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淡是好事。”妙真伸了个懒腰，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，“总比刚才那种随时可能被撕碎的强。咱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吧？刚才那一通折腾，我的嗓子都冒烟了。再说了，那珠子既然认了主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跑掉，正好趁现在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目光扫过四周。大殿深处有一排残破的石阶，通向一个略微隆起的高台，那里摆放着一张早已腐朽的案几，上面空空如也，只留下一圈淡淡的印痕。高台旁有一扇半掩的木门，门缝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凉风，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腥气。

“去那边吧。”我指了指那扇门。

三人沿着石阶缓缓上行。脚下的青石板有些湿滑，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，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每走一步，手腕上的银线便随之轻微颤动，仿佛在指引着方向，又像是在警惕着什么。

推开那扇木门，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偏厅。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，反而因为通风良好，显得有些清冷干燥。墙壁上挂着几幅已经泛黄褪色的画像，画中人物衣着华丽，面容模糊不清，只能依稀看出他们生前或许也是些位高权重之人。

我们在一张相对完好的木桌旁坐下。桌上积了一层薄灰，妙真随手一挥袖袍，灰尘便散开，露出下面光滑的木纹。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饼子，掰成三份，递给我们一人一份。

“先垫垫肚子。”妙真咬了一口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，“刚才打得太急，连口水都没顾上喝。这宫殿里的东西虽然邪门，但这饼子倒是挺管饱的。”

我接过饼子，却没有急着吃，而是从腰间解下水囊，抿了一小口清水。水流过喉咙，带走了一丝燥热，也让头脑更加清醒。手腕上的银线此刻已经完全融入皮肤，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，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丝微弱暖意提醒着我它的存在。

“你们说，”阿蘅一边啃着饼子，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，“那胖尸傀说这珠子是他们守了几百年的宝贝，想用来复生掌控天下。可如果真是这样，为什么刚才它们见到珠子时，眼神里除了贪婪，还有一丝……恐惧？”

“恐惧？”妙真愣了一下，随即放下手中的饼子，“你是说，它们怕这珠子？”

“嗯。”阿蘅点了点头，目光深邃，“我刚才在抵挡攻击时，隐约感觉到那珠子的气息中夹杂着一股极寒的怨气。那不是聚灵之气，倒更像是封印着什么。也许，它们守护的不是力量，而是一个危险的东西。”

我闻言，心中也是一凛。刚才只顾着应对攻击，确实未曾细想那珠子的真正用途。若真如阿蘅所说，这珠子并非福源，而是祸根，那我们现在的处境恐怕比想象中更棘手。

“不管是什么，既已入手，便由不得我们了。”我放下手中的水囊，语气平淡，“现在的首要任务，是弄清楚这宫殿的布局，找到出口，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至于珠子的秘密，等出了这鬼地方，再慢慢研究也不迟。”

妙真嘿嘿一笑，重新拿起饼子：“说得轻巧。不过嘛，跟着沈大射手，总归是有惊无险的。只要别遇到更厉害的‘老朋友’，这趟差事就算圆满了。”

走出那座阴森宫殿时，天光已经有些发灰，像是被什么脏东西蒙了一层油。空气里那股子腐烂味儿还没散尽，但好在出了宫门，脚下踩的不再是冷冰冰的青砖，而是带着点烟火气的土路。

“前面好像有人家。”阿蘅停下脚步，指着前方一条岔路口，“那有个招牌，写着‘聚贤茶馆’。这年头还有开茶馆的？真是活见鬼。”

我眯起眼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那茶馆确实开着，门口挂着两盏破灯笼，风一吹，晃得人眼晕。只是那灯笼上没画什么吉祥图案，反倒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，透着一股子不伦不类的滑稽感。

“去喝口水？”妙真嘴里还叼着半块干饼，含糊不清地提议，“刚才那几口饼渣子太干，嗓子都要冒烟了。再说了，沈大射手，你那弓弦绷得比我的脸还紧，也该松一松了。”

我瞥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把背上的长弓往肩上一扛，示意两人跟上。

推开茶馆的木门，一股混杂着劣质茶叶和某种奇怪香料的味扑面而来。屋里人不多，只有角落里坐着几个披着斗篷的怪客，正低头盯着桌上的茶碗发呆，仿佛那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柜台后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大胡子掌柜，正拿着一块抹布慢悠悠地擦桌子，眼神却时不时往我们这边瞟。

