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……”我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,感觉胸口一阵发闷,“刚才那招差点把自己给闪了腰。”
“沈大射手,你刚才那一箭帅呆了!”妙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一脸崇拜地看着我,“不过,你是不是看错了?我刚才好像看见赵铁柱变成了一只大肥猪。”
“那是你的幻觉还没完全散去。”阿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,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更加坚定,“看来这石阵里的东西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棘手。它不仅制造幻象,还在试探我们的底线。”
“底线?”我苦笑一声,看着远处重新聚集起来的迷雾,“看来,这大周朝的规矩,早就被这些玩意儿改得乱七八糟了。”
守门兽似乎也被刚才的动静吓到了,它小心翼翼地凑过来,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腿,发出一声呜咽。
“行了,别装可怜了。”我摸了摸它的角,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,“既然躲不过去,那就继续走。反正这石阵里也没什么好东西,大不了再打一场。”
守门兽似乎真的听懂了我的宽慰,原本紧绷的脊背慢慢塌了下来,发出一声长长的鼻息。那声音在空旷的石阵里回荡,竟奇异地压低了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呜咽声。
“既然大周朝的规矩乱了,咱们就按自己的规矩走。”我拍了拍它粗糙的皮毛,借力翻身坐回兽背,“阿蘅,妙真,歇口气。这雾虽然邪性,但刚才那一炸,怕是惊动了里面的东西,一时半会儿它们不敢再轻易动手。”
阿蘅闻言,缓缓收起了手中泛着微光的铜钱。她靠在石柱上,闭目调息,原本苍白的脸色因刚才的灵力透支显得有些透明,但呼吸已逐渐平稳。“沈烬说得对,”她低声说道,声音虽轻,却透着一股子沉稳,“这石阵像是个活物,刚才那一击算是打痛了它的‘七寸’。此刻它应当是在重组幻境,或是……在躲藏。”
“躲什么躲!”妙真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,那双眼睛里的涣散劲儿已经退去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狡黠的光,“本姑娘刚才可是看见那紫袍鬼官吓得把假牙都吐出来了!哼,现在估计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舔伤口呢。咱们正好趁这会儿,把这破地方的路数摸清楚。”
我环顾四周,发现那暗红色的雾气确实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涌动,而是变得稀薄了许多,像是一层被风吹散的轻纱,断断续续地缠绕在石柱之间。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也淡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年木头和湿土混合的味道。
“那就别乱跑。”我指了指前方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,“顺着这条缝走,看看能不能绕出这鬼地方。守门兽,带路。”
守门兽低低吼了一声,迈开步子,动作比之前轻盈了许多,不再像头巨兽,倒像是一只谨慎的大猫。我们三人一兽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踏入了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迷雾中。
这一路走得异常安静。没有了刚才那种刀光剑影的紧迫感,也没有了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象干扰,只有脚下碎石被踩碎的细微声响,以及守门兽沉重的呼吸声。
偶尔,我会看到石柱上那些原本狰狞的鬼怪面孔,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黯淡无光,仿佛只是些拙劣的泥塑。阿蘅走在中间,时不时停下来,用指尖轻轻触碰柱身,似乎在感知着什么残留的气息。
“这里的阵法,好像不是一个人能布下的。”阿蘅忽然停下脚步,眉头微蹙,“你看这些刻痕,深浅不一,走向杂乱。像是有人在匆忙间赶工,又像是在故意留下破绽。”
“赶工?”我眯起眼睛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确实,那些刻在石柱上的符文,有的刚劲有力,有的却显得潦草敷衍,甚至有些地方还像是被什么东西粗暴地刮蹭过。
“也许是某个不得志的工匠,或者是……”妙真凑过来,歪着头打量着那些刻痕,突然嘿嘿一笑,“或者是有哪个不长眼的道士,想在这鬼地方混口饭吃,结果手艺不精,被老板骂了一顿,随手画了两笔就跑了?”
