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嘞！”妙真应了一声，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，一边嗑一边大声嚷嚷起来，“哎呀呀，谁家的孩子这么调皮？把别人的东西当宝贝，也不怕撑坏肚子？快出来吧，本道姑这里有好吃的，只要你肯交出东西，我就当你没偷过！”

那小个子显然没想到我们会这么“不按套路出牌”，在树后犹豫了片刻，终于探出了一个小脑袋。

“你……你们是什么人？”小个子声音稚嫩，却带着一丝警惕。

“我们是来讨债的。”我冷冷道，手中长弓再次拉开，箭头直指那小个子的眉心，“把符箓交出来，我们可以饶你不死。”

小个子咬了咬牙，忽然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符，狠狠扔在地上，然后转身就跑：“不给就不给！反正我也用不上！你们这群笨蛋，自己慢慢死吧！”

“站住！”阿蘅刚要追，却被我一把拦住。

“别追了。”我蹲下身，捡起那枚铜钱符，仔细端详了一番，忽然笑了，“你看清楚，这是假的。”

“假的？”阿蘅和妙真同时一愣。

“真正的北斗驱尸阵符，需要以心头血为引，这枚符箓虽然画工不错，但上面没有一丝血色。”我站起身，目光如炬，“这说明，偷符的人根本不懂道法，他只是想找个借口逃跑，或者……他在故意转移我们的注意力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妙真挠了挠头。

“意思是，”我望向迷雾深处那座悬浮的山门，语气凝重，“真正的危险，不在我们身后，而在前面。那个偷符的小子，不过是诱饵罢了。”

那小个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浓雾深处，只留下一串凌乱且逐渐被雾气吞噬的脚印。

“诱饵？”妙真蹲下身，用脚尖拨弄着地上那枚被丢弃的假符箓，眉头皱成了川字，“这手法倒是高明。若是我们刚才追上去，此刻恐怕已经落进了什么陷阱里，或者被那群丧尸围了个水泄不通。”

阿蘅长舒了一口气，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，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，神色有些复杂：“沈墨，你刚才说这是假的……可若是对方故意留下假符引我们回头，那真正的‘东西’在哪？难道……”

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前方那座悬浮的山门。

山门依旧静默地悬在半空，那些灰白色的“藤蔓手”也不再晃动，仿佛刚才的幻象只是一场错觉。但空气中那股烧焦肉味并未消散，反而混合着一种陈旧的、类似干草和泥土发酵后的气息，顺着风飘了过来。

“别猜了，”我收起长弓，重新将箭囊背在身后，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，“既然对方不想让我们立刻过去，那我们便慢些走。这雾林虽怪，却也有个好处——它把路封死了，想跑都跑不掉，不如沉下心来看看这‘归墟’到底是个什么所在。”

三人不再急于赶路，而是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碎石小径缓缓前行。脚下的触感变得松软，像是踩在某种厚实的苔藓上，每一步落下，都会发出轻微的“噗嗤”声，随后又被四周的寂静吞没。

随着距离山门越来越近，周围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，露出了一片奇异的景象。

这里并非荒无人烟的禁地，反而像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庭院。几株枯死的古槐横亘在小径两旁，枝桠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，像是在向天空乞求什么。更奇怪的是，庭院中央竟摆着一张石桌，桌上放着一套残缺的茶具，旁边还有一把断了一半的石凳。

“有人住过？”阿蘅惊讶地停下脚步，指着石桌上的茶具，“你看，这茶盏里还有水渍，虽然早就干了，但痕迹还在。而且……这石桌的摆放位置，正好对着那个山门。”

“不是人住的。”妙真凑上前，伸出手指轻轻抹了一下石桌边缘，指尖沾上了一层灰白的粉末，“是‘守’。你看这粉末，是尸粉。有人为了镇住这地方，特意把死人的骨灰磨碎了撒在这里，做成了一道无形的结界。只是时间太久，结界破了大半，这才让外面的丧尸能渗进来。”

我走到石桌旁，伸手端起那只缺了口的茶盏。杯底确实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沉淀物，但闻起来并无血腥气，反倒是一股淡淡的苦香，像是某种草药熬干了之后的味道。

“这茶……”我皱眉道，“喝不得。”

“当然喝不得。”妙真撇撇嘴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断石凳上，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啃了起来，“这地方邪性得很，连空气都带着股‘死气’。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吧，反正那小子也是骗我们的，前面未必好走。与其急吼吼地往里冲，不如先养足精神。”

