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？”阿蘅眉头微蹙，目光扫过四周空荡荡的街道，“这村里除了我们和那些僵死的尸身，哪里还有活人？况且，刚才那只守门兽一出现，方圆百里的动静都被压制住了，谁还能在这时候动手？”

“也许不是活人。”我蹲下身，指尖轻轻拂过那块松动的泥土。触感冰凉，却并不像死物那般僵硬，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温热。我顺着那温热的源头往深处探去，指尖触碰到了一截粗糙的木棍。

“是工具。”我抽出那截木棍，借着月光仔细端详。那是一根用枯枝削成的简易掘棒，顶端还缠着几缕发黑的布条，显然是近期才留下的。

“掘棒？”妙真凑过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难道真有不怕死的家伙在半夜挖坟？还是说，这村子里藏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，连那些‘灵蚀虫’都管不住的人，非要来抢？”

“不像是为了宝物。”阿蘅摇了摇头，她走到树旁，将手掌贴在那道红纹上，闭目感应了片刻，“这里的阴气很乱，不像是有宝藏的气息。倒是……有一种很奇怪的‘牵引力’，就像是在呼唤什么。”

“呼唤？”我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此时，原本弥漫在街道上的那股压抑感似乎消散了不少，夜风也不再那么刺骨，反倒带着几分湿润的水汽，像是从远处的河面吹来的。

“或许，这老槐树并不是什么界门的入口，而是一个‘引子’。”我缓缓说道，“刚才那只怪物消失后，树下的泥土松动，说明有人一直在下面活动。他们不是为了破坏结界，而是为了……打开某个通道，或者释放什么东西。”

“释放？”妙真瞪大了眼睛，“那岂不是更危险？要是放出来的是比刚才那只怪更强的东西怎么办？”

“那就更得看看了。”我收起掘棒，拍了拍手上的尘土，“既然有人敢在这种时候动手，想必是有备而来。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，不如顺着这条线找过去。”

“去哪？”妙真问。

“顺着泥土翻动的方向。”我指了指老槐树后方那条通往村尾的小路，“那里有一条暗渠，直通河边。如果有人在挖洞，大概率是想利用水路避开上面的视线。”

“好主意！”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，“那我们快走吧！说不定能抓到那个‘小偷’，让他给我们讲讲这村里的秘密！”

“别太兴奋。”阿蘅提醒道，“小心有诈。既然对方能躲过刚才的探查，手段肯定不一般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我点点头，再次握紧了弓，三人沿着小路向村尾走去。

脚下的石板路渐渐变得湿滑起来，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也淡了许多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腥甜味，像是腐烂的花香混合着河水的气息。四周的寂静不再让人压抑，反而显得有些空旷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着我们下一步的动作。

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，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凉亭，亭子半塌，只剩下几根残柱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屋顶。凉亭旁边，一条窄窄的暗渠蜿蜒而过，水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天上的残月。
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阿蘅停下脚步，指着暗渠边的一处凹陷，“看，这里有新鲜的脚印。”

我走过去，蹲下身子仔细查看。那脚印很浅，显然是在泥泞中刚留下的，而且只有一只脚的印记，另一只脚似乎是被拖拽着走的。

“这是……受伤了？”妙真疑惑道。

“不，更像是故意留下的。”我盯着那脚印的走向，眉头紧锁，“你看，这脚印的方向是朝着暗渠深处的，但每一步的距离都很均匀，不像是在逃跑，倒像是在……散步。”

“散步？”妙真忍不住笑出声，“大半夜的，在满是僵尸的村子里散步？这人脑子是不是坏掉了？”

“也许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僵尸。”我站起身，目光深邃，“或者，他觉得这些僵尸对他来说，不过是路边的石头罢了。”

“那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？”妙真跃跃欲试。

“先等等。”阿蘅伸手拦住她，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，轻轻弹入暗渠之中。铜钱落入水中，却没有发出预期的声响，反而像是被什么力量吸了进去，瞬间没了踪影。

