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哪里是密道,分明是把咱们往狼窝里送。”妙真从供桌上跳下来,脚尖刚沾地,就轻盈地转了个圈,原本紧绷的气场瞬间又变得有些漫不经心,“沈大侠,你该不会真打算信这疯子的话吧?万一那什么血煞宗的营地里,除了他们自己,还蹲着一群等着吃人肉的‘饿鬼’呢?”
我没说话,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。箭矢上的寒光在昏暗的烛光下收敛了几分,但我握弓的手指依然没有松开。外面的“沙沙”声还在继续,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似乎更近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藏经楼的墙根一点点挪过来。
“先别急着定生死。”我走到黑衣人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说血煞宗发现了我们的秘密,那他们现在在哪里?距离这里多远?”
黑衣人咽了口唾沫,声音干涩:“就在……就在镇子西头的破庙。他们派了一队人守在巷口,说是要搜山。如果我们要走密道,得等到半夜子时,那时候他们的换岗时间最长,最容易混过去。”
“子时……”我抬头看了看窗外,夜色深沉,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大半,“还有两个时辰。”
“两个时辰够做什么?”妙真撇了撇嘴,一屁股坐在供桌旁,伸手去拨弄那个被她戳过脑门的活尸,“不如我们趁现在把这破地方烧了,反正《长生诀》里的法子也能让尸体自燃,到时候咱们直接跳窗跑,省得跟这群疯子玩捉迷藏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打断了她,“火攻动静太大,会引来更多活尸。而且,如果那些活尸真的失控了,火只会让它们跑得更快。”
我转过身,看向阿蘅:“阿蘅,你去检查一下前门的阵法有没有松动。刚才外面那些活尸躁动,可能是阵法受了干扰。另外,把那几块面饼分给这几个‘新伙计’,让它们安静点。”
阿蘅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,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几个穿着破烂官服的活尸。她手里捏着剩下的半块面饼,犹豫了一下,还是递到了离她最近的一个活尸嘴边。
那活尸迟疑了片刻,突然张开嘴,一口咬住了面饼。它的动作僵硬而缓慢,牙齿摩擦着面饼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。阿蘅吓得缩回了手,但见那活尸并没有攻击她,反而开始大口咀嚼起来,嘴角还流出了黑色的液体。
“看来妙真说得没错,它们还真听话。”阿蘅松了一口气,转头对我说道,“沈烬,你要不要也吃点?那面饼虽然硬,但总比饿着好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我摆了摆手,走到窗前,再次透过缝隙向外望去。
外面的世界依旧混乱。那些原本整齐排列的活尸此刻像是一锅煮沸的粥,互相推搡、撕咬,甚至有几个已经爬上了围墙,试图翻进院子。但它们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,只能在外围徘徊,无法真正突破那道由妙真建立的结界。
“它们在等。”我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,“血煞宗的人还没来,外面的活尸是在等某个信号。或者……它们在等我们出去。”
“等我们出去?”妙真挑了挑眉,“你是说,它们想让我们当诱饵?”
“有可能。”我收回目光,转身看着众人,“既然要等子时,那就利用这段时间修整一下。阿蘅,你去整理一下符箓和药物;妙真,你负责安抚你的‘宝贝们’,别让它们乱跑;至于这位……”我指了指那个黑衣人,“你好好休息,养足精神,待会儿带路。”
黑衣人感激地点了点头,蜷缩在角落里,不再说话。
房间里重新陷入了寂静,只有偶尔传来的活尸咀嚼声和窗外那令人不安的摩擦声。这种平静显得有些诡异,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点安宁。
我靠在窗边,闭上眼睛,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个黑衣人的话——“落鸦镇要完了”。
落鸦镇,一个曾经繁华的小镇,如今却成了活尸横行的地狱。血煞宗的出现,更是给这片死寂的土地蒙上了一层新的阴影。
“沈烬。”妙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“你在想什么?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睁开眼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中,“只是在想,如果今晚真的能逃出去,明天早上,我们会在哪里?”