阿蘅犹豫了一下，最终也坐了下来，从行囊里取出一壶清水，倒进那只缺口的茶盏里，又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热气。她没有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面泛起的涟漪。

“你说，那个偷符的小子，到底是什么人？”阿蘅忽然开口，打破了沉默，“他明明那么害怕，却还要故意扔下假符，甚至不惜把自己暴露出来。如果只是为了逃跑，大可以直接钻进雾里，何必多此一举？”

“或许他不是想逃跑，”我望着前方那片迷雾，目光深邃，“他是想告诉我们，前面有危险，但不能明说。所以用了这种笨拙的方法，逼我们停下来，逼我们看清眼前的局势。”

“笨拙？”妙真嘴里塞满了饼子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，“我看那小子机灵着呢。不过他说得对，这地方确实不能急。你们看，那山门上的藤蔓手虽然不动了，但每根藤条的根部都在微微颤动，像是在呼吸。这说明，这整座山门，本身就是一个活物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心中那股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了些。

确实，刚才那一番追逐让人神经高度紧张，现在坐下来，听着风吹过枯树的呜咽声，看着远处山门若隐若现的轮廓，反而让人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。

“那就歇一会儿。”我解下背后的长弓，轻轻放在石桌上，然后盘腿坐在对面，“等雾气再散开一些，我们再决定是进去，还是绕道。”

阿蘅点了点头，从怀中取出几枚铜钱，在手中轻轻抛掷，似乎在计算着什么。妙真则一边嚼着饼子，一边百无聊赖地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，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
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。

没有丧尸的嘶吼，没有符咒的爆裂，只有风声、树叶的沙沙声，以及三人偶尔的低语。那种时刻悬在头顶的危机感，似乎随着这片刻的宁静而慢慢消散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妙真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，抬头看向山门的方向，眼神变得有些迷离：“你们听，好像有什么声音……不是风声，也不是鸟叫。”

我和阿蘅同时屏住呼吸。

果然，在那遥远的、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山门深处，传来了一阵极轻极轻的琴音。那琴声悠扬婉转，不带一丝杀伐之气，反而透着几分凄凉与哀愁，在这死寂的雾林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是有人在弹琴？”阿蘅轻声问道。

“不，”我摇了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，“这琴声……没有源头。它像是直接从这雾气里传出来的，又像是从我们心底响起来的。”

妙真眨了眨眼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：“有意思。看来这‘归墟’里，还真住着个懂音乐的老鬼。沈墨，你说，我们要不要过去听听？说不定那老鬼还能给我们讲讲这地方的故事呢。”

“沈烬，不是沈墨。”我冷着脸纠正她，手里的弓弦已经绷得死紧，“别叫错了名字，小心那老鬼顺着你的舌头找上门来。”

妙真吐了吐舌头，也不恼，反而蹲下身，用脚尖拨弄着地上的雾气：“哎呀，大周玄甲军首席神射手沈大侠，记性怎么这么差？是不是刚才被那假阵符吓破了胆，连自己叫啥都忘了？”

“再废话，我就把你绑在箭杆上放风筝。”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，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。

那琴声还在继续，忽远忽近，像是有人在故意逗弄我们。周围的迷雾比之前更浓了些，白茫茫的一片，根本看不清十步之外的东西。阿蘅有些不安地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，低声说道：“这雾不对劲。太静了，连丧尸啃噬骨头的声音都没有。通常这种地方，要么是陷阱，要么……就是尸群在酝酿什么大招。”

“嘘——”我竖起一根手指，示意她们噤声。

就在这一瞬，前方的雾气突然像被刀切开的幕布一样，裂开了一道缝隙。一个穿着破烂道袍、头发乱得像鸡窝的老者，正背对着我们，在那儿自顾自地拉着二胡。那二胡的声音凄厉刺耳，跟刚才听到的琴音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
“这老鬼是在搞行为艺术吗？”妙真忍不住嘀咕，“刚才明明是古琴，现在变成拉锯了？归墟的住户口味还挺重。”

话音未落，那老者猛地转过头来。

那张脸……怎么说呢，就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旧报纸，五官挤在一起，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，直勾勾地盯着我们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：“哟，三个小娃娃，迷路了没？要不要大爷给你们指条明路？不过嘛，这路可是要收费的。”

“收费？”阿蘅眉头一皱，“收什么费？”

“收命啊！”老者怪笑一声，手里的二胡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，紧接着，他身后的迷雾里，无数只枯瘦的手伸了出来，抓向我们的脚踝。