“不管是谁,”我收回目光,语气平静,“既然留下了破绽,那就是给我们留的活路。这石阵虽然阴森,但比起外面那些漫山遍野的尸群,这里反倒显得干净些。”
我们继续前行,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平坦起来。雾气越来越淡,直到最后彻底消散,眼前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片废弃的庭院,四周是断壁残垣,青苔爬满了台阶。庭院中央有一口枯井,井口结着厚厚的蛛网,几只不知名的灰鸟停在枝头,见到我们也不飞走,只是歪着头静静地看着。
“这是……大周朝以前的旧宅院?”阿蘅看着四周的雕花窗棂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“这建筑风格,不像现在的流民窟,倒像是以前大户人家的宅子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我走到井边,低头看了看。井底漆黑一片,深不见底,没有任何水汽或尸臭的味道传出,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清冷气息。
“这地方,倒是个歇脚的好地方。”妙真一屁股坐在石阶上,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,咬了一口,含糊不清地说道,“总比在那鬼雾里转悠强。沈大射手,你说,咱们要不要在这儿生堆火?反正也没人管。”
“先别急。”我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,“这地方太安静了,安静得有些反常。若是真有活人住这儿,早就该出来迎接了;若是没活人,那这枯井和庭院,恐怕也不是什么善地。”
“哎呀,怕什么!”妙真满不在乎地挥挥手,“有我在,谁敢来?再说了,就算来了,我也能把他们吓跑!”
我无奈地笑了笑,没有反驳。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我还是握紧了手中的弓,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那口枯井的深处。
风停了,连树上的灰鸟也停止了鸣叫。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,只剩下我们三人的呼吸声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啼叫。
“既然到了这儿,”我深吸一口气,打破了沉默,“那就先休整片刻。阿蘅,你检查一下周围有没有陷阱;妙真,你负责警戒;我来看住这口井。”
“好嘞!”妙真应了一声,立刻盘腿坐下,手里开始摆弄起几枚小石子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给这死寂的地方增添几分生气。
阿蘅则站起身,沿着庭院的边缘慢慢踱步,手中的铜钱再次转动起来,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
我坐在井边,看着那漆黑的井口,心中却莫名地安定下来。或许,正如妙真所说,只要还能活着,还能这样坐下来喘口气,哪怕这世道再乱,日子总还得往下过。
远处的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最后一抹余晖,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在这片废墟之中,时间仿佛慢了下来,不再有紧迫的追杀,也不再有诡异的幻象,只有一种难得的、平静的安宁。
“沈烬,”阿蘅忽然开口,声音轻柔,“你看,天快黑了。”
“天快黑了,”阿蘅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这光景不对。”
我眯起眼,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。那夕阳确实红得有些过分,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血,硬生生糊在残破的屋檐上。原本应该渐渐沉下去的余晖,此刻却像是被谁按住了开关,死死地钉在半空,连一丝移动的迹象都没有。
“不对劲?”妙真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,手里那几枚石子已经摆成了个歪歪扭扭的八卦阵,她翻了个白眼,“那是太阳公公偷懒了,还是阎王爷把灯关了?我看啊,这世道连日头都学会摸鱼了。”
“别贫嘴。”我站起身,手习惯性地搭在腰间的箭囊上,虽然没箭,但那种常年握弓的触感让我心里踏实了些,“这院子太静了,静得连只苍蝇都不敢落。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,风是往南吹的,现在……风停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一阵细微的摩擦声从井口深处传了出来。不是风声,也不是虫鸣,倒像是某种湿漉漉的东西,正拖着沉重的身体,一点点爬过粗糙的石壁。
阿蘅脸色一变,手中的铜钱猛地停转,她一把拽住我的衣袖,低声道:“沈烬,井里有东西。而且,不止一个。”
我心头一紧,刚要开口,妙真突然跳了起来,手里的狗尾巴草胡乱挥舞,嘴里开始胡言乱语:“哎呀呀,井底那个穿红衣服的姑娘怎么又在梳头啦?还有那个缺了半边脑壳的大叔,你怎么又掉进桶里了?哎哟,别挤嘛,再挤就要变成肉泥了!”
“妙真!”阿蘅眉头紧锁,显然听出了不对劲,“你看到什么了?”
“嘿嘿,我看到了好多‘老朋友’哦!”妙真笑嘻嘻地指着那漆黑的井口,眼神却清明得不像个疯丫头,“它们说,今晚想请咱们吃顿火锅,锅底就是这口老井,食材嘛……就是咱们三个。”
我嘴角抽了抽,这疯丫头倒是会开玩笑,可那井口渗出的寒气,分明是实打实的尸气。
“不管它是什么,先动手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气运于弦,虽然没有箭矢,但我指尖凝聚的一缕真气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劲风,直直射向井口。
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响起,紧接着,井口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,跌回了深渊。但那惨叫声并未持续太久,反而迅速变成了某种低沉的嘶吼,像是无数张嘴同时张开,发出令人牙酸的共鸣。
“看来它们不打算客气了。”阿蘅迅速从袖中抽出几张黄符,指尖飞快掐诀,“北斗驱尸阵,起!青鸾观,借法!”