“水里有东西。”阿蘅脸色微变，“而且，这东西对金属很敏感。”

“那就更有趣了。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既然有人敢在水底设局，那咱们就陪他玩玩。妙真，你负责警戒上方，阿蘅，你准备好符咒，我下去看看。”

“你要下去？”妙真大惊失色，“那水底下是什么鬼东西都不知道，万一掉进去就出不来了怎么办？”

“放心。”我淡淡道，“我有分寸。而且，既然有人故意留下线索，那底下肯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。”

说完，我不等她们反对，便纵身一跃，跳入了暗渠之中。

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了我的全身，但我并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。体内的内力迅速运转，将寒气隔绝在外。我睁开眼，借着微弱的水光，看到了水底的景象。

那里并非一片漆黑，反而隐约可见几条细长的黑影在水中游动，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，像是水流的一部分，又像是某种活着的藤蔓。

水底的“藤蔓”并非植物，而是某种半透明的灵蚀虫群。它们像是有意识般，在我入水的瞬间便散开，又迅速聚拢，仿佛在试探我的虚实。

“嘶——”阿蘅的惊呼从头顶传来，伴随着她符纸燃烧的微光穿透水面，“沈烬！别乱动！那些虫子在……在啃你的护体真气！”

我心头一凛，低头看去。果然，那细长的黑影正顺着我的衣角、手臂向上攀爬，所过之处，原本流转的内力竟如被风吹散的烟雾，瞬间稀薄了几分。这玩意儿不吃血肉，专吃精气神，难怪守夜人说村中尸体会被牵引——怕是连死人的那点残魂都被这帮虫子吸干了。

“妙真！”我沉声喝道，“这玩意儿不对劲，快想办法！”

“哎呀呀，小沈哥哥怎么这么不懂风情？”水下忽然冒出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，正是妙真。她不知何时也潜了进来，手里还捏着一串不知从哪捡来的破铜烂铁，叮当作响，“这些虫子叫‘贪食鬼’，最爱吃那种自以为是、满口仁义道德的修士。啧啧，沈大侠，你刚才那一跃，是不是在心里默念了三百遍‘除魔卫道’？难怪引来了这么多馋虫。”

我嘴角抽了抽：“闭嘴，快动手。”

“好好好，听你的。”妙真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，嘴里念念有词，“青鸾观妙真在此，借尔等三寸不烂之舌，换尔等一条狗命……不对，是换尔等一条虫命！去！”

话音未落，她手中那串破铜烂铁突然爆出一团青色的火焰，那火苗子蹿得老高，直冲那些“贪食鬼”。奇的是，这火并不烫手，反而带着股酸溜溜的臭味，像是陈年醋坛子被打翻了。

“呕——”那些虫子仿佛闻到了什么天敌，瞬间四散奔逃，原本缠绕在我身上的虫群更是像遇雪的炭火，滋滋作响地融化开来。

“妙真姑娘，你这火……”阿蘅的声音有些发颤，显然也被吓得不轻。

“这是‘臭屁火’，专门治这种挑食的小虫子。”妙真吐了吐舌头，一脸得意，“不过嘛，它们的数量有点多，看来这底下藏着的‘东西’不小啊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借着火光看清了前方。暗渠尽头，是一扇巨大的石门，门上刻满了扭曲的纹路，像是无数张痛苦的人脸。而在那石门之前，盘踞着一只巨大的、半透明的生物——它有着类似鱼类的身体，却长着人类的手脚，全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，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，似乎在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。

“界门守门兽……”我低声喃喃，手中的长弓已悄然拉开。

“等等！”阿蘅突然拉住我的衣袖，脸色苍白，“沈烬，你看它的眼睛……它们在哭！”