“是幻象！也是尸煞！”阿蘅反应极快，手腕一抖，一张黄符纸瞬间贴在了我的后背，“沈烬，小心！”

我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这哪是什么老道士，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行尸，而且修为不低。那些从雾里伸出来的手，虽然看着虚虚实实，但触碰到皮肤时却有着实打实的冰冷和力道。

“靠，这年头连僵尸都学会玩‘碰瓷’了？”我一边吐槽，一边反手扣住弓弦。

没有箭矢，只有气流。

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从我指尖激射而出，精准地击中了那老者的咽喉。老者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，撞在一片枯树上，树干瞬间碎裂。

“好险，差点就被这老鬼给骗了。”妙真拍了拍胸口，一脸后怕，“刚才那一瞬间，我差点就以为我要变成他的干儿子了。不过话说回来，沈烬，你这招‘空发伤敌’越来越帅了啊，就是有点费嗓子，下次能不能轻点？我这耳朵还没长好呢。”

“闭嘴，接着看。”我没理会她的调侃，目光如炬地盯着那老者。

老者并没有立刻倒下，反而在地上打了个滚，身上的破道袍像蛇皮一样脱落，露出了里面腐烂发黑的尸体。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，发出咯咯的笑声：“有意思，真是有意思。能破我‘迷魂雾’的人，你还是第一个。”

“少废话，出来受死。”阿蘅上前一步，双手结印，口中念念有词，“北斗七星，移星换斗，急急如律令！”
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，六颗淡蓝色的光点在半空中亮起，形成一个微型的北斗阵图，将我们三人护在其中。那些试图靠近的尸煞手在接触到光点的瞬间，便化作了黑烟消散。

“哼，雕虫小技。”老者冷笑一声，身形突然变得模糊起来，下一秒竟直接出现在了妙真的面前。

“哎呀呀，小妹妹，长得真俊俏，让爷爷亲一口？”老者的脸瞬间凑到妙真鼻尖前，一股恶臭扑面而来。

妙真吓得花容失色，刚想后退，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生了根，动弹不得。

“妙真！”阿蘅惊呼一声，想要冲过去救人，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。

“别动，她在演戏呢。”我突然开口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
果然，下一秒，妙真原本惊恐的表情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的笑意。她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一点老者的额头，嘴里念叨着：“青鸾观秘术，摄魂引！”

只见一道青色的光芒从妙真指尖射出，瞬间钻入老者的眉心。老者浑身一僵，原本狰狞的表情变得呆滞，随后竟然开始原地跳起了舞，动作滑稽得像只喝醉的猴子。

“哈哈，这老鬼被我控制了！”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，“怎么样，本姑娘厉害吧？刚才那一下，我可是用了九成的功力哦。”

“九成？”我挑了挑眉，“我看你刚才吓得腿都软了，也就是三成吧。”

“去去去，沈烬你懂什么！”妙真不服气地瞪了我一眼，随即又转头看向那个还在跳舞的老者，“喂，老鬼，刚才说的那个‘琴音’是怎么回事？还有，这迷雾林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？”

老者停止了跳舞，眼神空洞地看着我们，声音变得机械而沙哑：“琴音……是诱饵。迷雾林……是棺材。你们……都要……变成……我的……养料……”

话音刚落，他体内的尸气骤然爆发，整个人的身体开始膨胀，仿佛要撑破这层皮囊。

“不好，他要自爆了！”阿蘅脸色大变，“快退后！”

“来不及了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再次拉开弓弦。这一次，我没有选择攻击，而是将所有的真气都灌注在弓身上，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能量网，笼罩住了老者。

“给我——定！”

随着我的一声低喝，老者膨胀的身体瞬间凝固在半空中，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。

“搞定。”我放下弓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，“这下安静了。”

妙真凑过来，好奇地戳了戳那具僵硬的尸体：“这家伙，刚才不是说自己是老鬼吗？怎么看起来像个刚出土的鲜肉包子？”

“谁知道呢。”我耸了耸肩，转身看向迷雾深处，“不管他是谁，这迷雾林肯定没那么简单。咱们还是赶紧走吧，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
“嗯，听你的。”阿蘅点了点头，收起桃木剑，小心翼翼地跟在我和妙真身后。

三人重新踏入迷雾，那诡异的琴声似乎又隐约响了起来，但这一次，我们谁都清楚，那不再是单纯的琴音，而是某种危险即将到来的信号。

“哎，沈烬，你说这归墟里会不会有什么好吃的？”妙真一边走一边咽口水，“我都饿了一天了，要是能遇到个烤全羊什么的，那就美滋滋了。”