随着她念咒,六枚铜钱凭空飞出,围绕着我们三人旋转起来,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晕。光晕所及之处,那些从井底蔓延上来的黑影似乎被灼烧般退缩了几分。
“不错嘛,小娘子。”妙真拍着手,一脸兴奋,“这阵法有点意思,就是缺了点辣味。要是能加点辣椒粉进去,估计能把那些死鬼熏得外焦里嫩!”
“闭嘴,专心!”我低声喝道,目光死死盯着四周的墙壁。
果然,随着井口的动静,那些原本斑驳脱落的墙皮开始剥落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砖石。紧接着,一只只枯瘦如柴的手从墙壁里伸了出来,指甲乌黑,带着腐烂的血肉。
“来了!”阿蘅咬紧牙关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她的脸色因为过度消耗灵力而显得有些苍白,“这些僵尸是从石阵里追出来的,没想到还藏了一手。”
“石阵?”我心头一动,想起之前破解幻境时看到的景象,“难怪这院子这么邪门,原来是个活着的陷阱!”
“管它是不是陷阱,先把它拆了!”妙真突然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,像是扔糖豆一样朝那些僵尸砸去,“吃我一记‘碎石爆浆’!”
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,精准地击中了僵尸的眉心。每一颗石子落地,都会炸开一团黑烟,僵尸们发出痛苦的嘶吼,动作顿时迟缓下来。
“妙真,你的控尸术呢?”我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,一边问道。
“急什么嘛!”妙真吐了吐舌头,眼睛骨碌碌一转,“我在等它们自己送上门来呀。你看,那只穿红衣服的最笨,肯定第一个冲过来。”
话音刚落,一只穿着破烂红衣的僵尸果然摇摇晃晃地从井边爬了出来,它的脑袋歪向一边,空洞的眼眶里似乎还残留着几分生前的执念。
“嘿嘿,小妹妹,别怕,姐姐带你回家。”妙真冲着那只僵尸招了招手,语气甜得像蜜糖,“来,跟姐姐玩捉迷藏好不好?”
那僵尸听到声音,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,歪着头,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。
“这……这也行?”阿蘅瞪大了眼睛,不可思议地看着妙真。
“当然行啦!”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,“这些死鬼最讲信用了,只要你不惹它们,它们就只会乖乖听话。不过嘛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,“如果它们敢耍赖,我就把它们变成烤串!”
“少废话,赶紧解决战斗!”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,虽然心里也暗自佩服妙真的手段。
就在这时,那红衣僵尸突然动了,它猛地扑向妙真,速度之快,完全不像个死人。
“小心!”阿蘅惊呼一声,手中的铜钱瞬间飞射而出,却在半空中被僵尸身上散发出的黑气震碎。
“哎呀,坏了!”妙真吓得后退一步,差点摔倒,“这玩意儿居然还能反噬我的法术!”
我眼中寒光一闪,身形如电,瞬间挡在妙真身前。虽然没有箭,但我体内的真气早已蓄势待发。我猛地一挥手,一道无形的劲气横扫而出,直接将那红衣僵尸轰飞出去,重重地撞在墙上,摔成一堆烂泥。
“搞定!”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故作轻松地说道。
“切,装什么酷。”妙真撇了撇嘴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,“不过嘛,沈大射手这一招确实帅呆了!要是以后能教我两招就好了。”
“等你什么时候不疯言疯语再说吧。”我无奈地摇了摇头,转头看向阿蘅,“阿蘅,这院子恐怕不能久留了。刚才那一波只是试探,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。”
阿蘅点了点头,神色凝重:“你说得对。这院子里的机关和陷阱远不止这些。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,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就被当成晚餐了,对吧?”妙真抢着说道,然后突然凑到我耳边,小声嘀咕道,“其实我觉得,与其逃跑,不如直接把这些死鬼全吃了,这样就不用担心饿肚子了。”
“你再说一句试试?”我瞪了她一眼。
“行了,别闹了。”我伸手在妙真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,力道控制得刚好,既让她清醒了几分,又不至于伤到她,“阿蘅说得对,这地方是个活陷阱。刚才那一波只是试探,真正的杀招还没出来。”
阿蘅收起了悬浮的铜钱,那几枚古币重新落回她掌心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她长舒一口气,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,但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:“沈烬,这院子的布局有些古怪。那些僵尸是从墙壁里钻出来的,说明整个院落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尸笼。我们若再硬闯,恐怕会陷入更深的死局。”
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吧?”妙真揉了揉额头,刚才被弹的那一下似乎让她稍微收敛了些疯癫劲儿,她蹲下身,捡起一块从墙上剥落的碎砖,在手里把玩着,“而且,我总觉得……那些死鬼好像没那么急着吃我们。刚才那只红衣女鬼,明明已经扑过来了,却在最后一刻偏了方向,像是故意撞墙自杀的。”
我闻言一怔,顺着她的视线望去。确实,那只被我轰飞的僵尸,落地时并没有立刻爬起,而是歪斜着身子,仿佛在某种牵引下,慢慢滑向了井边的阴影处,动作迟缓得有些诡异。
“你是说……它们在等?”阿蘅眉头微蹙,手中的黄符再次捏紧,却迟迟没有祭出。
“不是等我们死,”我走到井边,俯身向下看去。井口那团浓重的黑气似乎比刚才淡了一些,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也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霉味,像是许多年没人打扫过的老宅子,“它们像是在守着一个什么规矩。你看,除了这只红衣的,其他僵尸虽然还在活动,但都停留在院子外围,不敢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。”
“界限?”妙真眼睛一亮,像是发现了新大陆,“难道这院子里还有‘活人’的地盘?”