我定睛一看，果然，那怪物的每一只眼睛里都流出了浑浊的泪水，汇聚成一股细小的溪流，流向石门的方向。

“哭有什么用？”妙真撇撇嘴，“这畜生要是想哭，早就该去投胎了。不过……”她眼珠一转，凑到我耳边，压低声音，“沈哥哥，你有没有觉得，这怪物虽然吓人，但好像……挺可怜的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：“可怜？”

“是啊，”妙真指了指那怪物的胸口，“那里有个缺口，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的。而且，它的呼吸很乱，像是在求救。”

“求救？”阿蘅瞪大了眼睛，“一只怪物怎么会求救？”

“妖物也有情，人心却无情。”妙真叹了口气，随即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，“不过嘛，咱们现在可不是来听故事的。沈哥哥，箭呢？能不能先给它来个‘穿心箭’，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？”

我沉默片刻，目光在那怪物身上扫过。它确实没有攻击我们，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，用那双流泪的眼睛注视着我们。

“不行。”我缓缓放下弓，“如果它是被某种力量控制的，贸然击杀只会让事情更糟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阿蘅焦急地问，“难道就这样干看着？”

“妙真，”我转头看向小女孩，“你能不能试着跟它沟通一下？”

“沟通？”妙真眨巴着大眼睛，“你是说……跟它聊天？”

“对，”我点点头，“问问它，这石门后面到底是什么。”

妙真歪着头想了想，忽然咧嘴一笑：“行吧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喂，大个子，你是不是迷路了？”

那怪物似乎愣了一下，紧接着，它那张布满眼睛的脸上，突然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——那是困惑，也是悲伤。

“呜……”一声低沉的呜咽从它喉咙里传出，震得水波荡漾。

“它在说话！”阿蘅惊喜道。

“不是说话，”妙真眯起眼睛，仔细听着，“是在哭诉。它说，它不想杀人，也不想害人，可是……有人逼它这么做。”

“一个穿着黑袍的人。”妙真皱起眉头，“他说，如果不守住这扇门，整个渔村落都会变成丧尸的天下。可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，“那个人骗了它。他根本不想救任何人，只是想利用这扇门，打开那个……‘鬼域’。”

“鬼域？”我心头一震，“那是传说中的禁地，据说里面藏着上古妖族的秘密。”

“没错，”妙真点了点头，“而且，那个人已经进去了。现在，这怪物是唯一能阻止他的人。”

“很简单，”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，“既然它不想杀人，那就帮它一把。妙真，你负责安抚它，阿蘅，你准备符箓，一旦那黑袍人出现，立刻布下北斗驱尸阵。至于我……”

我握紧了手中的长弓，目光如炬：“我去会会那个所谓的‘救世主’。”

那怪物似乎听懂了我的话，原本狂乱转动的数百只眼睛渐渐平息下来，动作也慢了下来。它缓缓抬起那只布满鳞片和眼瞳的“手”，轻轻按在石门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在回应我的承诺。

水下的水流变得异常平缓，那股原本令人窒息的腥气也随之淡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雨后青苔的清新味道。妙真收起手中的破铜烂铁，那串叮当作响的物件此刻竟不再发出半点声音，她游到我身侧，歪着头看着那庞大的守门兽，眼神里少了几分戏谑，多了些难得的认真。

“看来这大家伙心里苦得很。”妙真轻声说道，伸手轻轻拍了拍怪物的鱼鳍，“沈哥哥，你刚才那一箭没放出去，倒是省了它不少眼泪。不过，既然那黑袍人已经进去了，咱们是不是也得加把劲？这底下暗流涌动，万一被冲散了可就麻烦了。”

我微微颔首，收起了长弓，改为单手扶着阿蘅的背，示意她靠紧一些。“先别急。那怪物既然能感知到黑袍人的气息，说明它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。我们且随它缓缓而行，莫要惊扰了它的悲鸣，以免打草惊蛇。”