“管它在哪里呢!”妙真打了个哈欠,伸了个懒腰,“只要能活着,去哪儿都行。大不了……大不了我再找几个新伙计玩玩。”
“少贫嘴。”我低声说道,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在这个充满死亡与恐惧的世界里,或许正是这种看似无厘头的玩笑,才能让人暂时忘却身边的危险。
“伙计”两个字从妙真嘴里蹦出来,我手里的弓弦猛地一紧,指节都泛了白。她那双看似天真无邪的眼睛里,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幽光,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窗外那些游荡的活尸全抓进来当新玩具。
“别乱来。”阿蘅的声音有些发颤,她正蹲在窗边,手指飞快地在一张黄符上画着朱砂,眉头紧锁,“血煞宗的人就在楼下,咱们要是这时候惹出动静,还没等进密道,就得先变成他们的‘燃料’。”
“谁说要惹动静了?”妙真撇撇嘴,从怀里摸出一把黑乎乎的糯米,随手往窗台上一撒,“我只是想看看,这些没脑子的东西,会不会因为闻到生人的味道就自己跑过来排队领死。”
话音未落,窗外那原本死寂的夜色突然躁动起来。几只衣衫褴褛、浑身溃烂的活尸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引着,摇摇晃晃地凑到了窗下。它们那张张裂开的嘴里发出“荷荷”的低鸣,腥臭的气息直冲鼻腔。
“看吧,我就说它们是群饿鬼。”妙真笑嘻嘻地指着下面,“不过沈烬,你刚才那一箭要是再偏三寸,现在咱们三个就得跟它们玩捉迷藏了。”
我这才意识到,刚才不知何时,我的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扣住了弓弦,那股子常年握弓练出来的肌肉记忆,让我在极度放松的状态下依然保持着随时能杀人的警惕。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那股想要立刻射穿它们的冲动:“别逗了,它们是被血煞宗的‘控尸咒’引来的。要是让楼下的头目发现我们在这儿,今晚谁都别想睡安稳觉。”
阿蘅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,将符纸贴在窗棂上,低声念了句口诀。一道微弱的蓝光闪过,窗台上的活尸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纷纷后退,缩回了阴影里。
“这招‘北斗驱尸阵’的小分支倒是管用。”妙真凑过去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道蓝光,“不过阿蘅,你这符纸是不是又用错了?怎么感觉有点‘漏气’?要是被守界失职的判官知道了,非得把你抓去问罪不可。”
“少废话,能挡住就行。”阿蘅白了她一眼,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,“这种小术法本来就不稳,要是再让你瞎指挥,咱们早就被当成祭品供起来了。”
我站起身,走到门口,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。楼下隐约传来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,那是血煞宗的人在巡逻。他们的脚步声很轻,但在这种死寂的夜里,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“两个时辰……”我喃喃自语,“时间太紧了。如果密道入口真的在他们营地旁边,我们得趁他们换岗的空档溜过去。”
“换岗?”妙真歪着头,一脸好奇,“大周朝的规矩不是挺严的吗?怎么还搞这种像菜市场买菜一样的轮班制?”
“乱世无规矩。”我冷冷地回答,“现在的江湖,命比草贱。血煞宗的人为了控制活尸,连自己的手下都不放过,哪还有什么正经的换岗时间。”
“那我们就赌一把!”妙真突然来了精神,拍了拍手,“我刚才闻到了,楼下有个胖子,身上带着股刚出锅的烧鸡味儿。估计是负责送饭的。只要他一来,咱们就能混进去!”