“也许不是活人,”我直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,语气平缓了许多,“也许是某种执念形成的屏障。刚才你用法术驱赶它们时,它们反应激烈;但我刚才用真气击退那只红衣僵尸后,它们反而安静了下来。或许,它们并不排斥我们,只是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,或者……某个特定的声音。”
阿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青鸾观的典籍里曾记载过,某些古老的阵法并非为了杀人,而是为了困魂。如果这院子真的是个困魂阵,那么我们要做的,不是破阵杀敌,而是找到阵眼,解开其中的结。”
“解开结?”妙真挠了挠头,一脸茫然,“怎么解?是用嘴念咒,还是用脚踢?”
“用脑子想。”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,随即转向阿蘅,“阿蘅,你能不能感应到阵眼的方位?刚才你施展北斗驱尸阵时,有没有感觉到哪里的气流特别滞涩?”
阿蘅闭上眼睛,细细感受着周围的风向变化。片刻后,她睁开眼,指向院子角落的一棵枯树:“那里。刚才风停的时候,只有那棵树周围的空气是流动的,而且带着一种……很轻的颤动,像是有人在低声吟唱。”
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。那是一棵不知年岁的老槐树,枝干扭曲,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手。树冠早已凋零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,在夕阳的余晖下投下长长的影子。奇怪的是,那影子并没有随着太阳的移动而变化,而是死死地钉在地上,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“走,过去看看。”我当先迈步,阿蘅紧随其后,妙真则蹦蹦跳跳地跟在最后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。
一路上,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僵尸似乎真的如我所料,并没有再发起攻击。它们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空洞的眼眶盯着我们,偶尔有几只想要靠近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在走过一个热闹的集市,只是这里的“顾客”都是些不会说话的幽灵。
来到枯树下,我发现树干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这些符文并非墨迹,而是深深嵌入树皮之中,像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一点点刻上去的。阿蘅凑近细看,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:“这些符文……是‘镇魂引’。看来,这院子确实是个困魂阵,而阵眼就在这棵树上。”
“那怎么解开?”妙真好奇地凑过来,伸手想去摸那些符文。
“别碰!”我一把拦住她,“这些符文虽然古老,但依然残留着灵力。乱碰的话,可能会触发新的机关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妙真嘟起嘴,有些不甘心。
“既然它们是困魂阵,那就需要有人来‘送行’。”我抬头看着那棵枯树,脑海中浮现出之前破解幻境时的景象,“阿蘅,你能不能用你的灵力,顺着这些符文,引导里面的魂魄离开?不需要强行破阵,只需要给它们一个出口。”
阿蘅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,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这一次,她没有使用任何攻击性的法术,而是将灵力化为一缕柔和的清风,缓缓注入那些符文之中。
随着她的动作,树干上的符文开始闪烁起微弱的光芒,原本静止的影子也开始微微晃动。紧接着,一阵轻柔的呜咽声从树洞里传了出来,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哭泣,又像是有人在诉说着未完的故事。
“听到了吗?”妙真竖起耳朵,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,“它们在说话!它们在说……好冷,好饿,好怕……”
“别怕,我们会带你们走的。”阿蘅轻声说道,语气中多了几分温柔,“只要跟着风走,就能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随着她的话语,那些呜咽声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舒缓的叹息。树上的黑影开始慢慢消散,化作点点荧光,飘向远方。而那些原本僵硬的僵尸,也像是失去了某种牵引,纷纷瘫软在地,不再动弹。
“看来,阵破了。”我松了一口气,转头看向阿蘅,“不过,这院子虽然暂时安全了,但我们也不能久留。那些僵尸虽然不动了,但这地方的气息太沉,恐怕还有其他隐患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阿蘅收起法器,神色凝重,“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。刚才那一波动静,说不定已经惊动了外面的东西。”
“走吧。”我点点头,转身朝院门走去。
妙真跟在后面,脚步轻快了许多,嘴里还哼着刚才听到的那首小曲儿。夕阳终于开始下沉,那团红得像血的余晖也渐渐淡去,天色暗了下来,但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气息却消散了不少。
走在空旷的街道上,四周寂静无声,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回响。远处的废墟中,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,更增添了几分荒凉。
“哎,沈烬,”妙真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我,“你说,那些死鬼会不会真的回家啊?”
