只有一张孤零零的紫檀木桌，桌上摆着一壶酒，两只杯子，还有一支笔锋饱满的毛笔。

那酒壶敞着口，里面盛着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，正冒着袅袅热气。

“好香啊……”阿蘅喃喃自语，眼神有些迷离，“沈大哥，我们累了一天了，不如先歇歇？就喝一口，不醉人的。”

“不行。”我一把推开她伸过来的手，声音沙哑，“喝了就回不去了。这是最后的关卡。”

就在这时，那扇紧闭的房门后，突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声。

琴声并不急促，反而舒缓婉转，像是春日里拂过柳梢的微风，又像是远处山涧流淌的清泉。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敲击在心弦上，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放下防备，想要融入这宁静的氛围中。

随着琴声响起，那桌上的酒壶竟自己倾斜起来，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流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，落入杯中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“客人来了，请入座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从琴声后传来，不再是之前的阴柔，而是充满了磁性，让人听着格外亲切，“外面太乱了，这里很安全。只要你坐下来，喝完这杯酒，所有的烦恼都会烟消云散。”

我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剧痛让我勉强维持着清醒。我知道，这琴声是这幻境中最厉害的武器，它不伤人，却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放弃抵抗。

“阿蘅，看着镜子。”我低声说道，“别听琴声，别看酒，只看我的背影。”

阿蘅点了点头，虽然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，但还是死死盯着我背后的影子。

“她在……她在里面。”阿蘅指了指那扇半开的门，“她说她要替我们去见见那位‘掌柜’。”

话音刚落，那扇门后的琴声突然变了调。原本舒缓的旋律中夹杂了一丝尖锐的摩擦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琴弦上狠狠刮过。紧接着，一阵狂乱的笑声从门内爆发出来，震得窗纸簌簌作响。

“哎呀呀，这小丫头片子，胆子倒是不小！”那温和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刺耳，“既然来了，就别想走了！给我进来吧！”

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从门内传出，连我都感到一阵眩晕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门口飘去。

“沈烬！快跑！”阿蘅尖叫着，手中的黄符再次燃起熊熊烈火，试图阻挡那股吸力。

“跑不掉了。”我苦笑一声，双脚已经悬空，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拖向那扇大门，“不过，既然跑不掉，那就看看这‘掌柜’到底是个什么货色。”

就在我的脚尖即将跨过门槛的那一刻，一道金色的光芒突然从门内射出，直冲我而来。那光芒中带着几分熟悉的气息，正是妙真的小铜镜。

“沈烬，接住！”妙真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，带着一丝戏谑，“本姑娘已经把里面的‘核心’给砸了个稀巴烂！现在，咱们该回家了！”

随着金光炸裂，那悠扬却诡异的琴声戛然而止。整个酒楼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，所有的“伙计”都僵在了原地，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了一张张滑稽的面具。

那股甜腻的香气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旧腐朽的味道。

我猛地睁开眼，发现自己依然站在楼梯口，脚下是坚实的青砖，手里握着的是那根用来串糖葫芦的竹签——不，不对，那根本不是什么竹签，而是一把散发着寒光的短匕。

“醒了？”妙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边，手里拿着那面破碎的小铜镜，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，“怎么样？刚才那一幕是不是很精彩？那掌柜的差点就被我气得吐血了。”

阿蘅也回过神来，脸色苍白地看着四周：“我们……回来了？”

“算是吧。”我收起短匕，看着周围那些重新恢复了生机的景象——虽然那些“伙计”依然僵硬，但至少不再对着我们傻笑了。

“接下来去哪？”阿蘅问。

“往哪去？还能去哪，当然是找点热乎的吃。”妙真把玩着那面破碎的小铜镜，镜面映出她那张鬼马精灵的脸，“刚才那一架打得我肚子都饿了。这忘忧楼的‘鬼食’虽然看着香，吃起来全是土腥味，难以下咽。”

阿蘅揉了揉太阳穴，长舒一口气：“刚才那掌柜的邪气太重，咱们虽然破了幻境，但这酒楼里恐怕还残留着不少怨气。若是再遇到那种东西，我可不想再被吓一次。”