“烤全羊？”阿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，手里的桃木剑在雾中轻轻一点，拨开前方一丛枯死的荆棘，“都什么时候了，你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玩。这归墟之地阴气森森，哪来的活物让你烤？别到时候还没吃到羊肉，先把自己搭进去当祭品。”

“哎呀，阿蘅姐你就是太严肃了。”妙真嘟囔着，脚步却轻快了许多，她伸手从路边折下一根不知名的野草，放在鼻尖嗅了嗅，“闻起来有点苦，但说不定能解渴呢。再说了，沈烬刚才那一手‘定身术’那么帅，咱们现在可是大杀四方，怕什么？”

我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并没有接话。那具被定住的老者尸体已经彻底化作了飞灰，消散在雾气里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但这迷雾林并没有因此变得安全，反而因为刚才的动静，那种压抑的寂静变得更加厚重。

我们三人放慢了脚步，沿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缓缓前行。脚下的土地松软潮湿，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寸，发出轻微的“咕叽”声。四周的树木扭曲盘结，枝干上挂满了类似蛛网的灰白色丝絮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，像是无数人在低语。

“这地方……不对劲。”阿蘅忽然停下脚步，眉头紧锁，“刚才那老鬼虽然死了，但他留下的尸气还没散尽。你们看那些丝絮。”
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只见那些灰白色的丝絮在靠近我们时，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，仿佛在躲避什么。

“是风？”妙真歪着头问。

“不是风。”我蹲下身，伸手触碰其中一根丝絮。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，且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。我迅速收回手，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，轻轻弹向丝絮最密集的地方。

铜钱穿过丝絮，却在几丈外撞上了一块看不见的屏障，反弹回来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“有结界。”阿蘅沉声道，“而且是个很隐蔽的阵法。这迷雾林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，那老鬼所谓的‘棺材’，恐怕指的就是这片区域本身。”

“那就绕过去呗。”妙真满不在乎地挥挥手，“反正咱们也不是第一次闯阵了。沈烬，你上次不也轻松破了那个‘九曲连环阵’吗？这次肯定也没问题。”
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，“刚才那老鬼说琴音是诱饵，这迷雾是棺材。如果我没猜错，真正的危险不在外面，而在里面。如果我们贸然破阵，可能会触发某种机关，引来更多的东西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难道就在这儿等死？”妙真撇撇嘴，有些不耐烦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。

“等等。”我指了指前方，“听。”

起初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——那是几只浑身长满黑毛、眼睛赤红的怪鸟，正栖息在枝头，警惕地注视着下方。但渐渐地，一种极有节奏的声响传入耳中。

声音很沉闷，像是有人在远处敲击着什么巨大的空木桶，又像是某种巨兽的心跳。这声音并不急促，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，让人听了之后精神有些恍惚，连呼吸都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起伏。

“这是什么声音？”妙真揉了揉耳朵，眼神有些迷离，“怎么听着听着，就想睡觉了？”

“别睡！”阿蘅厉声喝道，同时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张朱砂符纸，贴在自己的太阳穴上，“这是‘摄魂鼓’的变种！它在扰乱我们的神识，让我们陷入幻境！”

我也感到一阵困意袭来，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。原本灰暗的雾气似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，那些扭曲的树木变成了参天的大殿，而那条湿滑的小路则化作了一条铺满鲜花的红毯。

“好美的地方啊……”妙真的声音变得软糯起来，她竟然真的迈开了步子，朝着那片金色的幻象走去，“沈烬，你看，前面好像有个集市，还有好多好吃的……”

“妙真，回来！”我大喝一声，试图用真气唤醒她，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。

就在这时，那“咚咚”的鼓声突然停顿了一下。紧接着，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：“既入此局，何必挣扎？放下执念，便是极乐。”

“极乐个屁！”我咬破舌尖，剧痛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。我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，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手掌，温热的鲜血滴落在地上，瞬间将周围的金色幻象冲散了一块。

“啊！”妙真发出一声惨叫，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，眼中的迷离之色瞬间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惊恐。

“沈烬，你疯了？”妙真捂着额头，眼泪汪汪地看着我，“疼死我了！干嘛自残啊！”

“再不走，我们就真回不去了。”我喘着粗气，看着手中还在渗血的伤口，脸色有些苍白，“刚才那鼓声停了，说明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操控这一切。这迷雾林里，除了那老鬼，还有别的存在。”