“你确定那是烧鸡味,不是腐肉味?”阿蘅怀疑地看着她。
“当然!本姑娘的鼻子可是青鸾观百年难得一遇的灵嗅,怎么可能闻错?”妙真挺起小胸脯,一脸得意,“再说了,就算真的是腐肉,那也是香喷喷的腐肉!总比干巴巴的活人强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一声,虽然很快又收住了表情,但心里的紧张感确实消散了不少。在这个充满死亡的世界里,妙真的疯言疯语就像是一剂良药,让人在绝望中还能找到一丝活下去的趣味。
“行了,别贫了。”我重新检查了一遍手中的弓,确认箭囊里的箭矢充足,“阿蘅,你继续守着这边,一旦有异动立刻施法。妙真,你跟我下去。记住,千万别乱说话,也别随便‘招呼’你的新伙计。”
“知道啦,啰嗦。”妙真吐了吐舌头,跟着我走到门口,“不过沈烬,你要是敢射偏,我可就把你的箭全拔了,做成风铃挂在床头,天天听响儿!”
“你敢。”我瞪了她一眼,推开门,一股阴冷的夜风扑面而来。
楼下的走廊里,几个血煞宗的弟子正提着灯笼巡逻。他们身上的黑衣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,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,手里拿着长刀,眼神凶狠。
“小心点。”我压低声音,拉着妙真躲到了一根粗大的柱子后面,“那个送饭的胖子应该快来了。”
“来了来了!”妙真兴奋地小声喊道,“你看,那个背着竹筐的,走路一颠一颠的,肯定是个吃货!”
果然,一个身材肥胖、满脸油光的汉子背着个大竹筐,哼着小曲儿走了过来。他的腰间挂着一串钥匙,手里还拿着一块吃了一半的烧鸡,吃得满嘴流油。
“就是现在!”我低喝一声,身形如电般窜了出去。
那一瞬间,我仿佛回到了玄甲军的日子。没有花哨的道法,没有复杂的算计,只有最纯粹的箭术和速度。我拉弓、搭箭、松弦,动作一气呵成。
一支利箭破空而出,精准地击中了胖子的咽喉。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,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,竹筐里的烧鸡滚了一地。
“搞定!”妙真从柱子后跳了出来,一脸兴奋地看着地上的尸体,“沈烬,你这箭法还是这么帅!不过……”她捡起一块烧鸡,闻了闻,“这鸡好像有点凉了,要不咱们先尝尝?”
“闭嘴!”我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鸡,扔回地上,“赶紧走,别磨蹭!”
我们迅速穿过走廊,朝着楼梯口摸去。然而,就在我们即将到达楼梯口时,一阵阴风吹过,楼道里的烛火突然全部熄灭。
“不好!”阿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“血煞宗的人发现了异常,他们在布置陷阱!”
“那就硬闯!”我咬牙说道,再次拉开弓弦,对着前方的黑暗处射出了三支箭。
箭矢划破黑暗,照亮了前方的一排黑影。那是几只被驯服的活尸,它们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,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。
“来吧!”妙真大喊一声,手中捏出一张符纸,猛地甩向空中,“青鸾御尸,听我号令!给我趴下!”
符纸在空中炸开,化作一团青色的光芒,瞬间笼罩了那些活尸。它们像是被定住了一样,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,然后乖乖地退到了墙边。
“不错嘛!”我赞了一句,拉着两人继续向前,“看来你的控尸术还是有点用的。”
“那是当然!”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,“本姑娘可是青鸾观最后的传人,这点小场面算什么!要是遇到真正的厉鬼,我才懒得管呢!”
“行了,别吹牛了。”阿蘅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,一边催促道,“前面就是密道口了,大家小心点!”
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密道口,却发现那里已经被一层厚厚的黑雾笼罩。黑雾中隐隐传来阵阵阴冷的气息,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这是什么?”妙真皱起了眉头,“感觉不太对劲啊。”
“应该是某种阵法。”我沉声道,“血煞宗的人早就在这里设下了埋伏。如果我们贸然进去,恐怕会陷入更大的危机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阿蘅焦急地问道,“难道我们要放弃吗?”