“怕什么？”妙真撇撇嘴，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黄纸符箓，随手往空中一撒，“有本道姑在，就算来只厉鬼，我也能把它捏成泥人儿。不过话说回来，这酒楼里的伙计们虽然没死透，但也算是半死不活，咱们得小心别踩到他们的影子，不然容易招脏东西。”

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短匕，又扫了一眼四周。那些原本僵硬的伙计此刻正机械地忙碌着，端茶倒水，动作虽快却毫无生气。他们眼神空洞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。

“先别急着走。”我压低声音，目光锁定在角落的一个伙计身上，“你看他手里的托盘。”

阿蘅顺着我的视线看去，只见那伙计端着的托盘上放着几碗热气腾腾的汤羹，汤色浑浊，飘着几片不知名的绿叶。“怎么了？”

“那汤里有东西。”我眯起眼睛，体内真气隐隐流动，“不是普通的食材，是……尸油。”

“尸油？”妙真凑过来，鼻子嗅了嗅，“啧，这味道，像是用刚死的丧尸炼出来的。这掌柜的倒是会享受，拿这种下三滥的东西招待客人。”

“看来这酒楼背后，不止是一个简单的邪术。”我握紧了匕首，“既然他们敢用这种东西，说明附近肯定有丧尸出没，或者……有人在故意引我们过来。”

“引我们？”阿蘅皱起眉头，“为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我摇摇头，“但不管是为了什么，咱们都不能在这里久留。妙真，你准备一下，看看能不能把这酒楼里的‘脏东西’清理一下。”

“清理？”妙真眨眨眼，“你是说把那群半死不活的伙计给超度了？还是把那锅尸油给倒了？”

“两样都要。”我淡淡道，“还有，阿蘅，你布个阵，以防万一。”

“好嘞！”妙真笑嘻嘻地应了一声，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朱砂符，口中念念有词。只见符纸无风自燃，化作一团青色的火焰，直扑向那些伙计。

“哎哟喂，小爷我还没吃饱呢，你们这就想赶人走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楼梯上传来。

我猛地抬头，只见那掌柜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二楼的栏杆旁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诡异的笑容，只是此刻他的嘴角裂开到了耳根，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黑牙。

“怎么？幻境破不了，你就想赖账？”妙真翻了个白眼，“赶紧滚下来，不然本道姑让你尝尝北斗驱尸阵的厉害！”

“哼，小丫头片子，口气倒是不小。”掌柜的冷笑一声，身形一晃，竟直接消失在原地。下一秒，他出现在妙真身后，枯瘦的手掌直奔她的后心而去。

“小心！”阿蘅惊呼一声，手中符纸飞出，试图阻拦。

但我比她更快。

弓弦未响，箭矢已至。

我并未取出弓箭，只是指尖轻弹，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掌柜。那气劲在空中化作一道寒光，精准地击中了掌柜的胸口。

掌柜的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，吐出一口黑血。

“哇哦，沈烬哥哥好厉害！”妙真拍手笑道，“这一手‘空发伤敌’真是帅呆了！比本道姑的符咒还管用呢！”

我收回手，冷冷地看着缓缓站起的掌柜：“你的邪术，到此为止了。”

掌柜的擦了擦嘴角的血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：“好，很好。既然你们这么不识抬举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这忘忧楼，今日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！”

话音未落，整个酒楼突然震动起来。那些原本僵硬的伙计们纷纷抬起头，空洞的眼眶中射出诡异的红光，齐刷刷地朝我们围了过来。

“看来，这掌柜的是要跟我们拼命了。”阿蘅脸色微变，迅速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，“大家小心，他要发动阵法了！”

“阵法？”妙真不屑地哼了一声，“就凭这些半吊子货色？看我的！”

她双手结印，口中念动咒语，周身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。那些扑上来的伙计们仿佛被无形的气墙挡住，一个个踉跄后退，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
“妙真，别大意。”我沉声道，“这掌柜的既然敢设局，肯定还有后手。”

“知道啦，知道啦。”妙真嘟囔着，却不敢有丝毫松懈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这家伙到底是谁？为什么要对付我们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我盯着掌柜的方向，“但很快就能知道了。”

就在这时，掌柜的突然大笑起来，笑声尖锐刺耳，震得整个酒楼摇摇欲坠。

“哈哈哈！你们以为破了我的幻境就万事大吉了吗？太天真了！这忘忧楼，早就被一只恶灵盯上了！它要复仇，而你们，就是它的祭品！”