“三位客官，打尖儿还是住店？”大胡子掌柜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，听得人耳朵生疼。

“来壶最便宜的茶，再弄点热乎吃的。”阿蘅拉着妙真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，我也顺势在她们对面落座，手始终没离开腰间的箭囊。

“有！有！”掌柜的立马堆起笑脸，转身往后厨喊了一嗓子，“三碗‘忘忧茶’，再来盘‘回魂面’！快点的，别耽误爷们发财！”

妙真眼睛一亮，凑到阿蘅耳边小声嘀咕：“阿蘅姐，你看那掌柜的，走路没声儿，脚后跟也不沾地。这不是活人，是个‘行尸’吧？不过看他的样子，倒像是被谁用符咒定住了，动弹不得，只能听人使唤。”

阿蘅眉头微蹙，指尖悄悄在桌下掐了个诀，一道淡青色的流光闪过，又迅速隐去。“应该是被人炼成了傀儡，专门用来伺候客人的。这茶馆背后，恐怕没那么简单。”

“嘿，你们俩倒是敏锐。”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我猛地抬头，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书生模样的男子，不知何时已坐到了隔壁桌。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，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，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，直勾勾地盯着我腰间挂着的聚灵珠。

“这位公子，”我声音低沉，手已经摸上了一支箭矢，“这珠子可不是什么摆设，小心祸从口出。”

书生轻笑一声，折扇“唰”地展开，上面画的不是山水花鸟，而是一幅诡异的地图。“沈烬，前大周玄甲军首席神射手，如今却在这荒郊野岭跟两个小丫头片子混在一起，还要保护一颗能要命的珠子。啧啧，这世道，真是变了。”

我心头一震，这家伙竟然知道我的身份？而且连我的名字都叫得这么顺溜。

“你认识我？”我沉声问道。

“何止认识。”书生放下折扇，身子前倾，压低声音道，“我知道你是怎么死的——哦不对，是差点怎么死的。当年那场大战，你为了护住那枚珠子，一个人挡在尸潮面前，箭雨都没把你射穿。可惜啊，后来还是……算了，不说这个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阿蘅和妙真，最后落在妙真身上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：“倒是这两位小友，有意思得很。一个是精通符箓的道门传人，另一个嘛……嘿嘿，我看你这模样，倒像是青鸾观的那位疯丫头，妙真道长？”

妙真手里的饼子突然掉在了地上，她瞪大了眼睛，上下打量着书生，然后嘿嘿一笑：“哟，这位小哥鼻子挺灵啊。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青鸾观的？难道你也想收我为徒？可惜本姑娘只认师父，不认师叔祖，更不认这种装模作样的书呆子。”

书生被噎了一下，随即大笑起来：“好一张利嘴！不过，既然你我都认出来了，不如交个朋友？我这人别的没有，就是消息灵通。关于这聚灵珠的秘密，或许我能给你们讲讲。”

“讲？”阿蘅冷笑一声，“凭什么让我们信你？”

“凭这个。”书生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，轻轻放在桌上。那玉佩通体碧绿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，正是青鸾观的信物。

妙真瞳孔骤缩，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：“这是……师父留下的遗物？你怎么会有这个？”

“捡来的。”书生耸耸肩，“就在三天前，在一个死去的道士身上找到的。看来，你们要找的人，早就死了。”

我握着弓的手紧了紧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。这书生出现得太巧，知道的太多，而且那块玉佩……如果是真的，那青鸾观的情况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。
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我冷冷地问道。

“我想干什么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你们能不能活过今晚。”书生指了指窗外，那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，几只黑压压的影子正缓缓向茶馆逼近，“那些家伙，闻着味儿来了。要是再不跑，恐怕这茶馆就要变成你们的葬身之地了。”

阿蘅脸色一变，立刻站起身来：“不好，是尸傀！它们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

书生不慌不忙地收起折扇，指尖轻弹，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荡开。那原本在窗外蠢蠢欲动的黑影，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住了脖子，动作瞬间僵在半空。

“别急着动手。”书生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，“这些尸傀只是闻着活人气味来的，还没完全入魔。若是现在大动干戈，惊动了更远处的东西，咱们这‘聚贤茶馆’可就要遭殃了。”

阿蘅眉头紧锁，指尖仍捏着符纸，却并未立刻祭出。她看向窗外，那些黑压压的影子在夜色中显得愈发诡异，它们没有五官，只有一个个张大的空洞，正死死盯着屋内。

“你说得轻巧，”我沉声道，目光始终未离开书生的脸，“既然知道危险，为何不早说？刚才那番话，不过是试探我们底细的幌子吧？”