“回家?”我拉紧了背上的长弓,弓弦上那抹若有若无的气劲微微震颤,“死鬼要是能回家,这世上早就没活人了。它们顶多是在找点‘熟’的味儿。”
妙真撇撇嘴,那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:“沈烬你就是个闷葫芦。我听说啊,有些僵尸啊,生前是饿死的,死后就专挑面摊这种热气腾腾的地方钻。它们不咬人,就闻味儿,闻够了就在那儿蹲着,等风一吹,把面汤里的魂儿都吸干了,自己才肯走。”
阿蘅停下脚步,眉头微蹙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黄纸符箓,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:“妙真,别乱说。刚才那个院子已经是特例了,外面的街道虽然空,但还没到那种邪门的地步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,鼻子微微耸动了一下,“前面好像有股味儿。”
“面味儿?”我问。
“不是面味儿,”阿蘅脸色一变,“是焦糊味,还混着股子生肉腥气。咱们去前面的面摊看看,也许能找个地方歇脚,顺便打探下消息。”
三人穿过几段断壁残垣,来到街角一家名为“聚福楼”的面摊前。这面摊看着还算完整,只是门口挂着的那盏破灯笼在风中晃荡,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怪响。摊主是个独眼老头,正佝偻着身子在一口大锅前忙活,锅里翻滚着白沫,却不见一丝烟火气。
“客官,打尖儿还是住店?”老头头也不抬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“来碗素面,多加点葱。”我沉声说道,手已经按在了箭囊上。
“好嘞!”老头嘿嘿一笑,露出满口黑牙。
妙真却突然凑近了我耳边,压低声音道:“沈烬,你看那锅底。”
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,只见那锅底下的火苗竟然是幽蓝色的,而且没有烟,只有那股子焦糊味越来越浓。更诡异的是,那锅里翻腾的并不是面汤,而是一团浑浊的黑水,里面似乎泡着什么东西,正随着沸水上下起伏。
“不对劲。”阿蘅低声喝道,手中符箓瞬间燃起一道青光,“那是‘养尸汤’!老头,你在干什么?”
那独眼老头猛地抬起头,原本浑浊的独眼中此刻竟是一片死灰,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:“客人,你们来得正好。这面刚出锅,热乎着呢,专门给你们准备的‘回魂面’。”
话音未落,那老头的身影突然扭曲了一下,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,紧接着,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锅里伸了出来,直接抓向阿蘅的面门。那手上指甲足有三寸长,泛着青黑色的寒光。
“小心!”我大喝一声,脚下发力,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。
就在千钧一发之际,我并未射箭,而是深吸一口气,体内真气激荡,对着那只手凌空一掌拍出。这一掌看似轻飘飘,实则凝聚了“气运弓”的余韵,空气瞬间被压缩成一道无形的利刃,狠狠斩在老头的胳膊上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那枯瘦的手臂竟然直接被震断,掉落在地上,溅起一片黑血。
“哎哟喂!”那独眼老头惨叫一声,身体却并没有倒下,反而像是一个充气不足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,露出了后面一张惨白的脸——那根本不是人,而是一具披着人皮的干尸!
