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‘尸傀’，但比普通丧尸更灵活。”阿蘅脸色一变，迅速在地上一划，几道金光闪过，北斗驱尸阵的轮廓刚成型，却突然黯淡下去，“不对……阵法失效了！这些家伙身上有股邪劲儿，专门克制符咒！”

“废话少说，挡着！”我大喝一声，指尖轻弹。

没有箭矢离弦的声音，只有空气被撕裂的爆鸣。一道无形的气劲化作利刃，精准地切断了扑向阿蘅的一个黑影。那黑影惨叫一声，化作一团黑烟消散，但更多的黑影却像潮水般涌来。

“妙真，你的控尸术呢？能不能让它们停下来？”阿蘅一边狼狈地躲避攻击，一边喊道。

“停什么停！它们又不是听话的小狗！”妙真气急败坏地跳脚，手里抓着一把符纸胡乱挥舞，“本道姑只会控活尸，这些瓶子里出来的都是‘死透透’的玩意儿，根本不受控制！而且……哎呀，怎么感觉它们在看我？”

确实，那些黑影虽然面目模糊，但似乎都在盯着妙真看。

“因为它们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。”我冷冷地说道，同时再次拉弓，这一次，我瞄准的不是黑影，而是妙真脚下的一块地砖。

地砖碎裂，一股浊气从中喷出。妙真吓得尖叫一声，整个人向后仰倒，正好跌进一个刚刚裂开的缝隙里。

“沈烬！你谋杀亲……亲队友啊！”妙真在缝隙里探出头，一脸惊恐。

“别吵，这是唯一的出路。”我指了指那个缝隙，那里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，“看来这锁灵阁的地下还有通道，只是被这些东西堵住了。”

“可那是往下走啊！”妙真哭丧着脸，“万一下面全是丧尸怎么办？”

“总比在这里被当成点心强。”我一把抓住她的衣领，将她硬生生拽了出来，“阿蘅，准备接应。”

阿蘅咬了咬牙，手中的朱砂笔再次亮起，这次她没有画阵，而是直接撕下一张符纸，咬破舌尖，将一口精血喷在纸上。

“以血为引，破妄！”她低喝一声，符纸化作一道红光，直直地冲向那些黑影。

红光所过之处，那些原本嚣张的黑影竟然真的停滞了一瞬，仿佛被某种力量震慑。趁着这个空档，我们三人迅速向那个裂缝冲去。

“等等！”妙真突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那些黑影，眼睛一亮，“沈烬，你看它们的眼神，好像有点不对劲。”

“什么不对劲？”我头也不回地问。

“它们……好像在排队？”妙真眨巴着眼睛，一脸天真，“你看，那个最前面的，是不是在跟后面的商量谁先吃我们？太没礼貌了！”

我愣了一下，回头一看，果然发现那些黑影虽然动作混乱，但似乎在某种诡异的秩序下行动。有的甚至还在互相推搡，像是在争夺位置。

“这是什么情况？”阿蘅也停下了脚步，警惕地看着前方。

“可能是怨气太重，把它们的大脑都烧坏了。”我淡淡地说道，“不管它们想干什么，先离开这里再说。”

就在这时，那个领头的黑影突然转过头，对着我们发出了嘶哑的笑声：“嘻嘻……新来的……好香……”

“我去！这货还会说话？”妙真吓得差点跳起来，“沈烬，它刚才是在夸我们吗？”

“它在说胡话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再次拉满弓弦，“别管它，走！”

我们三人不再犹豫，争先恐后地钻进了那个裂缝。就在最后一刻，一只黑影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，那股冰冷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。

“放开！”我反手一箭，虽然没有箭矢，但那股气劲却如雷霆万钧，直接将那只手震断。

随着一阵尖锐的啸声，我们终于彻底离开了那个充满怪物的房间，跌落在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里。

“呼……吓死我了。”妙真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，“刚才那个家伙，简直比我在山上遇到的那只疯狗还可怕。”