书生笑了笑，端起桌上那碗刚端上来的“忘忧茶”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：“沈大射手果然谨慎。不过，我也不是非要害你们。这茶馆背后，确实有个麻烦。掌柜的虽是被炼成傀儡，但他背后的主人——一个喜欢玩弄人心的老怪物，正在找一样东西。”

他指了指妙真腰间挂着的那枚不起眼的铜铃。

“是它？”妙真下意识护住铜铃，脸色微变。

“不错。”书生点头，“那老怪物听说青鸾观有件能驱散尸气的宝贝，便派人四处搜寻。没想到，这东西竟落在你手里。不过，你也不必惊慌，那老怪物暂时还找不到这里。只要今晚熬过去，他也不会轻易现身。”

“熬过去？”阿蘅冷笑一声，“外面那些尸傀可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聊。”

“当然不会。”书生放下茶杯，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，“所以，我们需要一点小手段。”

他从袖中掏出一把细小的香灰，撒在桌面上。那香灰在接触到桌面的瞬间，竟化作一圈淡淡的青色光晕，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。

“这是‘迷魂阵’的变种，”书生解释道，“虽然不能彻底困住尸傀，但能扰乱它们的感知。只要我们在阵法范围内不动，它们就只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。”

妙真看着那圈光晕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：“这阵法……怎么有点眼熟？好像在哪里见过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书生笑道，“这是我当年在游历时，从一个老道士那里学来的。不过，那老道士后来死了，死因嘛……咳咳，不提也罢。”

我盯着那圈光晕，心中虽有疑虑，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。外面的尸傀似乎真的被干扰了，原本整齐划一的步伐变得杂乱无章，有的甚至开始互相碰撞。

“好吧，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将长弓缓缓放下，“那就暂且信你一次。但如果这阵法失效，或者你耍什么花招……”

“放心，”书生打断我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，“我可不想这么快就变成一具尸体。毕竟，我还欠那老怪物一笔账没算呢。”

妙真好奇地凑近那圈光晕，伸手摸了摸，感觉凉丝丝的，仿佛有一股气流在指尖流动。“这阵法倒是挺有意思的，比师父教的那些符箓还要精妙。”

“那是当然。”书生得意地扬起下巴，“不然怎么能叫‘迷魂阵’呢？”

阿蘅看了看窗外，又看了看我们三人，最终叹了口气：“既然暂时安全了，那就先喝口茶吧。这‘忘忧茶’……味道怪怪的，有点像烧焦的木头。”

“那是正常的。”书生端起茶杯，一饮而尽，“这茶里加了点‘安神草’，专门用来安抚那些被炼成傀儡的人。不过，对于活人来说，喝多了容易犯困。”

“犯困？”妙真打了个哈欠，眼皮开始打架，“那我可得小心点，别睡着了就被人卖了。”

“放心，”书生笑道，“有我在，没人敢动你们。”

我看着他，心中那股不安并未完全消散。这个书生，太过神秘，知道的太多，却又说得含糊其辞。不过，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
窗外的天色愈发暗沉，那些尸傀似乎在阵法外徘徊不去，偶尔发出低沉的嘶吼声，像是在等待什么时机。

“对了，”书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转头看我，“沈大射手，你那聚灵珠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动？”

我心头一跳，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珠子：“你问这个做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，”书生摆摆手，“只是觉得，那珠子最近似乎越来越不稳定了。或许，是因为周围尸气太重，它在试图吸收那些能量。”

“吸收能量？”阿蘅皱眉，“那岂不是更危险？”

“也不一定。”书生若有所思地说，“有时候，危机也是转机。如果它能顺利吸收足够的尸气，说不定能进化出新的力量。”

“进化？”妙真眼睛一亮，“那岂不是可以对付更多尸傀？”

“理论上是这样。”书生点点头，“但风险也不小。万一失控……”

他没再说下去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一眼。

我握紧了拳头，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世道，连一颗珠子都能成为祸福之源。而我们，也不过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普通人罢了。

“好了，”书生站起身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“既然暂时安全了，不如聊聊别的。比如，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？”

“去哪？”阿蘅反问，“当然是离开这里，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。”

“安全？”书生苦笑一声，“这世上，还有什么是真正安全的吗？”
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一阵冷风扑面而来。外面的尸傀依旧在徘徊，但它们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模糊，仿佛随时都会消失。