阿蘅闻言，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，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张早已燃尽边缘的符纸，轻声道：“沈烬，你说……那黑袍人究竟图什么？为了打开鬼域，连这种上古守门兽都要逼成这般模样，代价未免太大了。”

“人心总是贪得无厌的。”我淡淡道，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正在慢慢散去的灵蚀虫群，“它们专吃精气神，如今虫群散去，想必是这守门兽体内的某种‘哀气’在起作用。只要它还在哭，这鬼域的大门就暂时不会彻底洞开。”

三人一兽在水底缓缓前行。那巨大的守门兽并未完全离去，而是像一座移动的灯塔，用它那双流泪的眼睛照亮了前方的幽暗。水流依旧湍急，但已不再狂暴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驯服，温柔地托举着我们向石门深处漂去。

妙真忽然从怀里摸出一颗不知名的珠子，那珠子通体翠绿，散发着微弱的荧光。她将其抛向空中，珠子悬浮在半空，化作一道光幕，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。

“这是‘静心珠’，”妙真一边划水一边解释道，“虽然不能挡得住真正的尸毒，但能让人心静下来。你看，那守门兽的眼泪流得太快，若是带着杂念靠近，怕是会被那些情绪冲垮心神。咱们现在这样走走停停，倒也不失为一种法子。”

我点点头，感受着体内真气在静心珠的庇护下平稳流转，不再像之前那般躁动不安。四周的水波声变得清晰可辨，偶尔有几尾发光的游鱼从我们身边掠过，它们并不畏惧这诡异的场景，反而好奇地围着妙真的光珠转圈。

“其实，”阿蘅忽然开口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有时候我觉得，这世上的东西，未必都是非黑即白的。就像这守门兽，明明长着怪物的模样，却比许多活人更懂得守护的含义。”

“是啊。”我望着前方那扇刻满痛苦人脸的石门，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惆怅，“在这乱世之中，能守住本心的人，本就寥寥无几。无论是人是妖，若能守住一念，便不算白来这一遭。”

妙真嘿嘿一笑，打破了这份略显沉重的氛围：“行了行了，沈大侠又开始感慨了。咱们还是赶紧走吧，那黑袍人估计早就在那边等着看笑话呢。不过嘛，有这大个子陪着，我看他要是敢出来，定要先被吓上一跳。”

守门兽似乎听到了妙真的调侃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，那声音不再悲伤，反倒带着一丝憨厚。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下沉，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，示意我们先行。

那守门兽刚把身子一沉，妙真就“嗖”地一下窜到了它背上，像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猴子，冲我招手：“喂！沈大射手，愣着干嘛？快上来！这大家伙的背可是‘VIP专座’，一般人想蹭都蹭不到！”

我翻了个白眼，懒得跟她废话。阿蘅倒是乖巧地先一步跳了上去，稳稳落在妙真旁边，顺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，轻声说道：“沈大哥，小心点，这石门后面就是石阵了，里面煞气重，咱们得靠紧些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脚尖一点地面，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起，稳稳落在守门兽宽阔的脊背上。刚一落定，那巨兽便发出一声闷哼，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，带着我们一头扎进了那扇刻满痛苦人脸的石门之中。

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。原本漆黑的水底世界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。四周矗立着无数根参差不齐的石柱，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着各种狰狞的鬼怪面孔，有的呲牙咧嘴，有的痛哭流涕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。

“这就是石阵？”我眯起眼睛，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弓上，“怎么感觉……这里比外面还安静？”

“安静是假象。”阿蘅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她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，低声道，“这是‘迷心阵’，专门用来扰乱人的心神。你们看那些石柱上的脸，是不是觉得它们在动？”

我定睛一看，果然，那些石雕的面孔似乎在缓缓转动，眼珠骨碌碌地朝我们这边瞟来，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咬人一口。更诡异的是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，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陈年的泥土味。

“臭屁火！”妙真突然大喊一声，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瓶子，拔开塞子就往空中一扔。