“恶灵？”阿蘅一愣，“什么恶灵？”

“自然是那些被你们杀死的丧尸所化的怨灵！”掌柜的狂笑着，“它们恨你们，恨所有活着的人！今天，就让它们好好‘招待’你们一番吧！”
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，酒楼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嘶吼声。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，丧尸如潮水般涌来，将酒楼团团围住。

“这下麻烦了。”妙真苦着脸，“这下是真的麻烦了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握紧手中的短匕，眼神变得无比锐利。

“没关系。”我淡淡道，“只要我们还站着，它们就别想进来。”

阿蘅和妙真对视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坚定。

掌柜的狂笑声戛然而止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掐断。他那张裂到耳根的嘴瞬间合拢，原本狰狞的面容竟在刹那间褪去了血色，变得苍白如纸。

“怎么？不演了？”妙真收起架势，歪着头打量着二楼栏杆处的空位，“刚才还叫得震天响，怎么突然哑巴了？”

我并未放松警惕，目光依旧锁死在那处阴影中。然而，预想中的杀招并未落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那些原本如潮水般涌向酒楼的丧尸，此刻却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，齐刷刷地停在了窗外。它们隔着玻璃窗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屋内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，却始终无法踏进一步。

“看来……这掌柜的也没那么想让我们死。”阿蘅长舒一口气，手中的符文光芒渐渐黯淡，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四周，“那恶灵呢？不是说好了要复仇吗？”

“也许是被吓跑了。”妙真耸耸肩，随手将那张烧了一半的符纸扔进袖子里，“或者，那掌柜的其实是在虚张声势。你看，外面的丧尸虽然多，但一个个都蔫头耷脑的，连个像样的吼声都没有，倒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流浪狗。”

我微微颔首，确实，外面的嘶吼声虽然密集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迟缓。那些丧尸似乎失去了往日那种嗜血的疯狂，动作僵硬而拖沓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，只能在原地徘徊。

“先别管这些。”我收回视线，转身走向柜台，“掌柜的既然没现身，那这酒楼里的‘脏东西’还是得清理一下。那锅尸油若是留在这里，迟早是个祸患。”

“行，听你的。”妙真应了一声，蹦蹦跳跳地跟了过来，顺手从柜台上抓起一把刚洗好的青菜，“不过沈烬哥哥，咱们能不能先吃点别的？这尸油汤我是真不敢喝了，闻着就反胃。刚才那一架打下来，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快被饿醒了。”

阿蘅无奈地笑了笑，走到灶台前：“我来吧。刚才那掌柜的邪术虽破，但这厨房里的火气还没散尽，我得先压一压。”

她手指轻点，几道微弱的流光滑入灶膛，原本幽绿的火焰瞬间转为温和的橘红。锅中那浑浊的汤汁开始翻滚，那股令人作呕的土腥味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米香和肉味。

“这是……清心诀？”妙真凑过去嗅了嗅，眼睛一亮，“阿蘅，你这手法倒是越来越精进了。这火看着就不一般，连这尸油都被你炼化成了寻常食材的味道。”

“不过是些小把戏。”阿蘅低头搅动着锅中的汤羹，神色平静，“只要人心不乱，外物便难侵扰。这汤里加了点薄荷和姜丝，正好驱寒暖胃。”

我靠在窗边，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向外望去。外面的天色似乎比之前暗了一些，但那股压抑的杀气已经散去。远处的街道上，偶尔有零星的丧尸游荡，但它们不再成群结队，而是漫无目的地游走着，仿佛在寻找着什么，又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
“这里暂时安全了。”我低声说道，目光扫过屋内那些依旧机械忙碌的伙计们。此刻，他们眼中的红光已经彻底熄灭，动作也不再那么僵硬，只是依旧保持着一种空洞的状态，仿佛灵魂还未完全归位。

“那就趁现在，赶紧吃。”妙真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了一个碗，吹了吹热气，“这汤闻着真香，比那忘忧楼以前卖的‘鬼食’强多了。阿蘅，你这手艺要是开个小摊子，肯定能火遍京城。”