“疯狗至少不会穿墙。”阿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检查了一下手中的符纸，“看来这锁灵阁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刚才那个老者说得对，这里的东西都被激活了，而且……”

“而且什么？”我问。

“而且，”阿蘅指了指前方，“前面好像还有路，但……好像不太对劲。”

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，只见前方的通道尽头，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。那不是丧尸的嘶吼，也不是怪物的咆哮，而是一阵阵……悠扬的笛声？

“笛声？”妙真歪着头，一脸疑惑，“在这鬼地方吹笛子？谁这么有闲情逸致？”

“也许，”我眯起眼睛，握紧了手中的弓，“是我们还没遇到的‘客人’。”

“不管是谁，”妙真拍了拍胸脯，故作镇定地说，“只要不是丧尸，本道姑就不怕！大不了再给它来一顿‘糖葫芦’！”

“行吧，”我无奈地摇摇头，“那就去看看，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吹笛子。”

我们三人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，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，混合着腐朽的味道，让人有些捉摸不透。

“你说，”阿蘅小声问我，“如果真的是个人，他会不会也是……”

“不知道。”我打断了她，“但不管怎样，小心为上。”

就在这时，那笛声突然停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温和而略带戏谑的声音，从前方传来：“几位客官，既然来了，何不上前坐坐？这锁灵阁里，可没什么好风景，倒是有一壶好茶，等着你们呢。”

“好茶？”妙真眼睛一亮，“真的有茶？那我可要去了！”

“别去！”我和阿蘅异口同声地喊道。

“为什么？”妙真不解地看着我们。

“因为，”我冷冷地说道，“在这个鬼地方，没有什么‘好茶’是好喝的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妙真还想说什么，却被我一把拉住。

“走吧，”我拉着她们继续向前走，“看看这位‘好客’的主人，到底想玩什么花样。”

通道尽头，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，照亮了一张陌生的脸庞。那是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男子，正微笑着看着我们，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。

“欢迎来到锁灵阁，”他轻声说道，“我是这里的守门人，也是你们的……朋友。”

“朋友？”我冷笑一声，“我看是敌人吧。”

那青衫男子并未因我的冷言冷语而恼怒，反而笑意更深，轻轻将茶杯放在身侧一张斑驳的石桌上。那茶水呈琥珀色，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，竟隐隐透出一股让人心神宁静的清香，与这满地的腐朽气息格格不入。

“沈公子火气不小。”他放下茶盏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闲谈，“朋友也好，敌人也罢，在这锁灵阁里，能活着坐下喝杯茶的人，不多。二位若是觉得我面善心恶，大可以现在就动手试试。不过，外面的那些‘东西’可不会给咱们留太多体面。”

妙真此时早已忘了刚才的惊恐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杯茶，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咕咕叫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，小声嘟囔：“那个……既然这位客官这么热情，要不先歇会儿？本道姑的腿都软了，刚才那一摔，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呢。”

阿蘅警惕地没有放松手中的朱砂笔，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，沉声道：“这里危机四伏，你为何要设局请我们喝茶？这所谓的‘好茶’，该不会是引蛇出洞的诱饵吧？”

“诱饵？”青衫男子轻笑一声，伸手拨弄了一下桌上的茶炉，炉中炭火无风自燃，火苗呈现出奇异的幽蓝色，“若是要杀你们，刚才在瓶室时，我只需动动手指，那些尸傀便足以将你们撕碎。何必费这番口舌，还特意吹笛子引路？阿姑娘，你这符咒虽精妙，却未必懂人心。”

他说得云淡风轻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只是场儿戏。

我缓缓收起长弓，但手指仍搭在弓弦之上，随时准备发力。我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迈步上前，目光扫过四周。这石室比外面宽敞许多，四壁刻满了繁复的云纹，并非那种狰狞的鬼怪图样，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图腾。角落里摆放着几卷泛黄的竹简，空气中那股墨香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。

