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烬哥哥说得对，”阿蘅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，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，“这里的空间结构很不稳定。刚才我布阵时，发现北斗七星的位置全乱了，有的星宿在头顶，有的在脚下。若是再往里走，咱们可能会被困在某个时间循环里，永远出不来。”

“那可怎么办？”妙真嘟起嘴，一脸委屈，“我不喜欢待在这儿，这里太冷了，连我的青鸾剑都冻得发抖。”

话音未落，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。原本昏暗的集市光线似乎被某种力量扭曲，远处的摊位开始拉长、变形，像是融化的蜡像。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“摊主”们，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，空洞的眼眶里射出幽绿的光，直勾勾地盯着我们。

“不好，”我心头一紧，手中已悄然凝聚起一股气劲，“它们发现我们是活人了。在这个鬼地方，活人的气息就像黑夜里的火把，太刺眼了。”

“别慌，”阿蘅迅速从袖中抽出几张符箓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既然它们想玩，那就陪它们玩玩。妙真，控尸！让它们动起来，别停！”

“好嘞！”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，小手一挥，嘴里念念有词，“起！起！起！都给我动起来，别装死了！”

刹那间，那些原本僵硬的灵媒僵尸们，像是被通了电一般，猛地抽搐了一下，然后僵硬地迈开步子，朝着我们围拢过来。它们的动作虽然笨拙，但胜在数量众多，而且一个个张牙舞爪，嘴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。

“真是群不要脸的家伙，”我冷哼一声，弓弦崩响，一支无形的箭矢凭空浮现，带着凛冽的寒芒，直指领头的那个胖大僵尸，“既然不想做生意，那就送你们上路吧！”

箭矢离弦，无声无息，却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，精准地穿透了胖大僵尸的眉心。那僵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，随后轰然倒地，化作一堆飞灰。

“好箭法！”妙真拍手叫好，“沈烬哥哥，你这一箭，比我的糖葫芦还管用！”

“少贫嘴，”我头也没回，继续拉弓，“注意周围，它们还会变花样。”

果然，随着胖大僵尸的倒下，周围的景象再次发生剧变。原本扭曲的空间开始旋转，地面变成了流动的河水，天空则变成了燃烧的烈火。那些灵媒僵尸们在“火河”中穿梭，动作竟然变得灵活起来，仿佛它们也适应了这种时空错乱的环境。

“这是‘时空迷阵’，”阿蘅脸色凝重，一边快速画符，一边喊道，“它们在利用时空的混乱，把我们困在这里。必须找到阵眼，打破这个局面！”

“阵眼在哪？”我大声问道，同时又是一箭射出一只扑来的瘦高僵尸。

“在那边！”妙真指着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，那里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，上面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，“看，那是‘破道观’的镇观石，只要毁了它，阵法就会失效！”

“我去！”我二话不说，身形如电，借着箭气的牵引，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，直奔那块石碑而去。

“小心点！”阿蘅和妙真在后面大喊，手中的符箓不断飞出，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电网，暂时挡住了那些追兵。

我冲到石碑前，只见那石碑上布满了裂纹，仿佛随时都会崩塌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将全身的气劲汇聚于掌心，猛地一拳砸向石碑中心。

“给我碎！”

“咔嚓”一声巨响，石碑应声而裂，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。

刹那间，周围的火光熄灭，流水干涸，扭曲的空间恢复了正常。那些灵媒僵尸们像是失去了控制，纷纷瘫倒在地，重新变回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。

“呼……”我长舒一口气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“总算结束了。”

“沈烬哥哥，你真厉害！”妙真跑过来，一把抱住我的胳膊，“刚才那一拳，简直帅呆了！”

“别夸我，”我苦笑着摇摇头，“这地方太邪门了，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。”

阿蘅也走了过来，看着满地狼藉的集市，若有所思地说道：“刚才那场战斗，让我意识到一件事。这些灵媒僵尸，或许并不是单纯的怪物。它们之所以变成这样，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。而且，刚才那个三眼怪说的‘买卖’，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。”

阿蘅的话音落下，四周的喧嚣似乎真的随着那石碑的碎裂而彻底沉寂下来。刚才还张牙舞爪、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灵媒僵尸们，此刻像是一群被抽去了骨头的泥偶，软绵绵地瘫在青石板上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。只有风穿过破败殿宇的缝隙，发出呜呜的低鸣，像是在替这死寂的世界叹息。