“少贫嘴。”阿蘅笑着盛了三碗汤，递给我们，“快喝吧，喝完咱们再商量下一步去哪。这地方虽然暂时安稳，但终究不是久留之地。”

我接过碗，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。轻轻抿了一口，汤汁顺滑入喉，一股暖流瞬间在体内扩散开来，驱散了之前的寒意与疲惫。那原本浑浊的汤色此刻变得清澈透亮，里面的绿叶也恢复了生机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

“味道不错。”我放下碗，看着窗外逐渐平静的街道，“看来，这掌柜的虽然手段阴毒，但也并非毫无底线。或许，他也不想让这忘忧楼彻底毁在我们手里。”

“管他有没有底线呢。”妙真一边喝汤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，“反正咱们吃饱了肚子，这就够了。至于以后发生什么，到时候再说呗。”

阿蘅点了点头，目光柔和地看着我们：“说得对。人生在世，何必事事都计较得失。能在这乱世中求得片刻安宁，便是最大的幸运。”

三人围坐在桌旁，静静地喝着汤。窗外的丧尸依旧在游荡，但屋内的气氛却显得格外平和。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，没有了那些诡异的幻象，只有简单的热汤和温暖的灯火。

“对了，”妙真突然想起什么，抬起头问道，“咱们接下来去哪？这忘忧楼虽然破了局，但附近还有那么多丧尸，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吧？”

我沉吟片刻，目光投向窗外那条通往城外的路：“往东走。听说城东的‘听雨轩’最近开了家新馆子，据说那里的茶点做得极好，而且周围没有丧尸出没的迹象。咱们去那里歇歇脚，顺便探探虚实。”

“听雨轩？”妙真眼睛一亮，“听起来不错！本道姑早就听说那里有好吃的糕点，一直想去尝尝。走吧，吃饱喝足，咱们这就出发！”

阿蘅站起身，将桌上的残羹收拾干净：“好，那就听你的。咱们慢慢走，不着急。”

“别急，”我压低声音，伸手拦住了正准备往外冲的妙真，“听雨轩虽好，但若是门口趴着几只‘饿死鬼’，咱们这刚收拾好的肚子可就要遭殃了。”

阿蘅皱了皱眉，手里捏着一张黄符，眼神有些担忧：“沈烬，你刚才说附近没丧尸迹象，怎么又变卦了？”

“不是变卦，是防一手。”我指了指窗外灰蒙蒙的天色，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，“这大周朝如今连个正经看门狗都养不活，哪来的什么太平地界？那掌柜的虽然被我们赶跑了，但他那一身尸油味儿还没散干净，指不定正带着他的‘伙计们’在巷口蹲着呢。”

妙真却是一脸无所谓，她蹦蹦跳跳地凑到窗边，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：“怕什么！本道姑的控尸术还没施展呢。要是真有僵尸敢来，我就让它们跳个踢踏舞，顺便问问它们想不想吃素！”

“少贫嘴。”我无奈地摇摇头，转身从背后抽出一张特制的硬弓。这弓没有弦，全靠我体内那股气运支撑，拉满时隐隐有风雷之声。我眯起眼，透过窗缝往楼下那条狭窄的街道看去。

果然，街道拐角处，几个穿着破烂长衫的身影正慢吞吞地挪动着。他们动作僵硬，像是提线木偶，每走一步都要停顿许久，脖颈处还挂着暗红色的血痂——那是典型的“行尸”。

“三具，都在十步开外。”我低声报数，手指轻轻搭在弓臂上，“阿蘅，你守左，妙真，你负责右。我主攻中间那个带头的。”

“收到！”阿蘅轻喝一声，指尖飞出一道朱砂符纸，那符纸在空中化作一道红光，精准地贴在了最左侧那只行尸的额头上。那行尸猛地一僵，原本浑浊的眼珠瞬间变得漆黑如墨，接着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软倒在地。

“嘿，这就倒了？”妙真气鼓鼓地嘟囔着，随即双手结印，嘴里念念有词，“去去去，小乖乖，别挡路！再不走姐姐就把你变成糖人儿！”

话音未落，右侧那只行尸突然浑身抽搐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了一把，直接撞向了旁边的墙壁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彻底不动弹了。

“厉害厉害！”妙真得意地冲我眨眨眼，“本道姑这一招‘引魂归位’可是青鸾观的绝学，专门用来对付这种脑子不太灵光的家伙。”