“不过，”书生转过身，眼中闪过一丝坚定，“只要我们还活着，就有希望。走吧，趁现在，我们换个地方。”

“换地方？”妙真疑惑地问，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，”书生指了指窗外，“那些尸傀，已经不再只是闻着气味来了。它们在寻找什么。而那个东西，就在我们身上。”

书生话一落，茶馆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掌柜那个被炼成傀儡的躯壳，原本正机械地往茶壶里倒水，动作却猛地一顿，那只枯槁的手悬在半空，茶水顺着壶嘴滴在桌上，发出“哒、哒”的轻响，像极了某种倒计时。

“它们在找聚灵珠。”书生压低声音，眼神却死死盯着妙真怀里那团若隐若现的光晕，“刚才它异动的时候，那些尸傀的眼神都变了。以前它们只是闻着生人气味乱撞，现在……是在‘看’。”

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箭囊，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弓弦，那股熟悉的冷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头。作为前玄甲军首席神射手，我见过太多怪事，但从未见过尸傀能精准锁定某个目标。这世道，传承断绝得厉害，连最基本的控尸术都成了青鸾观的独门绝活，如今看来，怕是连这点绝活都要被人挖出来嚼碎了咽下去。

“找我们身上？”阿蘅脸色有些发白，她下意识地护住胸口，那里贴着一张刚画好的符箓，“可我只带了半袋朱砂和几张废纸，哪有什么宝贝。”

“不是你的东西，是妙真的。”书生目光转向那个疯言疯语的小女孩，“妙真，你怀里的珠子，是不是最近总让你觉得烫手？或者……听见什么声音？”

妙真歪着头，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，突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：“听见啦！听见好多人在哭，说饿，说想吃肉，可是他们又不吃人，只吃那个亮晶晶的东西。嘻嘻，好吵哦，妙真想睡觉，想睡在大棺材里。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从怀里掏出那颗所谓的“聚灵珠”。珠子此刻不再是温润的暖光，而是透着一股诡异的紫气，周围甚至缭绕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黑烟。

“糟了！”阿蘅惊呼一声，手中符纸无风自燃，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在她周身展开，“这是灵体附身的征兆！珠子吸收了周围的尸气，正在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！”

话音未落，茶馆外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杂乱无章。原本整齐划一的徘徊声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脚爪抓挠木板的刺耳声响。紧接着，一个沙哑的声音穿透了窗纸，直钻耳朵：“给……给……亮晶晶……”

掌柜的傀儡突然动了。它没有看向窗外，而是猛地转过身，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竟然渗出了黑色的血泪，双手呈献宝状，对着妙真怀里的珠子深深鞠躬：“客官……请……给……”

“别让它碰珠子！”我低喝一声，手腕一抖，一张无形的弓弦在空气中绷开。虽然没有实体弓，但我以气运弓，指尖凝聚起一股凛冽的寒芒。

一支由纯真气劲凝成的利箭破空而出，直接洞穿了掌柜那僵硬的脖颈。掌柜的头颅像个烂西瓜一样歪向一边，身体却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，只是再也发不出声音。

“好快！”阿蘅眼睛一亮，手中的符纸化作一道流光，贴在茶馆的梁柱上，“沈烬，你这一手‘空发伤敌’真是越来越精进了。不过，光杀一个不够，它们进来了！”

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茶馆那扇厚重的木门被硬生生挤开了一条缝。几只衣衫褴褛的尸傀探进了头，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，里面闪烁着贪婪的绿光。

“怎么办？它们要把我们围死了！”妙真缩在角落里，手里还抓着那颗发光的珠子，嘴里念叨着，“大哥哥，小妹妹，你们别怕，妙真有办法，妙真可以让它们跳舞，跳死为止！”

“别胡闹！”书生一把拉住妙真，语气难得严厉，“你现在不能随意操控它们，聚灵珠的力量还没稳定，万一反噬，我们都得变成它们的玩物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难道要等死吗？”阿蘅焦急地看着门外逼近的尸群，手中的笔已经蘸满了朱砂，准备布阵。

我眯起眼睛，视线扫过茶馆内陈设。这是一间破旧的茶馆，桌椅散乱，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字画。突然，我注意到墙角堆着的一堆废弃的柴火和几个破旧的灯笼。

“既然它们喜欢热闹，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那就让它们好好跳个舞。”
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书生问。