“买卖……”妙真松开了抱着我胳膊的手，歪着头，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困惑，“沈烬哥哥，阿蘅姐姐，你们说，这大周朝亡了这么多年，大家还在这鬼地方做买卖，到底是在卖什么？卖命吗？”

我没接话，只是警惕地环顾四周。这里的空气虽然不再粘稠扭曲，却透着一股子透骨的阴冷，像是刚从冰窖里搬出来一样。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，隐隐渗着暗红色的水渍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，不像是血，倒更像是某种陈年发酵后的腐味。

“先别想那么多，”我压低声音，示意两人跟紧，“找个干燥的地方歇歇脚。刚才那一番折腾，咱们的气力消耗不小，若是再遇到什么变数，可就没力气应付了。”

阿蘅点了点头，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残破的摊位。她走到一个看似普通的货摊前，蹲下身去，指尖轻轻拂过摊位上覆盖的一层薄灰。那灰并非尘土，而是细碎的纸钱屑，一碰便散开，露出底下几本泛黄的账册。

“你看这个，”阿蘅翻开封皮，眉头微蹙，“这上面记的不是金银铜钱，也不是粮草布匹，全是些奇怪的名字。‘三魂七魄’、‘百年寿元’、‘未亡之愿’……原来那三眼怪说的买卖，真的是拿这些活物最珍贵的东西在做交易。”

妙真凑过来，好奇地瞅了一眼，随即吐了吐舌头：“哇，这也太黑了！把人的魂魄都卖了，那剩下的空壳子不就是行尸走肉了吗？难怪刚才那些僵尸看着那么眼熟，好像以前见过似的。”

“别乱猜，”我打断了她，伸手将账册合上，随手塞进怀里，“在这里，好奇心往往比刀剑更致命。咱们现在得离开这片区域，找个能避风的地方。”

我们三人沿着集市边缘缓缓前行。这里的街道比刚才更加空旷，两旁的店铺大多门窗紧闭，偶尔有几扇半掩的门缝里透出幽绿的光，但并没有再出现什么怪物。那种压迫感似乎随着阵法的破碎而消散了不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荒凉。

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，前方出现了一座半塌的小亭子。亭子四周长满了枯黄的藤蔓，藤蔓上挂着几盏早已熄灭的灯笼，在风中微微晃动，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。

“那里看起来不错，”阿蘅指着亭子说道，“地势较高，视野开阔，而且离那些摊位远，应该安全些。”

“那就过去吧。”我率先迈步，脚步放得很轻，生怕惊动了地上的什么东西。

走进亭子，一股陈旧的木头味道扑面而来。亭中央摆着一张缺了腿的石桌，桌上还放着几个残破的茶杯，里面似乎还有残留的液体，干涸后结成了一层黑褐色的硬壳。

“坐会儿吧，”妙真一屁股坐在石凳上，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，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，细细咀嚼着，“虽然难吃，但总比饿着强。沈烬哥哥，你说这大周朝到底是怎么个亡法？怎么连个像样的活人都找不着了？”

我靠在亭柱旁，目光投向亭外那片死寂的废墟，缓缓说道：“我也说不清。或许就像那三眼怪说的，这世道早就乱了套。活人变成了死人，死人又成了活人，大家都在这混沌里挣扎，为了活下去，什么都敢做，什么都敢卖。”

“那咱们呢？”妙真咽下嘴里的饼子，眨巴着眼睛问，“咱们也是来卖什么的吗？”

“咱们是来找路的，”阿蘅走到石桌旁，拿起那个干枯的茶杯，轻轻摩挲着杯壁，“只要找到出口，就能离开这鬼地方。至于卖什么……只要咱们还活着，就不需要出卖任何东西。”

我笑了笑，没有反驳。确实，只要还有一口气在，就还有希望。

亭外的风渐渐大了些，吹得那些枯藤沙沙作响，像是在低语着什么古老的歌谣。远处的天色似乎又暗了几分，但不再是刚才那种诡异的血红，而是一种深沉的墨蓝，像是夜幕即将降临前的最后时刻。

“休息一会儿吧，”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，“等天完全黑下来，我们再出发。这地方晚上恐怕会更热闹，还是养足精神为好。”

妙真乖巧地点点头，盘腿坐在地上，开始摆弄她那根青鸾剑的剑穗。阿蘅则闭目养神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，似乎在推演着什么。

四周安静了下来，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，凄厉而悠远。时间仿佛在这里变得缓慢，每一刻都被拉得很长很长。没有了刚才那种惊心动魄的追逐和厮杀，只剩下一种淡淡的疲惫和迷茫，在空气中静静流淌。