“行了，别吹牛了。”我冷哼一声，手腕一抖，一张无形的弓弦瞬间绷紧。我并没有真的射出箭矢，而是将一股凌厉的气劲顺着弓身激射而出。

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，那气劲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，精准地切开了中间那只行尸的咽喉。只见它喉咙处喷出一股黑血，脑袋歪向一边，彻底瘫软在地。

“搞定！”我收起弓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“走吧，趁它们还没聚齐，赶紧溜。”

三人迅速穿过窗户，沿着墙根猫腰前行。街道上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，让人作呕。偶尔有几只游荡的丧尸听到动静，会猛地转过头来，露出森白的牙齿，但在看到我们三人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后，又犹豫地缩回了头。

“这世道，连丧尸都学会挑食了？”妙真一边观察四周，一边忍不住吐槽，“刚才那只还想咬我的鞋带呢，结果被我吓得腿都软了。”

“那是因为你太瘦了，咬一口也塞牙缝。”阿蘅白了她一眼，随手甩出一张驱邪符，将前方一个试图偷袭的半残丧尸烧成了灰烬。

“喂，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？”妙真气得直跺脚，“本道姑这叫‘精悍’！再说了，你要是能把我当饭吃，我也乐意啊！”

两人拌着嘴，气氛倒也没那么紧张了。我走在最后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就在这时，前方一座破败的牌坊下，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。
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
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，又像是某种金属在互相撞击。

“停！”我立刻挥手示意两人停下，身体紧绷，随时准备战斗。

阿蘅和妙真也立刻警觉起来，纷纷摆出防御姿态。

“怎么了？”妙真压低声音问道。

“前面有东西。”我盯着那座牌坊，眉头紧锁，“而且……好像不止一个。”

就在这时，牌坊阴影里缓缓走出几个人影。他们穿着大周官服，但衣服上满是血迹，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，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兵器。

“哟，这不是沈大侠吗？”为首那人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，“听说你手里有一件宝贝，叫‘灭邪台’的钥匙？交出来，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

“灭邪台？”阿蘅惊讶地看向我，“沈烬，你知道这东西？”

我冷笑一声，手中的弓再次蓄势待发：“原来你们是为了这个。不过，你们怕是搞错了一件事——那东西根本不在我身上。”

“哼，不在你身上？”那人狞笑一声，挥了挥手，“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！兄弟们，上！”

看着那群凶神恶煞的家伙向我们扑来，我深吸一口气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
“来得好。”我低声说道，“正好拿你们练练手，看看这新学的招式还有没有漏洞。”

“等等，”妙真突然拉住我的衣角，小声嘀咕道，“沈烬，你看他们的面具，怎么有点眼熟？”

我定睛一看，顿时愣住了。那些面具上的图案，竟然和忘忧楼掌柜脸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
“看来，这城东的‘听雨轩’，也不是什么善地啊。”我苦笑着摇了摇头，手中的弓弦再次绷紧，“不过，既然来了，那就别想活着回去。”

“别急着动手。”我抬手压住弓弦，原本蓄势待发的杀意硬生生地收了回去。

阿蘅和妙真都愣住了，两人对视一眼，眼中的戒备未减，却多了几分不解。阿蘅低声道：“沈烬，他们都要扑上来了，你还要等什么？”

“等等看。”我盯着为首那人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刀，目光并未停留在那些狰狞的面具上，而是落在了对方脚下的步伐，“他们的动作虽然僵硬，但眼神……太活泛了。”

确实，若是寻常行尸或受控尸傀，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本该只有对血肉的渴望。可眼前这几人，虽然脸上戴着刻满诡异纹路的面具，遮住了大半面容，但那露出的眼珠里，却透着一种属于活人的狡黠与贪婪。更奇怪的是，随着领头人一声令下，其余几人并没有像疯狗一样一拥而上，反而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般，默契地散开，呈半圆形将我们围在中间，却没有立刻进攻。

“嘿嘿，沈大侠果然识货。”领头人嘴角扯动，发出金属摩擦般的怪笑，“既然知道‘听雨轩’的规矩，就该明白，有些东西不是靠打打杀杀能拿到的。咱们大周朝如今乱成这样，活着不容易，何必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‘钥匙’，把小命搭在这儿？”
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缓缓向前挪了两步，手中的长刀随意地挽了个刀花，却并未指向我们的要害。