阿蘅也回过神来，她迅速检查了一下妙真的状况，确认她没事后，才松了一口气：“看来这阵法比预想的还要复杂。那鼓声是在试探我们的定力，一旦有人动摇，就会立刻被拉进幻境，成为新的‘养料’。”
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妙真一边揉着额头，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，“刚才那声音好像是从前面那座小山包上传来的。”

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只见在不远处的迷雾深处，隐约可见一座孤零零的小山包，山顶上似乎矗立着一座破败的石亭。那鼓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，而且现在又响了起来，只是节奏变得缓慢而沉重。

“走过去看看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将短刀插回腰间，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弓，“既然它想让我们过去，那我们就偏要过去。不过这次，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，千万别被迷惑了。”

“好。”阿蘅点了点头，再次结印，一道淡蓝色的光晕笼罩在我们三人身上，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干扰。

“走吧。”妙真虽然还有些心有余悸，但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来，“要是真遇到什么好吃的，我可要先尝一口！”

“闭嘴，保持安静。”我低声警告道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石亭。

随着我们一步步靠近，那鼓声越来越清晰，也越来越诡异。那不再是简单的敲击声，而是夹杂着某种低沉的吟唱，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悲伤的故事。

周围的雾气似乎也变得更加浓稠，甚至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。那些原本静止的树木，此刻竟然开始缓缓移动，像是在为我们让出一条道路。

“它们在让路？”妙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，“这算不算欢迎仪式？”

“小心有诈。”我压低声音，脚步却不敢停歇。

终于，我们来到了那座小山下。抬头望去，那石亭破败不堪，屋顶的瓦片早已脱落，只剩下几根残破的梁柱支撑着。而在石亭的正中央，摆放着一张斑驳的石桌，桌上放着一把古琴。

那鼓声，正是从那把古琴下传出来的。

“谁在那儿？”阿蘅大声问道，手中的桃木剑蓄势待发。
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那琴声依旧在继续，悠扬而哀婉，仿佛在邀请我们去赴一场迟到了千年的宴席。

“这琴声……”妙真眯起眼睛，似乎在回忆什么，“怎么听着这么耳熟？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。”

“别乱想。”我打断了她，“这可能是某种陷阱，专门用来勾起人的回忆或欲望的。记住，不管听到什么，看到什么，都不要相信，除非是我们自己亲眼所见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妙真吐了吐舌头，乖乖地闭上了嘴。

我小心翼翼地走上石阶，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。就在我的脚即将踏上石亭的那一刻，那琴声突然戛然而止。

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
紧接着，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，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了我们的肩头。

“出来吧。”我冷冷地说道，手中的弓弦再次绷紧，“躲躲藏藏的，算什么本事？”

“呵呵呵……”一阵沙哑的笑声从石亭深处传来，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。那人面容清秀，却毫无血色，一双眼睛深邃如潭，让人不敢直视。

“沈大侠果然名不虚传，这么快就识破了老夫的‘迷魂鼓’。”那人微笑着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，“不过，既然来了，不妨坐下来喝杯茶，听听我这故事如何？”

“喝茶？”我冷笑一声，“我看你是想把我们变成你的茶点吧。”

“非也非也。”那人摆了摆手，示意我们坐下，“我只是想和几位聊聊天而已。毕竟，在这归墟之中，能遇到像各位这样有趣的人，实在是不多。”

我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放下了弓。对方既然没有立刻动手，或许真的只是想聊天。而且，这石亭内的气氛虽然诡异，却并没有杀机。

“坐吧。”阿蘅低声提醒道，“小心为上。”

“嗯。”我点了点头，拉着妙真和阿蘅一起坐在了石桌旁。

那人也不客气，随手从袖中掏出三个缺了口的瓷碗，又从怀里掏出一壶看起来有些浑浊的茶水，倒进了碗里。

“请。”他微笑着将一碗茶推到我面前。

我看着那碗茶水，心中警铃大作。这茶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，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
“我不喝茶。”我淡淡地说道。

“哦？为何？”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
“因为我知道，喝了这茶，我就再也走不出这个迷雾林了。”我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所以，你还是省省吧。”

那人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：“沈大侠果然聪明。既然如此，那便不勉强了。不过，既然来了，总得聊点什么吧？比如，你们为什么会来到这归墟之地？”

“为了找一样东西。”我实话实说，“一件能救大周百姓的东西。”