“我就说嘛,这面摊不对劲!”妙真拍手笑道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桃木剑,剑尖指着那干尸,“这玩意儿肯定是练了什么邪术,想拿咱们的魂魄当引子呢。可惜啊,碰到本姑娘,它算是踢到铁板了。”
那干尸见势不妙,想要逃窜,却被阿蘅手中的符箓定住了身形。阿蘅手腕一抖,那张黄纸符箓化作一道流光,直接贴在了干尸的额头上。
“北斗镇魂,急急如律令!”阿蘅低喝一声,符箓瞬间亮起刺目的金光,将干尸笼罩其中。
那干尸在金光中挣扎着,发出凄厉的嘶吼声,仿佛受了极大的痛苦。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皮肤下的肌肉像是要裂开一般,最终“噗”的一声,化作了一团黑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搞定!”妙真收起桃木剑,笑嘻嘻地凑到锅边,“看来这面是不能吃了,不过这锅底的汤倒是挺有意思的,说不定能炼点什么好东西。”
“别碰!”我一把拦住她,“那是尸油混合了怨气,碰了会沾一身晦气。”
阿蘅也叹了口气,看着那口还在冒黑烟的大锅:“这附近恐怕不止这一只。刚才那个院子里的动静,估计就是被这东西吸引来的。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,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。”
“行吧,”我点点头,转头看向阿蘅和妙真,“走吧,前面应该有个废弃的土地庙,今晚先在那儿凑合一宿。”
“哎,沈烬,”妙真一边跟着我们走,一边嘟囔着,“你说,那干尸临死前是不是在想,‘哎呀,这面怎么煮成了黑炭’?哈哈,想想就觉得好笑。”
我忍不住苦笑了一声,这丫头,什么时候都能这么乐观。不过,有她在身边,确实能让这压抑的气氛稍微轻松一些。
夜色渐深,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地上,给这片废墟披上了一层银纱。我们三人匆匆赶路,不敢有丝毫大意。虽然暂时摆脱了那只干尸,但我心里清楚,这大周朝野,恐怕还有更多的妖魔鬼怪在暗处窥视着我们。
“阿蘅,”我忽然开口,“你刚才用的那道符,是不是‘北斗驱尸阵’的变种?”
阿蘅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沈大侠终于发现啦?其实那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,叫‘小北斗锁魂符’。虽然威力不如正宗的北斗阵,但对付这种小喽啰还是够用的。”
“不错,”我点了点头,“以后若是遇到更强的东西,还得靠你的符箓和我的弓箭配合。”
“配合”二字刚出口,脚下的碎石便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我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。除了风穿过破败窗棂的呜咽,竟再无其他异响。那独眼干尸的怨气虽散,但这街道深处似乎还蛰伏着某种更阴冷的东西。
阿蘅收起符箓,轻轻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:“看来这‘小北斗’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气。不过沈烬,你刚才那一掌的气劲用得有些收放自如,若是再强半分,恐怕连那面摊的房梁都要震塌了。”
“手滑罢了。”我淡淡回应,目光扫过前方黑黢黢的巷口,“前面就是土地庙了,进去再说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,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段残垣。那座土地庙比预想中还要破旧些,正殿的屋顶缺了一角,露出几根焦黑的椽子,像是一只只伸向夜空枯瘦的手。庙门半掩,门上那尊泥塑的土地公早已没了脑袋,只剩个光秃秃的脖颈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滑稽又凄凉。
“这庙看着也不怎么灵验啊。”妙真踢开脚边一块碎砖,歪着头打量着庙内,“连个供桌都塌了,咱们今晚睡哪儿?难道睡在那堆烂泥巴上?”
“地上铺点干草便是。”我走到庙门口,伸手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沉闷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庙宇内回荡,惊起几只躲在梁上的夜枭,扑棱着翅膀飞向漆黑的夜空。庙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尘土味和淡淡的霉味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夜露气息,倒也不至于让人作呕。
我们三人走进大殿中央。阿蘅从行囊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单,仔细地在神龛前的空地上铺好,又示意妙真将带来的干草铺在上面。妙真虽然嘴上抱怨着条件艰苦,动作却利索得很,不一会儿便弄好了两张简易的床铺。
“沈烬,你也别站着了,过来坐会儿吧。”阿蘅指了指旁边的空地,语气柔和了几分,“刚才那一战,你消耗了不少真气,得缓一缓。”
我依言坐下,背靠着斑驳的神柱,闭目调息。体内的气机流转渐渐平稳下来,那种因战斗而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。
夜色愈发深沉,庙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,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吼,但距离尚远,并无威胁。妙真盘腿坐在另一侧,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捡来的铜钱,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,声音轻飘飘的,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