“坐。”青衫男子指了指对面的石凳，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几分诚恳，“这锁灵阁深处，怨气冲天，寻常人进来片刻便会疯癫。唯有这‘忘忧茶’，能压住心魔，让神智清明。三位既然闯过了第一关，想必也是身怀绝技之辈，若是不喝一口，岂不是辜负了这壶茶的缘分？”

妙真咽了口唾沫，看向我和阿蘅，眼神里满是期待：“沈烬哥哥，阿蘅姐姐，我看这大叔不像坏人。万一真的是好茶呢？要是喝了能恢复体力，待会儿再打起来也更有劲儿啊。”

阿蘅眉头紧锁，似乎在权衡利弊。她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那杯冒着热气的茶，最终叹了口气：“罢了。若真有诈，以沈烬的手段和我们的配合，脱身不难。且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

我盯着青衫男子的眼睛看了许久，直到那双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，才微微颔首，示意她们坐下。

三人围坐在石桌旁，气氛一时有些凝滞。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，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。

青衫男子端起自己的茶盏，轻轻吹去浮沫，浅尝了一口，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：“这茶，取自深井底水，配以百年陈叶，火候刚够。入口微苦，回甘悠长，正如这乱世人生，不经历一番煎熬，哪知平淡的可贵。”

妙真抓起茶杯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，眼睛瞬间瞪圆：“哇！真的好好喝！一点都不苦，还有点甜甜的！”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，刚才的狼狈模样一扫而空，整个人舒展开来，靠在椅背上，一脸享受。

阿蘅也端起茶杯，轻轻啜饮，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。她低声道：“确实不错。这茶里有股安神定魄的味道，刚才的紧张感消退了不少。”

我握着茶杯，指尖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。茶香入鼻，竟真的让我躁动的神经平静了几分。但我心中依旧存疑，并没有因为茶好喝就卸下防备。

“你说你是守门人，”我放下茶杯，声音低沉，“这锁灵阁里的丧尸横行，怨气冲天，你一个凡人，是如何在此安然无恙的？甚至还能吹笛子、煮茶？”

青衫男子闻言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。他望向石室上方，那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，仿佛连接着无尽的深渊。

“凡人？”他自嘲地笑了笑，“我也曾以为自己是凡人。后来才发现，在这锁灵阁里，活人和死人，其实没什么分别。我只是……不想走而已。”

“不想走？”妙真眨巴着眼睛，“为什么呀？外面多危险啊，听说现在到处都是丧尸，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。”

“危险？”青衫男子摇了摇头，目光重新落在我们身上，“外面的世界，人心比丧尸更可怕。丧尸只知噬咬，不知算计；只知杀戮，不懂贪婪。在这里，至少大家还能为了半块干饼子争抢，为了一个谎言争吵。这锁灵阁虽然阴森，却比外面的世道干净些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柔和：“这茶，是我特意留给有缘人的。刚才那笛声，并非为了引诱，而是为了唤醒。这阁中封印太深，连我都快忘了外面的声音是什么样子了。看到三位能一路杀进来，还能保持清醒，我很欣慰。”

“清醒？”阿蘅疑惑道，“难道这茶有什么特殊功效？”

“它不能让人长生，也不能让人无敌。”青衫男子淡淡说道，“但它能让你在绝望中看到希望，在疯狂中守住理智。这世间，最可怕的不是丧尸，而是心魔。一旦心魔滋生，即便拥有再强的力量，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。”

妙真听得似懂非懂，嘴里还嚼着那块没吃完的干饼子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大叔说得对，刚才我差点就被吓傻了，还好有这茶。不过，大叔你刚才说你是守门人，那你守着的是什么？是这些瓶子吗？”