“不放弃。”我握紧了手中的弓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,“既然他们想玩,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。妙真,你能不能破解这个阵法?”
“破解?当然可以!”妙真自信满满地说道,“不过……需要一点时间,而且还得消耗不少灵力。”
“那就快点!”我催促道,“时间不多了,血煞宗的人随时都会追上来。”
“好嘞!”妙真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片刻之后,那层黑雾竟然开始缓缓消散,露出了一个通往地下的石阶。
“走吧!”我率先迈步,踏上了石阶。
身后,阿蘅和妙真紧随其后。我们三人就这样,在黑暗中摸索前行,心中充满了未知的恐惧,但也怀揣着对未来的希望。
“沈烬,你说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?”阿蘅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一定能。”我回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,“只要我们还活着,就有希望。”
石阶蜿蜒向下,空气里的霉味渐渐被一种陈旧的土腥气取代。那层黑雾散去后,四周并没有预想中的机关陷阱,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,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,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凝固了。
我走在最前头,脚步放得极轻,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地面的虚实。手中的弓依旧紧绷着,但那种随时准备搏命的杀意却慢慢沉淀下来,化作一种本能的警觉。阿蘅和妙真一前一后跟在我身后,两人的呼吸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这下面……有点不对劲。”妙真压低了声音,原本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劲儿收敛了不少,她伸手摸了摸墙壁,“这里的石头摸起来滑溜溜的,不像是什么天然岩层,倒像是被人用某种胶水粘上去的。”
我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。除了我们三人的脚步声,确实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,甚至连那些平日里无处不在的活尸嘶吼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这种绝对的安静,比刚才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更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可能是地底深处寒气重,凝结了水汽。”阿蘅的声音有些干涩,她手里捏着一枚铜钱,正试图感应周围的磁场变化,“别乱动,小心脚下的石板有夹层。”
我点点头,示意两人放慢速度。我们沿着石阶又往下走了约莫百步,眼前豁然开朗。这里并非什么阴森的地牢,而是一处废弃已久的地下石窟。窟顶不高,隐约可见几根残破的石柱支撑着穹顶,石柱上刻满了早已模糊不清的符文,在微弱的光线下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石窟中央,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,桌上散落着几卷泛黄的竹简,旁边还放着两个缺了口的陶罐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,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气息,竟让刚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消散了几分。
“这是……以前守墓人留下的?”妙真凑到石桌旁,好奇地拿起一卷竹简,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,“看起来像是大周初年的东西,上面画的好像是些奇怪的花草。”
“别乱碰。”我低声提醒道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,“血煞宗的人既然把密道口设在这里,恐怕这石窟里也不干净。他们或许是想利用这些旧物做什么手脚。”
“沈烬,你太紧张了。”妙真撇撇嘴,随手将竹简放下,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,掰了一半递给阿蘅,“你看,这里这么安静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咱们先歇口气吧,刚才那一通折腾,我都快饿扁了。”
阿蘅犹豫了一下,接过干粮,小口咬了一口,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:“你说得对,刚才一直紧绷着神经,现在突然停下来,反而觉得有些心慌。”
我走到石窟的一角,那里有一眼枯井,井壁青苔密布,深不见底。我蹲下身,往井里扔了一块石子,许久才传来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说明井并不深,只是里面积满了水。
“看来这里曾经有人住过。”我喃喃自语,手指轻轻抚摸着井边的石栏,“也许是大周朝某位不愿同流合污的方士,为了躲避战乱躲进了这里,最后却没能逃出去。”
“方士?”妙真眼睛一亮,凑过来问道,“是不是那种会飞天遁地、长生不老的大神仙?要是能遇到一位,咱们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的了。”
“别做梦了。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“现在的世道,神仙早就死了,剩下的只有我们这些凡人。不过,既然这里有人住过,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。”