“砰”的一声轻响，一团紫绿色的火焰凭空炸开，虽然不大，却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。那味道直冲天灵盖，连我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。

“咳咳咳……”阿蘅捂着鼻子，眼泪都快出来了，“妙真姐姐，你这招也太狠了吧！这是要把我们都熏死吗？”

“这叫‘驱秽香’！”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，“刚才我在路上闻到的，这石阵里全是那种脏东西的味道。有了我这‘神火’一熏，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现原形！”

话音未落，周围的空气突然一阵扭曲。只见几道黑影从石柱后闪出，那是几只丧尸，但跟外面的不一样，它们身上的皮肉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，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过，行动迟缓却异常灵活。

“御灵追逃！”妙真兴奋地拍手，“来了来了！这些小家伙最喜欢吃修士的精气神了，咱们正好拿它们练练手！”

我二话不说，拉满弓弦，指尖凝聚起一股淡金色的气流。虽然没有箭矢，但我依旧能感受到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。

一道无形的劲气破空而出，精准地击中了领头那只丧尸的眉心。那丧尸连哼都没哼一声，直接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。

“好射法！”阿蘅赞叹道，随即手中符箓翻飞，口中念念有词，“北斗七星，听我号令！驱尸阵，起！”
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，地面上突然浮现出七道蓝色的光点，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。那些试图靠近我们的丧尸刚一踏入阵法范围，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出去，重重地撞在石柱上，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。

“不错嘛，小丫头片子。”妙真一边躲避一只从侧面扑来的丧尸，一边笑嘻嘻地说道，“不过还是本姑娘厉害，看我的——”

她随手扔出一把黑色的粉末，粉末在空中散开，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，瞬间将那几只丧尸吞得干干净净。

“哇，妙真姐姐，你这也太残暴了吧！”阿蘅瞪大了眼睛，“那些丧尸好歹也是生灵……”

“生灵？”妙真撇撇嘴，“它们早就不是人了，只是行尸走肉罢了。再说了，不吃它们，难道等它们吃了我们不成？”

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切，心中却有一丝不安。刚才那一瞬间，我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。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邪恶的存在注视着，让人浑身不自在。

“不对劲。”我低声说道，“这里的恶念太重了，不像是普通的石阵。”

“哦？”妙真挑了挑眉，“沈大侠发现了什么？”

“你看那些石柱。”我指了指周围，“它们的表情……好像都在笑。”

众人闻言，纷纷抬头看去。果然，那些原本狰狞的石雕面孔，此刻竟然都露出了诡异的笑容，仿佛在嘲笑我们的无能。

“哈哈，这下有意思了。”妙真笑得前仰后合，“看来这石阵里的‘老住户’们，对我们的到来很感兴趣啊！”

就在这时，一阵阴冷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声音忽远忽近，仿佛就在耳边响起。

“欢迎来到石阵，三位小客人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幽幽响起，“既然来了，那就留下吧，成为我们的一员，如何？”

我握紧了手中的弓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：“不管你是谁，敢挡我们的路，就得付出代价。”

阿蘅也紧紧握住手中的符箓，妙真则是一脸兴奋地盯着四周：“来吧来吧，让我们看看这石阵里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！”

那笑声并未持续太久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截断，瞬间消散在灰蒙蒙的雾气里。四周重新归于死寂，只有守门兽沉重的呼吸声，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胸腔里拉扯，一下又一下，震得我们脚下的石背微微发麻。

“看来这‘老住户’们只是虚张声势。”妙真拍了拍手，从兽背上跳下来，动作轻盈得像只猫，落地时甚至没发出半点声响，“沈大射手，别绷着脸了，刚才那几声笑，听着怪渗人的，现在反倒让人觉得清净了些。”