“瓶子？”青衫男子轻笑一声，指着周围那些原本紧闭的石柜，“那些不过是些容器。真正被锁住的，是几百年来无数人的执念与欲望。它们化作尸傀，日夜嘶吼，想要冲破这方寸之地，去外面的世界宣泄。而我，只能在这里，用这壶茶，用这笛声，一点点安抚它们，让它们暂时沉睡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看来这老者并非单纯的守墓人，更像是一个囚禁者，或者说，一个孤独的守望者。

“既然你说了这么多，”我话锋一转，目光锐利，“那你让我们进来，究竟所图何事？这锁灵阁的出口在哪里？或者，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？”

青衫男子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站起身，走到石室中央，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，轻轻抛向我。

“接住。”

我抬手稳稳接住。那玉佩温润如玉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，栩栩如生。

“这是开启下一层通道的钥匙。”青衫男子看着我，眼神深邃，“前面的路，已经断了。若想离开这锁灵阁，必须通过‘听音台’。而想要打开那扇门，需要有人弹奏一曲《破阵乐》。可惜，这阁中无人会弹，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什么？”妙真好奇地问。

“除非，”青衫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我，“三位中有谁，懂得琴棋书画，或者……懂得如何平息这满楼的怨气。”

我握紧了手中的玉佩，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。这看似平缓的茶叙，实则暗藏玄机。这老者的话里话外，似乎都在暗示我们需要付出代价，或者完成某种任务。

“懂了。”我收起玉佩，站起身来，“不管前面是什么，我们总归是要走的。走吧，带我们去‘听音台’。”

青衫男子微微一笑，转身向石室另一侧走去：“那就请随我来。不过，在那之前，我想先给你们讲个故事。关于这锁灵阁的由来，以及……为什么我会选择在这里等你们。”

随着他的脚步，石室深处的石门缓缓打开，露出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。那石阶上铺满了青苔，散发着幽幽的寒气，但尽头处，却透出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亮。

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：“又有新地方去了！这次应该不会再遇到会说话的僵尸了吧？”

“谁知道呢。”阿蘅拉了她一把，警惕地跟在青衫男子身后，“小心为上。”

我跟在最后，回头看了一眼那盏摇曳的灯笼，以及桌上剩下的半壶茶。茶香依旧，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，却顺着脚底直钻心头。

石阶蜿蜒向下，像条被啃了一半的长虫。青衫男子走在最前，步子迈得极稳，仿佛这地底深处不是阴森鬼域，而是自家后花园。

“故事嘛，其实挺短的。”他头也没回，声音在空旷的石道里回荡，“大周还没乱的时候，这儿是个酒肆。后来……哦，后来那些‘东西’太多了，酒肆装不下，就改成了锁灵阁。我嘛，就是那个负责看门的厨子，顺便给怨气消消毒。”

“厨子？”妙真歪着头，眼睛骨碌碌转，“那你会不会做叫花鸡？我闻着这味儿，怎么像是烧焦的死人肉味？”

“小丫头，嘴这么毒，小心舌头被僵尸咬掉。”阿蘅轻笑一声，手中符纸无风自动，隐隐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，“别贫了，前面好像有动静。”

我脚步一顿，右手本能地搭在腰间的箭囊上。虽然没带弓，但这一路走来，早就练熟了以气运箭的本事。空气里那股子腐烂的味道更浓了，像是把陈年的臭豆腐埋进了土里发酵了三年。

“不对劲。”我低声说道，目光扫过两侧墙壁。原本粗糙的石壁上，此刻竟渗出了暗红色的水珠，顺着纹路往下淌，在地面汇成一条条细流。

“那是‘尸油’。”妙真突然凑到我身边，伸出手指蘸了一点，放在鼻尖嗅了嗅，然后嫌弃地甩了甩手，“啧，这帮家伙最近伙食太好了，油水都溢出来了。不过，它们好像不太对劲，不是那种傻乎乎的丧尸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阿蘅停下脚步，眉头微蹙。