“借点‘阴气’，引点‘阳气’。”我指了指墙上的灯笼，“阿蘅，把你剩下的符纸全给我。妙真，把你怀里的珠子扔过来，我要把它当诱饵。”

“你要拿珠子当诱饵？”妙真吓了一跳，死死抱住珠子，“不行！那是我的宝贝！而且……而且它现在好像有点饿了，会咬人的。”

“不咬你，咬外面的家伙。”我伸手去抢，却被妙真灵活地躲开了。

“哎呀，不给不给，给了就没了。”妙真咯咯笑着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在桌底打滚。

“沈烬，别逼她。”书生叹了口气，转头对阿蘅说，“你去控制那些灯笼的火苗，用你的符力把它们点燃。我来稳住局面，只要撑过这一炷香的时间，也许就有转机。”

“一炷香？”我看了看窗外密密麻麻的尸傀，又看了看屋内三人，“这时间有点紧啊。”

“没时间了，它们已经进来了。”阿蘅咬牙说道，手中的笔在空中飞速舞动，一道道蓝色的符文在空中交织，将茶馆内的光线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
就在这时，一只尸傀终于挤破了门缝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几乎贴到了我的鼻尖。一股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，让人作呕。

“就是现在！”我大喝一声，猛地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酒坛。浑浊的酒液洒了一地，正好流到了那些灯笼下方。

“点火！”

阿蘅指尖一点，几盏灯笼瞬间燃起幽蓝的火焰。火势借着酒劲迅速蔓延，照亮了整个茶馆，也照亮了那些尸傀扭曲的身影。

“嘿嘿，好玩，好玩！”妙真突然停止了打滚，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，“它们怕火！它们怕这个！”

果然，那些尸傀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，像是被烫到了皮肤一样，纷纷后退，发出凄厉的嘶吼声。

“趁现在，走！”书生大喊一声，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妙真，“我们从后厨走，那里有个密道！”

“密道？”我愣了一下，随即跟上，“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密道？”

“刚才进来的时候，我就发现了。”书生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，“这茶馆的主人，生前是个懂行的，专门用来藏匿一些不想让人发现的东西。”

“比如什么？”我问。

“比如……我们的命。”书生苦笑一声，推开了后厨的一扇暗门。

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，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
“小心点，”我低声提醒道，手中的气弓再次蓄势待发，“这里比外面更危险。”

“总比在外面被那些怪物围着强。”阿蘅紧紧跟在我身后，手中的符纸已经捏得皱巴巴的。

密道里的空气比外面更沉，像是凝固的墨汁，吸进肺里带着股陈年土腥气。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，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几乎听不出脚步声。

“嘘——”书生停下脚步，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。

我立刻收势，将凝聚在指尖的气劲缓缓散去，只留着一丝警觉感游走在周身。四周静得可怕，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，只有我们四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，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。

妙真似乎被这压抑的氛围吓到了，不再嬉笑，而是紧紧拽着书生的衣角，把那颗紫气缭绕的珠子藏得更深了些。阿蘅则警惕地环顾四周，手中的笔悬在半空，随时准备画符驱散可能出现的阴邪。

“别怕，”书生轻声说道，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，“这里虽然阴冷，但暂时没有尸气。刚才那些东西进不来，是因为这里的‘气’断了。”

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石片，那是某种古老的镇物，轻轻放在脚边的石台上。随着石片落地，原本有些浑浊的空气似乎流动了起来，一种淡淡的、类似松木燃烧的味道弥漫开来，勉强压住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。

“既然暂时安全了，”我走到一处凸起的岩壁旁，伸手摸索着上面的纹理，“先歇口气吧。刚才那一番动静太大，外面的尸傀恐怕还要徘徊一阵子。它们虽然聪明，但还没到能听懂人话的地步，只要没闻到活人的气息，短时间内不会追上来。”

“沈大哥说得对。”阿蘅长舒一口气，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，她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开始整理剩下的朱砂和符纸，“刚才那一把火虽然烧退了它们，但也消耗了不少灵力。我得缓一缓，不然一会儿要是再遇到什么麻烦，我可就真成了废人了。”

书生也坐了下来，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线装书，借着微弱的荧光翻看起来。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细微，却莫名让人心安。

妙真则蹲在地上，用树枝拨弄着地上的苔藓，嘴里小声嘟囔着：“大哥哥说这里安静，那妙真就不吵了。可是……那个亮晶晶的东西还是有点烫，它好像在说，它想回家，回那个有很多花的地方去。”