我们三人围坐在石桌旁,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武器。妙真将那两卷竹简摊开,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辨认上面的内容。阿蘅则闭目养神,似乎在恢复刚才施法消耗的体力。而我,则靠在石柱上,望着头顶那片漆黑的穹顶,思绪飘向了远方。
外面的世界已经乱了套,活尸横行,人心惶惶。但在这地下的一隅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没有刀光剑影,没有生死搏杀,只有这三个人,几张破旧的竹简,和一口枯井。
“沈烬,你看这个字是什么意思?”妙真突然指着竹简上的一个生僻字问道,“好像是个‘静’字,但又写得不太一样。”
我走过去,低头看了看,淡淡道:“那是古体字的‘静’,意为‘止戈为武’。古人希望天下太平,不再打仗,所以才造了这个字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妙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随后又露出了笑容,“那我们就当是来‘止戈’的,虽然现在我们还没办法阻止打仗,但至少能让自己先停一停,喘口气。”
阿蘅闻言,嘴角也微微上扬:“是啊,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时刻。等会儿出去了,不知道又要面对什么样的风雨。”
“风雨总会过去的。”我轻声说道,目光重新变得坚定,“只要我们还在一起,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”
石窟里再次陷入了沉默,但这沉默不再让人压抑,反而多了一份难得的安宁。我们静静地坐着,听着彼此的心跳声,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,妙真突然打破了沉默:“对了,沈烬,你说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那个所谓的‘解药’,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,吃下去就能变回正常人?”
“少看点乱七八糟的故事。”我忍不住笑了一声,“这世上哪有什么灵丹妙药,能救命的只有我们自己。”
“也是。”妙真耸耸肩,将剩下的干粮塞进嘴里,“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。不过话说回来,这干粮虽然硬了点,但好歹能填饱肚子。要是再给点热水就好了。”
“等会儿找找看,说不定这枯井里有存的水。”我提议道,“不过要小心,别掉下去了。”
“知道啦!”妙真吐了吐舌头,乖乖地坐好。
石窟里的风刚停,妙真就打了个响亮的饱嗝,把最后一块干粮咽了下去。她拍了拍肚子,眼神却飘向了石窟外那灰蒙蒙的天色:“沈烬,阿蘅,咱们不能老在这地底下当耗子。听说前面的市集‘黑石集’,虽然乱得跟猪窝似的,但那儿有卖‘活人汤’的。”
“活人汤?”我眉头一皱,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箭囊,“那是给死人喝的吧?还是说,你想喝点新鲜的?”
“哎呀,你不懂!”妙真跳起来,像只不知疲倦的小猫,在满是灰尘的石壁上蹭了蹭脸,“那是用刚被咬伤还没变成怪物的‘半熟货’熬的汤,喝了能让人暂时感觉不到疼,还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!比如……那些藏在空气里的坏心眼儿。”
阿蘅正低头整理着袖口的符纸,闻言抬起头,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:“妙真,别听风就是雨。黑石集现在是禁地,到处都是游荡的活尸,还有那些失控的灵媒。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“送死怎么了?”妙真翻了个白眼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,随手往地上一贴,那符纸瞬间化作一只灰扑扑的小蝴蝶,嗡嗡地飞了一圈又落回她指尖,“只要我不怕,它们就得怕我。再说了,你们没发现吗?这地下密道太安静了,安静得像是有人在故意把我们往某个地方赶。不如去市集转转,说不定能撞见什么‘妖域裂缝’漏出来的好东西。”
我叹了口气,看着这两个女孩。阿蘅是正经修道之人,讲究个循序渐进;妙真是个疯丫头,脑子里装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歪理。但这世道,正经路子早就走不通了。丧尸横行,大周朝廷早已名存实亡,所谓的“解药”更是虚无缥缈。与其在这里瞎琢磨,不如去那个传闻中鱼龙混杂的黑石集碰碰运气。
“行吧,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“去就去。不过先说好,谁要是敢乱跑,我就用箭把他射回来。”
“遵命,沈大侠!”妙真做了个鬼脸,率先钻出了石窟。
外面的天色比想象中还要阴沉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和铁锈混合的味道。我们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枯败的树林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黑石集就在前方。
这哪里是市集,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堆。破败的摊位东倒西歪,上面挂着的不是布匹,而是各种不知名的兽骨和干枯的人皮。街上人来人往,却没人说话,大家都低着头,脚步拖沓,仿佛都在躲避着什么。
“你看,”妙真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摆摊的老妇人,压低声音说道,“那老妇人的脚后跟是反的,但她还在笑呢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她已经是个‘半熟货’了,离完全变怪不远了。”
我眯起眼睛,果然看到那老妇人走路时有些别扭,每走一步,脚后跟都会在地上磨出奇怪的声响。更诡异的是,她周围几米内的活尸似乎都对她视而不见,反而像闻到了腥味的苍蝇一样,死死盯着她的后背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‘活人汤’?”阿蘅脸色微变,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。
“差不多吧。”妙真耸耸肩,“不过我觉得,她卖的汤里可能还加了点‘灵媒失控’的料。你看那边!”