“普通的丧尸是‘行尸走肉’，脑子坏掉了，只会凭本能咬人。”妙真眨巴着大眼睛，一脸天真地解释，“但这股子味道里，带着股机灵劲儿。它们是在……躲我们？”

话音未落，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两盏幽绿的“灯笼”。

那不是灯，是两只漂浮在半空中的眼球，直径足有脸盆大，眼白浑浊发黄，瞳孔却缩得像针尖一样。它们没有身体，只有两颗眼珠子悬空飘着，周围还缭绕着几缕黑烟。

“嚯！跨界追踪来了！”妙真兴奋地拍手，“这是‘影瞳妖’，专门盯着活人气息从隔壁位面钻过来的玩意儿。以前我在青鸾观见过一只，吓得我把师父的假发都拽下来了。”

“闭嘴。”我冷冷地吐出一个字，左手猛地一挥，一道无形的劲气瞬间射出。

虽然没有实体箭矢，但我将体内真气凝聚成一支隐形的利箭，直取那只最大的影瞳妖。

空气中传来一声细微的爆鸣，那巨大的眼珠瞬间炸裂，化作一滩黑血洒落在地。另一只影瞳妖似乎被吓到了，惊恐地上下跳动，想要逃回黑暗中去。

“想跑？”阿蘅眼中精光一闪，手中符箓翻飞，“北斗驱尸阵，起！”

她脚下步法变幻，瞬间布下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圈。那影瞳妖刚冲出光圈边缘，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了回来，撞在石壁上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，随即消散成一缕黑烟。

“好险。”妙真拍了拍胸口，心有余悸地说，“刚才差点就被它吸走了三魂七魄。要是没了魂，我就只能变成个只会说疯话的木头人了。”

青衫男子终于停下了脚步，转过身来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：“看来几位身手都不错。不过，这只影瞳妖只是开胃菜。真正的麻烦，还在后面。”

他指了指前方。

只见石阶尽头，竟然出现了一扇紧闭的朱红大门。门上没有锁孔，也没有把手，只在正中央刻着一张扭曲的人脸。那张人脸似乎在微微蠕动，嘴巴一张一合，仿佛在无声地嘶吼。

“这就是听音台？”阿蘅疑惑地问。

“不，”青衫男子摇了摇头，“那是‘锁魂门’。要想上去弹奏《破阵乐》，必须先过了这一关。这门有个规矩，谁心里有愧，谁就得留下来当门神。”

“我有愧？”妙真眨眨眼，“我小时候偷吃过邻居家的大公鸡，算不算？”

“你那是偷吃，不算亏心。”青衫男子淡淡道，“倒是你们几个，一路杀伐果断，身上沾的血不少。不过，这锁魂门认的不是血，是‘念’。”

我心头一跳。念？什么念？

难道是因为我没能救下那些战友？还是因为……我独自活着，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？

“沈烬，别发呆。”阿蘅伸手推了我一下，压低声音道，“这玩意儿肯定在试探我们的心防。你要是真有顾虑，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。”

“退？”我冷笑一声，眼神变得锐利如刀，“我沈烬这辈子，就没想过退路。不管是丧尸，还是鬼怪，只要挡路，我就射穿它。”

我向前迈了一步，直视着那扇朱红大门。

“开门！”我大喝一声，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刹那间，那扇朱红大门剧烈震动起来，那张扭曲的人脸变得更加狰狞，仿佛要冲破石门扑出来。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，一股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，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。

“好大的口气！”妙真在一旁咋舌，“这家伙怕是比我还疯。”

“别怕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双手虚握，再次调动体内的真气。这一次，我不再是单纯的攻击，而是将所有的意志、信念，甚至是对死亡的蔑视，全部凝聚在指尖。

“既然这世间已无公道，那我便用我的箭，替天行道！”

随着我的一声怒吼，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我掌心迸发而出，直冲那朱红大门而去。

大门发出一声巨响，那张扭曲的人脸瞬间崩碎，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中。大门缓缓打开，露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，通道尽头，隐约可见一座高台，台上放着一架古琴。