我望着亭外那片无尽的黑暗，心中却没有多少恐惧。相反，一种奇异的平静涌上心头。或许，这正是这乱世给予我们唯一的慰藉——在无尽的混乱中，还能有一方小小的天地，让我们暂时停下脚步，喘一口气。

“沈烬哥哥，”妙真突然打破了沉默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你说，等我们出去了，能不能吃到真正的糖葫芦？不是这种怨气做的，就是普通的那种，红彤彤的，酸酸甜甜的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：“当然可以。只要咱们能活着出去，别说糖葫芦，就是山珍海味，也随你挑。”

妙真这话一出，我差点没绷住。山珍海味？她刚才还在念叨着要把那些僵尸的怨气搓成丸子吃呢，怎么转眼就馋起糖葫芦了？

“沈烬哥哥你答应得这么爽快，是不是在骗人？”妙真歪着头，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，手里还无意识地揪着一缕头发，“上次你说带我去看流星雨，结果只看到了几只长着翅膀的烂肉鸟。”

“那是飞尸，不是流星雨。”我纠正道，顺手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胡饼，掰了一小块递给她，“先垫垫肚子吧，这破地方连鬼都不愿意多待，哪来的糖葫芦。”

阿蘅正盘腿坐在石凳上，闭目养神，闻言睁开眼，瞥了我一眼：“沈烬，别逗她了。再不吃点东西，等会儿到了‘破道观’，她那疯劲儿上来，指不定要拉着满山的丧尸跳广场舞。”

“跳舞好啊！”妙真眼睛一亮，把胡饼往嘴里一塞，含糊不清地嚷道，“只要音乐够响，僵尸也追不上我们！听说破道观那边最近有个妖域裂缝，里面的风声特别好听，像不像有人在吹唢呐？”

我眉头一皱，站起身来，目光扫向亭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这里的空气虽然暂时平静，但那种阴冷的触感却顺着裤管往上爬，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。

“破道观就在前面三里地，”我沉声道，“既然那三眼怪说过，镇观石碑破了，迷阵也就散了，那咱们就得赶紧过去。妖域裂缝一旦扩大，这附近的地界可就不安全了。”

“不安全才好玩嘛！”妙真笑嘻嘻地跳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“姐姐，沈烬哥哥，你们走快点，我都闻到那股子腐朽的味道了，比上次那个集市上的味道还要冲。”

阿蘅无奈地叹了口气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，对我点了点头：“走吧。不过小心点，破道观虽破，但里面藏着的邪祟未必比集市少。我刚才感应到，那边的灵根波动有些异常。”

“灵根波动？”我愣了一下，脚步却没停，“你是说，那里有活人的气息？”

“不全是活人。”阿蘅的声音压得很低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“更像是一种……被强行唤醒的东西。那里的灵气浑浊不堪，像是有人用脏水泼洒过一样。”

我们三人刚走出小亭，周围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，开始缓缓流动。脚下的青石板路变得湿滑，每走一步，都能听到脚下传来细微的“咕噜”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土里翻身。

“嘘——”我抬手示意两人停下，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，虽然没有箭，但那股蓄势待发的气机已经让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。

前方十丈开外，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道观轮廓。那观门早已坍塌了一半，只剩下两根歪歪扭扭的石柱，上面刻着的“破道观”三个字更是斑驳陆离，像是被谁用指甲狠狠刮过。

“到了。”妙真凑到我身边，压低声音，“沈烬哥哥，你看，那石柱后面好像有个影子在动。”

我眯起眼睛，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去。果然，在那倒塌的观门阴影里，有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游荡。它们动作僵硬，身上穿着破烂的道袍，脸上却没有任何五官，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。

“是行尸。”阿蘅低声说道，“但它们身上的气息不对劲。普通的行尸没有这种灵力的残留。”

“等等，”妙真突然指着其中一个行尸的胸口，“那个家伙的胸口好像有个洞？是不是被人挖走了什么？”

我心头一跳，猛地拉开弓弦，一股无形的劲力瞬间凝聚。虽然手中无箭，但我依然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足以穿透任何东西。

“别乱动。”我冷冷地说道，“它们可能是在找什么东西。如果是我们刚才在集市里看到的那种东西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，那几个行尸突然同时转过头，空洞的脸上似乎多出了一双眼睛，死死地盯着我们。