我走过去，蹲在她身边，看着那颗珠子。此刻它的光芒已经收敛了许多，不再像之前那样狂躁地闪烁，只是偶尔透出一两缕温和的紫光，像是在安抚着什么。

“它不是想回家，是在消化刚才吸入的那些尸气。”我轻声解释道，语气不自觉地放柔，“等它把那些脏东西吐出来，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。到时候，你就不用担心它咬人了。”

妙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珠子边缘。这一次，珠子没有发烫，反而传来一丝凉意，像是一块刚化开的冰玉。她开心地笑了起来，笑声清脆，在这幽暗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悦耳。

“看来，它真的听话了。”阿蘅看着这一幕，嘴角也扬起了一丝笑意，“沈烬，你刚才说借阴气引阳气，到底是怎么做到的？我看你踢翻酒坛的时候，明明什么都没做。”

“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。”我靠在岩壁上，闭上眼睛，感受着周围逐渐平稳的气息，“茶馆里的灯笼火是阳，酒液是阴，两者相遇本就冲突。我踢翻酒坛，不过是为了加速这个冲突的过程，让火势瞬间爆发，形成一股热浪。对于尸傀来说，这种突如其来的高温和光线变化，比任何攻击都要有效。它们怕的不是火，是那种‘变数’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书生合上书，抬头看了我一眼，“沈兄果然心思缜密。只是这密道虽好，却不知通向何处。若是走错了路，怕是更难脱身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我睁开眼，目光投向黑暗深处，“只要不走回头路，总能找到出口。而且，这地方既然能藏住命，想必也有别的用途。你看那边。”

我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处凹陷，那里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，像是某种萤石矿，又像是有人特意留下的标记。

“那是活的？”阿蘅凑过来，眼中闪过一丝好奇。

“不是活的，是静的。”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“走吧，趁着外面那些家伙还在乱撞，我们往光亮处走。说不定，前面还有更好的地方可以落脚。”

四人重新排成一列，沿着蜿蜒的通道缓缓前行。这一次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脚步声轻轻敲击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妙真不再奔跑，而是乖乖地跟在书生身后；阿蘅不再频繁查看符纸，而是安心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；书生也不再翻阅书籍，而是专注地留意着脚下的路况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。没有了外界的嘶吼，没有了生死一线的紧迫感，只有这幽暗的地下空间和彼此相伴的四人。

“你说，”妙真突然打破了沉默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，“等出去了，我们能不能去吃糖葫芦？听说街上的糖葫芦可甜了，比珠子还甜。”

“当然可以。”我笑着回应，“只要你能把那颗珠子照顾好，等风头过去了，我带你去吃十串，不，二十串！”

“真的吗？”妙真眼睛一亮，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，“那我要吃草莓味的！还要加很多很多的芝麻！”

“好，草莓味的，加满芝麻。”阿蘅也忍不住笑了，“我也想吃，我也要加芝麻。”

地下空间里，空气闷得像蒸笼，可妙真嘴里念叨的糖葫芦却把那股子阴冷给冲淡了几分。

“十串？二十串？”妙真歪着脑袋，手里那团灰扑扑的珠子突然亮了一下，像是被馋虫勾了魂，“沈大箭手说话不算话，小心以后射出去的箭都变成糖稀，粘在弓弦上拉不开。”

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长弓，嘴角抽了抽：“要是真那样，我就用牙咬断它。不过话说回来，这茶楼下面怎么连个老鼠洞都没有？咱们这是掉进哪个妖怪的肚子里了？”

阿蘅正蹲在地上，指尖掐诀，一道微弱的蓝光在她掌心流转，她没抬头，声音却透着一股子无奈：“别贫嘴了。这里是‘聚阴阵’的变体，刚才尸傀死得太快，阴气还没散尽，咱们要是再乱动，指不定又招来一群不请自来的‘客人’。”

话音刚落，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。

不是脚步声，也不是嘶吼声，倒像是有人在敲锣打鼓，还夹杂着某种……唱戏的调子？

“咿——呀——”

那声音忽远忽近，听得人耳朵发痒。妙真猛地从地上跳起来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哎哟喂！这是哪路神仙在唱戏？这调子不对啊，怎么听着像是《牡丹亭》里杜丽娘唱错了词儿？”

“不是唱戏。”我眯起眼睛，侧耳倾听，那股子阴气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檀香，“是有人在做法事。而且……这法事做得有点邪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