“这就开了？”妙真瞪大了眼睛，“这也太简单了吧？刚才我还以为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呢。”
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青衫男子脸色一变，快步走到门前，“注意脚下，这通道里有陷阱。”

果然，就在我们踏入通道的瞬间，地面开始剧烈震动。无数双苍白的手从石缝中伸出，死死抓住了我们的脚踝。

“是‘尸手’！”阿蘅惊呼一声，连忙甩出几张符纸。

“别慌！”我反手就是一记气劲，将那些尸手震断，“这些只是些残兵败将，不足为惧！”

我一边说着，一边拉着阿蘅和妙真快速向前奔跑。身后的青衫男子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哎呀，这锁灵阁的维护工作真是越来越难做了，连这种小喽啰都敢出来捣乱。”

“大叔，你是不是故意的？”妙真一边跳着躲避地上的尸手，一边大声喊道，“你是不是故意让我们多跑几步，好锻炼我们的腿脚？”

“嘘——”青衫男子竖起一根手指，“小声点。前面就是听音台了。记住，一旦上了台，可就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
通道尽头的光线逐渐明亮起来，脚下的震动也慢慢平息。那些从石缝中伸出的苍白尸手在接触到我们周身散发的护体真气后，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，迅速消融成灰白色的粉末。

我们终于踏上了那座高台。

这里比想象中要空旷得多。四周没有墙壁，只有几根残破的石柱支撑着穹顶，透过石柱间的缝隙，能看见上方隐约透下来的微光，像是某种古老星辰洒落的碎屑。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淡了许多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、带着淡淡檀香的凉意。

高台中央，那架古琴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琴身乌黑油亮，不知是什么木头所制，琴弦却泛着淡淡的银光，仿佛随时会流淌出月光来。

“这就是《破阵乐》的载体？”阿蘅走到琴边，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。

一声清越的颤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，没有激起半点尘埃，反而让周围原本躁动的阴气瞬间收敛了几分。妙真立刻凑了过去，眼睛发亮：“这声音好干净！不像是在地底下，倒像是在山巅听松涛。”

我站在台阶下，并没有急着上前。这里的安静有些过分了，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，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我环顾四周，发现那几根石柱的阴影里似乎藏着什么，但当我凝神看去时，又只剩下空荡荡的黑暗。

“别碰它。”青衫男子突然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，“这琴不是用来弹的，是用来‘听’的。大周还没乱的时候，守阁人常说，这琴声能洗去人心里的浊气。如今浊气太重，怕是连琴都要被压断了。”

他缓步走到我身旁，指了指那架古琴：“沈烬，你且退后些。这《破阵乐》并非杀伐之音，而是安魂之曲。若是心绪不宁，强行弹奏，反倒会被琴音反噬，陷入无尽的幻境之中。”

“幻境？”妙真缩了缩脖子，刚才还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，“那我岂不是又要变成只会说疯话的木头人了？还是那种会自己打呼噜的木头人？”

“没那么夸张。”青衫男子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疲惫，“不过，若是沉溺其中，便再也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。到时候，就算外面的丧尸咬断了你的喉咙，你可能还会觉得那是有人在给你挠痒痒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，向后退了两步，靠在了一根石柱旁。

“阿蘅，你来。”我低声说道，“你的道心最稳，最适合抚琴。”

阿蘅微微颔首，整理了一下衣摆，缓缓走向古琴。她并没有立刻坐下，而是先盘膝坐在琴前，闭目调息了片刻。随着她的呼吸起伏，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柔和起来，那些原本游荡在角落里的微弱黑影，竟渐渐退去了几分。