“找到了！”妙真兴奋地大喊一声，“它们找到我们了！”

“跑！”我低喝一声，身形如电，瞬间窜了出去。

阿蘅紧随其后，手中符箓翻飞，一道蓝色的光幕瞬间展开，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。妙真则一边跑一边嘴里念念有词，声音清脆得像是在唱歌。

“哎呀呀，别跑那么快嘛，前面的路可是很滑的哦！”

话音未落，我们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，一只巨大的、长满鳞片的手臂从中伸出，直取我的脚踝。

“该死！”我咬牙切齿，手中弓弦猛地一震，一道无形的气箭呼啸而出，直接击中了那只手臂。
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那只手臂瞬间断裂，掉在地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
“好厉害！”妙真拍手叫好，“沈烬哥哥，你这招‘空发伤敌’真是太帅了！下次能不能教教我？”

“现在不是学的时候！”我一把拉住阿蘅，继续向前狂奔，“前面就是破道观了，进去再说！”

我们三人终于冲进了破道观的大门，身后的黑暗和那些行尸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然而，刚进大门，我们就发现这里的情况比外面更加诡异。

整个大殿内空荡荡的，只有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而那些符文竟然在缓缓蠕动，像是在呼吸一样。

“这就是……妖域裂缝的核心？”阿蘅皱着眉头，走到石碑前仔细端详。

“看起来像是某种封印。”我环顾四周，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角落，“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灵根测试的痕迹？”

“灵根测试？”妙真好奇地凑过来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就是测一个人的资质。”阿蘅解释道，“但这石碑上的痕迹太乱了，像是很多人都在这里测过，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，“而且这些人，最后都没有离开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握紧了手中的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我们得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如果真的有妖域裂缝，那它对我们来说，既是危险，也是机会。”

“机会？”妙真歪着头，一脸天真地问道，“什么机会？”

“如果能控制这股力量，”我淡淡地说道，“或许就能彻底解决那些丧尸的问题。”

“哇！”妙真眼睛一亮，“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变成超级英雄了？”

“别做梦了。”阿蘅忍不住笑出声来，“先搞清楚怎么活下去再说吧。”

就在这时，石碑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，那些蠕动的符文仿佛被惊醒了，开始疯狂地旋转起来。

但已经晚了。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从石碑中爆发出来，将我们三人牢牢地吸了过去。

“救命啊！”妙真尖叫着，手脚并用地想要抓住旁边的柱子，却根本无济于事。

“抓紧我！”阿蘅伸手抓住了我的手，另一只手迅速甩出一张符箓，试图稳住身形。

“这是什么鬼地方！”我咬牙切齿，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撕裂成两半。

那股吸力来得急，去得也快。

就在我们即将被那石碑彻底吞没的瞬间，一阵奇异的嗡鸣声骤然响起，像是无数只细针同时刺破了紧绷的鼓面。紧接着，那种令人窒息的拉扯感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吞的、带着泥土腥气的风，从大殿的缝隙里钻了进来。

我脚下一软，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几步，勉强稳住重心。阿蘅反应极快，一把拽住我的衣领，顺势将我往旁边一拉。妙真则像个断了线的风筝，直挺挺地往后倒去，幸好我眼疾手快，伸手接住了她。

“沈烬哥哥……”妙真趴在我怀里，声音有些发颤，刚才的兴奋劲儿早就没了，“我是不是要变成石头人了？听说被妖气吸进去的人，最后都会变成碑上的字。”

“别自己吓自己。”我松开手，把她扶正，拍了拍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，“刚才那是个陷阱，被反噬了。现在没事了。”

我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原本那些疯狂旋转的符文此刻已经静止不动，像是一群冬眠的蛇，安安静静地趴在石碑表面。大殿内的光线似乎也比刚才亮堂了一些，不再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黑，而是透着一股灰蒙蒙的昏黄，像是黄昏时分将熄未熄的烛火。

“看来是稳住了。”阿蘅走到石碑前，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石面，眉头微蹙，“但这东西……好像睡着了。”

“睡着了？”妙真眨巴着眼睛，好奇地凑过去，“那它什么时候醒？醒了会不会把我们都吃了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阿蘅收回手，语气平淡，“但它现在的状态很稳定，没有继续扩张的迹象。或许刚才那股吸力只是它的‘呼吸’，现在它呼出一口气，又睡过去了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。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时速确实让人心跳如雷，但现在周围静悄悄的，连那些行尸的嘶吼声都听不见了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，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既然暂时安全了，”我转过身，看着大殿角落里的几排石桌石凳，“我们得找个地方歇歇脚。刚才跑得那么急，腿都有点酸了。”