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？”妙真气不过，刚要上前理论，却被我轻轻拉住了袖子。

“别急。”我松开手，身体微微放松，不再紧绷如弓弦，只是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，“看这阵势，他们不想杀人，至少现在不想。若真是冲着我们要命的宝贝来的，刚才那一波早就把我们撕碎了，哪还会在这里废话？”

领头人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，他收起了长刀，用那沙哑的声音说道：“听说你们在听雨轩闹了一场，把那掌柜的赶跑了。其实，那掌柜的也是苦命人，被‘上面’逼着去守那什么鬼地方。如今城里丧尸横行，活人像老鼠一样乱窜，大家都不容易。不如这样，咱们各退一步，前面有个废弃的戏楼，那里地势高，又没几只游荡的尸首。咱们过去喝杯茶，聊聊那‘灭邪台’的钥匙到底在哪，如何？”

“喝茶？”阿蘅眉头紧锁，显然不信，“你们这些戴着面具的家伙，也配喝茶？”

“当然配。”领头人指了指旁边一座破败的戏楼，那里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火光，“那是我们临时歇脚的地方。里面没有活人，也没有死人，只有一壶温热的粗茶。只要你们不耍花样，我们保证不会动你们一根汗毛。毕竟，多一个帮手，总比多一个累赘强，不是吗？”

我沉默了片刻，目光扫过四周。确实，正如那人所说，此刻街道上虽有几只游荡的行尸，但大多都在远处徘徊，并未靠近这里。而那座戏楼的方向，竟真的有一种奇异的宁静感，仿佛那里是一个被遗忘的孤岛，连风都吹不进去。

“妙真，你怎么看？”我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。

妙真歪着头，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，忽然咧嘴一笑：“沈烬，我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。那戏楼里的火光是青色的，不像普通的炭火，倒像是某种阵法在燃烧。而且，你看那些行尸，过了戏楼那条街就自动绕道走，这说明那地方……有东西在镇着它们。”

“你是说，那里比外面安全？”阿蘅问。

“安全是肯定的，至于能不能拿到钥匙，那就得看沈大侠的本事了。”妙真耸耸肩，一副看好戏的模样，“再说了，本道姑还没喝过‘僵尸茶’呢，正好去尝尝鲜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看着对面那群戴着面具的人，心中虽有疑虑，但也明白此时硬拼并非上策。这些人显然有所图谋，且行事谨慎，绝非无脑的尸傀可比。与其在街头纠缠不清，不如顺势而为，去看看那戏楼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。

“好。”我收起长弓，语气平淡，“带路吧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，若是有什么阴谋诡计，我手中的气劲可不认人。”

领头人闻言，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，那笑容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扭曲，却也不失真诚：“放心，沈大侠。在这乱世之中，诚信可是最稀罕的东西。走吧，请。”

他侧身让出一条路，自己则走在最前面，引领着我们向那座废弃的戏楼走去。阿蘅和妙真紧随其后，三人一前一后，踏入了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区域。

街道两旁的建筑愈发破败，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的黄土。偶尔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从废墟中窜出，看到我们一行人，也只是龇牙低吼几声，便仓皇逃窜。空气中那股腐烂的甜腥味似乎淡了许多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焦糊味，像是烧焦的木头，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草药。

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，那座戏楼终于出现在眼前。它比想象中要大得多，虽然屋顶已经塌了一半，但整体结构还算稳固。门口挂着两盏残破的灯笼，随风摇曳，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声响。

“到了。”领头人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我们，“请进吧，茶水已经泡好了。”

我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，一股温热的气浪扑面而来。戏楼内部宽敞空旷，正中央摆着一张缺了角的木桌，桌上放着一套简陋的茶具，旁边还燃着一盆青色的火焰，火苗跳动，却不见任何烟雾。

“坐。”领头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自己则站在桌旁，并没有坐下。

阿蘅和妙真对视一眼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坐下了。我也找了个位置坐下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戏楼内空荡荡的，除了我们四人，再无他人。

“茶来了。”领头人端起茶壶，为我们每人倒了一杯。茶水呈琥珀色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，让人闻之精神一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