我松开紧握弓弦的手指，那股紧绷的力道缓缓散去。确实，随着那声音的消失，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也淡了许多。那些原本还在疯狂转动的石雕面孔，此刻似乎也被某种力量定住了，不再像刚才那样活灵活现地窥视着我们，而是恢复了死板的沉默，只是那嘴角残留的笑意，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。

“既然没动静，咱们就歇会儿吧。”阿蘅轻声提议，她走到守门兽身旁，伸手轻轻抚摸着它粗糙如岩石般的脊背。那巨兽似乎对她的触碰感到安心，原本警惕竖起的耳朵慢慢耷拉下来，发出一阵低沉而温顺的呜咽声。

我点了点头，索性盘腿坐在兽背上，将长弓横放在膝头。这里虽然诡异，但暂时没了杀机，倒也不急着赶路。远处的石柱在昏暗中投下长长的影子，风穿过石缝，发出呜呜的低鸣，竟有几分像是在吹奏某种古老的曲调。

“这石阵倒是个奇处。”妙真一屁股坐在我对面，从怀里摸出两个干硬的饼子，掰了一半递给阿蘅，自己咬了一口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，“外面的丧尸见人就咬，这儿却连个鬼影都难寻一个。我看啊，这地方就像是个被遗忘的角落，连时间都懒得流过去。”

阿蘅接过饼子，小口咬着，目光却并没有离开那些石柱：“妙真姐姐说得对。你看那些石柱上的纹路，虽然刻的是鬼怪，但仔细看，刀法却极尽柔和，不像是在刻画凶煞，倒像是在……记录什么故事。”

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，果然发现那些狰狞的面孔上，除了痛苦和扭曲之外，还隐约透着一种悲悯的神色。那些雕刻的线条流畅自然，每一道沟壑都仿佛蕴含着某种深意。

“记录故事？”我眉头微皱，伸手拨弄了一下身旁的石柱。指尖触碰到石面的瞬间，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开来，却并不刺骨，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。

“或许吧。”妙真咽下嘴里的饼子，眼神变得有些迷离，“这世道，谁还能记得住什么故事呢？大家都忙着逃命，忙着杀人，忙着活下去。能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，听风听听这些石头讲古，倒也是一种难得。”

阿蘅微微一笑，不再说话，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。我也跟着安静下来，不再去思索那些诡异的线索。守门兽似乎也很享受这份宁静，它慢悠悠地迈开步子，在荒原上踱起步来，每一步都踏得很稳，仿佛在巡视着这片属于它的领地。

周围的雾气渐渐浓重起来，将远处的石柱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。光线变得更加昏暗，却也不再那么压抑。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飞虫从石缝中钻出，绕着守门兽的角盘旋几圈，又悄无声息地飞走。

“这石阵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”妙真打了个哈欠，靠在兽背上，眯起了眼睛，“沈大射手，你说，要是咱们能在这儿多待几天，会不会觉得日子过得挺有意思？”

“有意思？妙真，你怕不是把这儿当成了青鸾观的后花园吧？”我忍不住嗤笑一声，手却下意识地搭在了弓弦上。那守门兽似乎听懂了我的话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，像是在附和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
阿蘅没接话，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，在指尖转得飞快。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微微眯起，盯着前方那些若隐若现的石柱，“沈烬，别大意。你看那些雾。”
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只见原本朦胧的雾气不知何时变了颜色，不再是单纯的灰白，而是隐隐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暗红，像极了陈年的血垢。更奇怪的是，这些雾气仿佛有了生命，它们不往高处飘，反而贴着地面流淌，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，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石柱底部的缝隙里。

“那是‘迷心雾’，专吸活人气息，让人产生幻觉。”妙真突然坐直了身子，原本懒洋洋的样子瞬间消失，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精光，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着，“哎呀，这雾闻起来怎么有点像上次我在乱葬岗闻到的烤红薯味儿？不对，是烧焦的头发味！嘿嘿，是不是有哪个不长眼的道士在里头偷偷炼丹炸炉了？”