“好呀好呀！”妙真立刻来了精神，蹦蹦跳跳地跑到一张石桌旁，一屁股坐了上去，还故意把腿翘得老高，“沈烬哥哥，你看这张桌子多漂亮，上面还有花纹呢！像是画着很多小鱼在游来游去。”

我走过去，仔细看了看那张石桌。果然，桌面上刻着一些浅浅的纹路，虽然历经风雨侵蚀，但依然能看出是鱼戏莲叶的景象。这画风倒是和破道观这种阴森的地方格格不入，透着一股子久远的宁静。

“这应该是以前道士们休息的地方。”阿蘅也走了过来，她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，递给我，“喝点水吧，刚才跑得太急，喉咙都干了。”

我接过水囊，仰头灌了一口。水是凉的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带来一阵舒爽。刚才那种被撕裂般的痛楚早已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后的松弛感。

“阿蘅，你说这破道观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？”我一边擦嘴，一边随口问道，“怎么会有这种鱼戏莲叶的图案，还搞什么灵根测试，感觉怪怪的。”

“也许以前是个修仙门派的小分支吧。”阿蘅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，“后来因为某种原因衰落了，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。至于那些行尸……可能是有人试图用邪术控制它们，结果失败了，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。”

“听起来好惨。”妙真托着下巴，一脸若有所思，“那他们现在在哪里呢？会不会变成鬼魂，天天在这里哭哭啼啼的？”

“应该不会。”我摇了摇头，“如果真是那样，刚才那股吸力的时候，我们早就听到哭声了。这里太安静了，安静得有点过分。”

阿蘅也点了点头：“是啊，安静得不像话。连风声都没有。”

我们三人就这样坐在石桌旁，谁也没有再说话。大殿里只剩下偶尔传来的水滴声，从屋顶的破洞处滴落，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响，节奏缓慢而规律，仿佛在数着时间的流逝。

妙真玩了一会儿石桌上的鱼纹，觉得无聊了，便从怀里掏出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树枝，在地上胡乱画了起来。她画得很认真，时而皱眉，时而咧嘴笑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，像是在跟空气对话。

“妙真，你在画什么？”我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
“我在画糖葫芦！”妙真头也不抬地说道，“这次我要画一个超级大的，上面串着十个苹果，还要加两颗星星做装饰。等以后有机会出去了，我就去集市上买真的回来吃。”

“行啊，”我笑了笑，“等你画好了，我们就去找那个卖糖葫芦的。”

“嗯嗯！”妙真用力地点点头，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，虽然歪歪扭扭，但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
阿蘅看着这一幕，嘴角也微微上扬，眼中的锐利之色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柔和。她轻轻闭上眼睛，似乎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。

我也跟着放松下来，靠在身后的柱子上，闭目养神。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，大殿内变得更加昏暗，但那股压抑的恐怖感却已经消失无踪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悠长。没有追兵，没有危险，只有这三个陌生又熟悉的人，在这个破败的道观里，度过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时光。

“沈烬哥哥，”妙真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起头看着我，“你说，我们以后还能找到真正的糖葫芦吗？”

我睁开眼，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

“一定能找到的。”我轻声说道，“只要我们还在一起，就没有找不到东西的时候。”

妙真笑了，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：“那说好了哦，不许骗人！”

“不骗人。”我郑重地点点头。

破道观外的风，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刚才还呜呜咽咽像鬼哭狼嚎的声音，此刻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。

“不对劲。”阿蘅手里的朱砂笔刚在黄符上最后一抹，手腕一抖，墨迹还没干透，她猛地站起身，“沈烬，妙真，别睡了，赶紧起来！”

我心头一跳，翻身而起，手中的长弓瞬间绷紧，虽然没搭上箭，但指尖已经隐隐有气劲流转。这感觉太熟悉了，就像以前在玄甲军里，每次要进死地前那种头皮发麻的预感。

“怎么了？”妙真打了个哈欠，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供果，含糊不清地问，“是不是饿了？我这儿还有两块，分你一半……啊不对，是给你们吃。”

“不是饿。”阿蘅脸色煞白，指着殿外那扇早已腐朽的木门，“结界破了。不是被人打破的，是……‘漏’了。”