“开始了。”阿蘅轻声说道，双手按上琴弦。

起初，琴声极轻，如春雨滴落在荷叶上，淅淅沥沥，却又清晰可辨。妙真听得入了神，不由自主地坐到了旁边的石阶上，双手托腮，眼神变得迷离。

“这曲子……怎么听着有点耳熟？”妙真喃喃自语，“好像以前在某个地方听过，那时候风很大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”

我也听到了。那琴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丝风声，还有马蹄踏过枯草的细碎声响。但这并不是重点，重点是琴音中透出的那股悲凉与决绝，像是一把钝刀，在心口慢慢磨蹭。

“小心！”青衫男子突然低喝一声，身形一闪，挡在了妙真身前。

只见妙真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竟泛起了一层浑浊的白雾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她正对着虚空伸出手，仿佛在邀请什么人入座。

“怎么了？”阿蘅眉头紧锁，手指并未离开琴弦，但琴音明显变得急促起来。

“她在‘看’到东西了。”青衫男子神色凝重，“这琴音引动了她心底最深处的画面。虽然她说没父母子女，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，但人的潜意识里总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。她现在看到的，可能是她曾经待过的地方，或者……某个她不想面对的人。”

妙真的身体开始摇晃，嘴里念叨着什么。我凑近一听，只听见她断断续续地说：“别走……再等等……天就要黑了……”

“妙真！”我大喊一声，试图用真气震醒她，但刚出手，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。

“别动手！”青衫男子伸手拦住我，“现在如果强行打断，她会受内伤。只能等她自己走出来，或者……让她把心里的‘念’彻底释放出来。”

阿蘅似乎明白了什么，琴音陡然一转，从悲凉转为激昂。那声音不再是轻柔的雨声，而变成了千军万马奔腾的嘶鸣，震得整个高台都在微微颤抖。

“破！”阿蘅低喝一声，双手猛地发力，琴弦发出一声脆响。

那一瞬间，妙真眼中的白雾骤然消散，她身子一软，向前栽倒。青衫男子眼疾手快，一把接住了她，将她轻轻放在地上。

“醒了？”我松了口气，快步走过去查看。

妙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看了看周围，又看了看手中的古琴，一脸茫然：“刚才……我好像做了一个梦。梦见我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，大家都在笑，然后……然后就黑了。”

“没事了。”青衫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语气难得温和，“只是琴音太扰人，让你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罢了。既然醒了，就继续吧。”

阿蘅重新坐直身子，脸色略显苍白，但眼神依旧坚定：“刚才那一瞬，我差点也被带进去了。这琴声果然名不虚传，它不是在弹琴，而是在拷问人心。”

“所以才叫《破阵乐》。”青衫男子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漆黑的深渊，“它要破的，不仅仅是丧尸的防线，更是人心的防线。只有破了心中的阵，才能真正唤醒这世间最后的清明。”

我靠在石柱上，看着高台上三人。阿蘅再次拨动琴弦，这一次，琴声不再激烈，而是变得悠远绵长，仿佛穿透了层层时空，将这片死寂之地染上了一丝生机。

妙真已经坐直了身子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干粮，正小口小口地嚼着，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灵动。

“大叔，”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，“你说这琴声要是弹完了，咱们是不是就能出去了？还是说，还要再经历点什么？”

“出去是肯定的。”青衫男子转过身，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，“至于中间会不会再遇到点麻烦……那就得看这琴声够不够响了。毕竟，这锁灵阁里，除了琴声，最怕的就是死一般的寂静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目光重新落在那架古琴上。琴音悠扬，在这幽暗的地底深处，竟真的驱散了不少阴霾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。没有激烈的打斗，没有惊心动魄的逃亡，只有这缓缓流淌的琴声，和三个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。

风里的腥气淡了些，像是被这漫天的灰雾稀释过一般。我收拢了手中的长刀，刀刃上残留的暗红血渍在暮色里早已凝固成黑痂。刚才那一架打得有些急，几个不知名的尸傀扑上来时，喉咙里发出的嘶吼声像极了破风箱漏气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