“闭嘴，别瞎说。”我低喝一声，心中却是一凛。虽然妙真说话疯癫，但她对气息的感知向来敏锐。

那守门兽猛地停下了脚步，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，它那双原本温顺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，死死盯着前方的迷雾，嘴里发出痛苦的嘶鸣。

“不好！”阿蘅脸色一变，手中的铜钱化作一道流光，迅速钉入地面，“是幻境！有人在石阵里动了手脚，这雾里有东西！”

话音未落，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。

原本昏暗的石阵瞬间被刺眼的阳光取代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和酒肉气。那些原本狰狞的石柱雕刻，此刻竟然变成了一个个穿着大周官服、满脸堆笑的官员，他们正围坐在石桌旁推杯换盏，欢声笑语震耳欲聋。

“哟，这不是沈大将军吗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？”一个身穿紫袍的“官员”站起身来，手里端着酒杯，笑眯眯地朝我走来。那张脸……分明就是我昔日在玄甲军中最好的战友，赵铁柱！他死的时候，是被丧尸咬穿了喉咙，如今却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，甚至还能跟我碰杯。

“赵……赵兄弟？”我愣在原地，握弓的手微微发颤。这幻觉做得太真了，连那酒杯里晃动的酒液都清晰可见。

“沈将军，来，喝一杯！”赵铁柱一把抓住我的胳膊，力道大得惊人，“咱们好久没聚了，今日可是好日子啊！”

“沈烬，别喝！那是尸油！”妙真的声音尖锐地响起，她不知何时已经跳下了兽背，手里捏着一张黄符，眼神却有些涣散，“哎呀，我怎么看见天上掉饺子了？还是韭菜馅儿的！”

阿蘅也陷入了困境。她面前的“官员”们正在齐声高呼她的名字：“李姑娘，快过来跳舞啊！我们青鸾观的阿蘅仙子最会跳舞了！”

“不……我不是仙子，我是道姑！”阿蘅咬着牙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她试图运功冲破这层幻象，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，怎么也提不起来。

“哈哈，阿蘅妹子，你就别装了！”那个紫袍官员大笑起来，脸上的笑容逐渐扭曲，露出了满嘴獠牙，“大家都饿着呢，不如把你这身皮剥下来，给我们垫垫肚子？”

周围的“官员”们纷纷站了起来，原本和善的面孔瞬间变得狰狞可怖，他们的皮肤开始溃烂，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，手中拿着的酒杯变成了锋利的骨刀。

“妙真，快破阵！”我大吼一声，强行压下内心的波动。我知道，这是针对我心结的陷阱。如果我也沉溺其中，不仅自己会死，还会连累她们。

“破什么阵！本姑娘才不想破呢！”妙真突然怪叫一声，她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从哪儿抓来的干草，直接塞进嘴里嚼了起来，“我要吃草！谁也别想抢我的草！”

说完，她竟真的开始在地上疯狂地刨土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：“天灵灵地灵灵，太上老君快显灵，给我变个鸡腿出来！”

这一举动让周围的幻象出现了一丝裂痕。那些原本面目狰狞的“官员”们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有人不按套路出牌。

“这是什么妖法？”紫袍官员疑惑地问道。

“这是疯狗法！”妙真一边刨土一边大喊，“你们这群臭僵尸，再不过来，我就用这土埋了你们！”

趁着众人一愣神的功夫，我深吸一口气，气运弓弦。既然对方是幻觉，那就打碎它的核心！

一支无形的箭矢穿透了空气，直直地射向那个紫袍官员的眉心。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只有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

“啊——！”紫袍官员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像气泡一样炸裂开来，化作一团黑烟消散。紧接着，周围的幻象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层层剥落，阳光、酒肉香、欢声笑语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血腥气和死一般的寂静。

石阵恢复了原本的阴冷模样，那些石柱上的鬼怪面孔再次露出了狰狞的笑容，仿佛在嘲笑我们的狼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