话音未落，那扇破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自己开了条缝。一股子阴冷的腥臭味顺着门缝钻进来，比之前在外面闻到的任何味道都要浓烈百倍。紧接着，门外那些原本游荡的行尸，像是听到了某种号令，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，然后——它们开始往回跑，不是逃跑，而是像潮水一样涌向某个方向，把通往旧宫殿的路给堵死了。

“那是……什么动静？”妙真眼睛一亮，原本困倦的神情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新玩具般的兴奋，“它们在搬家？还是说，那里有个更大的‘窝’？”

“不管是什么，都不是好事。”我压低声音，侧耳倾听。

外面的风声变了。不再是呼啸，而是一种沉闷的、类似重锤敲击地面的声音。咚、咚、咚。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。

“走！”阿蘅一把拉起还在发呆的妙真，另一只手迅速从袖中甩出几张符箓，“沈烬，断后！我们得去旧宫殿看看能不能找到个避风港，再不去，咱们就得跟这群东西挤在一起了！”

三人猫着腰，贴着墙根溜出了道观。

眼前的景象让人倒吸一口凉气。原本荒草丛生的小径上，密密麻麻全是行尸。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荡，而是排成了一条扭曲的长龙，正朝着前方那座若隐若现的残垣断壁移动。那是大周朝留下的旧宫殿遗址，据说当年因为一场大火，连地基都被烧成了黑炭，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，却莫名透着股邪气。

“这阵仗……”妙真缩在我身后，小声嘀咕，“沈烬哥哥，你看它们走路的样子，怎么有点像在跳广场舞？脚抬得那么高，生怕踩不到泥坑似的。”

“闭嘴，别出声。”我低声喝道，同时拉满弓弦。虽然没有箭，但我能感觉到那股气劲正在汇聚。

就在我们即将穿过那片行尸群时，异变突生。

一只体型格外巨大的行尸突然停了下来。它穿着一身破烂的官服，脑袋歪到了一边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它没有像其他行尸那样扑上来，而是抬起手，指了指我们，又指了指前方的旧宫殿。

“它在给我们带路？”阿蘅眉头紧锁，“这不对劲，行尸哪有这种意识？”

“管它有没有意识，先打再说。”我咬了咬牙，手指一松。

一道无形的气劲化作利箭，直奔那只官服行尸的眉心而去。这一箭快如闪电，带着破空之声。然而，就在箭矢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，那行尸的脖子竟然诡异地扭了一圈，脑袋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，用那张裂开的大嘴接住了我的气劲箭。

气劲在它的嘴里炸开，却没造成任何伤害。相反，那行尸反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吼，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。

“不好！这是‘尸王’级别的玩意儿！”妙真惊呼一声，双手快速结印，“北斗驱尸阵，起！”

刹那间，三道金光从我们脚下升起，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阿蘅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在阵眼之上，原本有些黯淡的金光瞬间暴涨。

“给我散！”阿蘅大喝一声。

金光罩下的瞬间，周围那些行尸像是被烫到了皮肉，纷纷惨叫后退。那只官服行尸更是被金光照得滋滋作响，身上的腐肉开始冒烟。

“趁现在，快走！”我一把拽住妙真，拉着阿蘅就往旧宫殿的方向狂奔。

身后的嘶吼声此起彼伏，那些行尸虽然被金光逼退，但很快又开始疯狂地追赶过来。

“它们怎么追得上我们？”妙真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，“这腿脚也太灵光了点吧！”

“因为它们不想让我们进宫殿！”阿蘅回头看了一眼，脸色凝重，“看前面！”

旧宫殿的大门就在眼前，但那扇原本紧闭的朱红大门，此刻正缓缓打开一条缝隙，里面透出的不是光亮，而是一股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
“等等！”妙真突然停下脚步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，“你们没发现吗？那些行尸……它们在害怕。”

我定睛一看，果然。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行尸，在靠近那扇门的瞬间，竟然全都僵在了原地，一个个低着头，瑟瑟发抖，仿佛那门后有什么比它们更可怕的东西。

“看来，这旧宫殿里，住着比丧尸更麻烦的家伙。”我苦笑着摇了摇头，手中的弓依然紧绷，“不过，总比在外面被追着跑强。”

“走吧。”阿蘅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，“既然它们不敢进去，那我们也没理由在外面送死。沈烬，你小心点，这门后的东西，恐怕没那么好对付。”

“放心。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，“只要不是让我跟它们讲道理，我就没什么怕的。”

三人对视一眼，随即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扇黑暗的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