“哦？什么东西？”那人饶有兴趣地问道。

“不知道。”我如实回答，“只知道它在这里。”

“哈哈，有意思。”那人笑得更加开心了，“那好吧，既然你们不想喝茶，那我们就聊聊这归墟的历史吧。这可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，也许对你们会有所帮助。”

那人话音刚落，周围的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，原本死寂的归墟迷雾林突然“活”了过来。不是那种生机勃勃的活，而是像一锅煮沸了的烂泥汤，咕嘟咕嘟冒着黑泡。

“哎哟喂，这老东西说话怎么跟放屁一样，还‘很长很长的故事’？”妙真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骨，歪着脑袋冲我挤眉弄眼，“沈烬哥哥，我看他这故事讲完，咱们都得变成他的下酒菜了。要不我先给他来个‘请君入瓮’，把这老道士皮囊剥下来当灯笼挂？”

“别闹。”我压低声音，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弓弦上，虽然手里没箭，但指尖已经隐隐有气流转动的迹象，“那琴音还没断，这林子不对劲。刚才那人的笑声太假了，就像……就像有人往喉咙里塞了两斤棉花在笑。”

阿蘅脸色苍白，她手中的符纸无风自动，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，那是灵气躁动的征兆。她警惕地环顾四周，低声道：“沈烬，妙真，你们听，那鼓声停了，但这风里有股味道。”

“什么味？”妙真吸了吸鼻子，小脸皱成一团，“是臭鸡蛋？还是陈年的咸鱼干？”

“是腐肉混着生铁锈的味道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眉头紧锁，“而且，这雾正在往我们脚底下钻。”

话音未落，脚下的土地突然变得松软起来，仿佛地面变成了沼泽。三人脚下猛地一沉，整个人陷进了半尺深的泥潭里。那泥潭里翻滚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，它们没有眼睛，只有咧到耳根的嘴，正贪婪地啃噬着我们的裤脚。

“卧槽！这什么鬼地方！”妙真尖叫一声，双手猛地一拍，嘴里念念有词，“青鸾观?急急如律令，起！”

一道青色的光晕瞬间在她掌心炸开，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，像一群发疯的黄蜂，叮叮咚咚地扎进那些泥潭人脸里。那些人脸刚想咬人，就被符文烫得嗷嗷直叫，纷纷缩回泥里。

“妙真，别乱用灵力！”阿蘅急忙喊道，“这地方的灵气都被污染了，你越用，它们越兴奋！”

“哎呀，那怎么办？难道要等死吗？”妙真气鼓鼓地嘟囔着，手里的枯骨却也没停，反而舞得更欢了，“本姑娘可是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，要是连这点小僵尸都搞不定，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？传出去我这张俊俏的脸往哪搁？”

“闭嘴，找路！”我冷喝一声，手腕一抖，一股无形的劲力顺着弓弦激射而出。虽然没有实体箭矢，但那股气劲却像一把锋利的剪刀，瞬间切开了面前的迷雾和泥潭。

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。紧接着，前方那片翻涌的黑雾中，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。几个试图扑上来的行尸被气劲直接震飞，撞在旁边的树干上，当场散架，化作一滩黑水。

“好家伙，沈烬，你这空发之箭越来越厉害了。”妙真眼睛一亮，拍着手笑道，“比上次那个只会喊口号的胖道士强多了。不过，咱们现在往哪跑？这破地方到处都是坑，再走两步，咱们就得变成肥料了。”

“前面有个药铺。”阿蘅突然指着前方说道。
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穿过一片枯死的树林，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小屋。屋顶塌了一半，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，上面还挂着个褪色的招牌，依稀能辨认出“济世堂”三个字。

“药铺？”妙真撇撇嘴，“这年头还有药铺？里面卖的该不会是僵尸血吧？”

“不管是什么，总比在外面被这些烂泥吞了强。”我收起弓，率先迈步向前。

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药铺。推开门，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，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，却奇异地压住了外面的腐臭味。药铺里光线昏暗，到处堆满了蒙尘的药柜和破旧的桌椅。

“有人吗？”阿蘅试探性地喊了一声。

没人回应。只有角落里传来一阵细微的“咔嚓”声，像是老鼠在啃骨头。

“看来没人，或者……人已经没了。”妙真吐了吐舌头，小脸上却写满了兴奋，“沈烬哥哥，你看那边！”

她指着柜台后面的一堆杂物。那里蜷缩着一个黑影，正瑟瑟发抖。

“谁在那？”我拉满弓弦，语气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