顺着妙真的手指,我们看到市集中央的一个角落里,几个穿着破烂长袍的人正围成一圈,嘴里念念有词。他们的表情扭曲,双眼翻白,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。突然,其中一人猛地张开嘴,吐出了一团黑色的雾气。那雾气在空中盘旋,竟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,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。
“妖域裂缝!”阿蘅惊呼一声,“他们这是在强行打开裂缝,想从里面捞点什么!”
“捞什么?捞点倒霉鬼吗?”妙真撇撇嘴,“我看他们是疯了。灵媒一旦失控,就会变成活靶子,让那些活尸追着咬。你看,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怪物的一部分了。”
话音未落,那团黑色漩涡突然炸开,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窜出,直扑人群。原本呆滞的活尸们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,纷纷转过头,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,朝着那个方向涌去。
“不好,要出事!”我大喝一声,拉满弓弦,一支利箭带着呼啸的风声射出,精准地钉在了那只黑影的翅膀上。黑影哀嚎一声,跌落在地,瞬间化作一团黑烟消散。
“沈烬,好箭法!”妙真拍手叫好,“不过,光靠射箭可不行。阿蘅,快布阵!别让那些活尸冲过来!”
阿蘅深吸一口气,迅速从怀中掏出几张符纸,口中念动咒语。刹那间,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在她手中亮起,北斗驱尸阵悄然成型。光芒所过之处,那些原本疯狂扑来的活尸竟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,仿佛被无形的墙壁挡住了一般。
“妙真,你负责控尸!”我喊道,“别让它们靠近市集边缘!”
“收到!”妙真笑嘻嘻地挥舞着双手,嘴里念叨着一串谁也听不懂的咒语。只见那些被挡住的活尸突然开始原地打转,像是在跳一种奇怪的舞蹈,完全失去了攻击性。
“这招不错啊!”妙真得意地冲我眨眨眼,“这叫‘僵尸迪斯科’,专治各种不服!”
我忍不住笑了一声,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。虽然局势依然危险,但至少在这一刻,我们三人配合默契,勉强撑住了局面。
“走吧,”我收起弓,看向市集深处,“趁现在混乱,我们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。”
“等等!”妙真突然拉住我的衣角,一脸神秘兮兮地说,“我刚才闻到了一股味道,像是……烧焦的符纸味。而且,好像有人在喊救命。”
“喊救命?”阿蘅皱了皱眉,“在这种地方,谁还会喊救命?”
“不知道,”妙真歪着头想了想,“但我觉得,这可能是个陷阱,也可能是个机会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去看看呗!”
“那就去看看。”我压低声音,将弓背在身后,手却仍按在箭杆上。
阿蘅点了点头,收敛了周身的气息,原本淡蓝色的光芒渐渐隐去,只余下袖口处几缕微弱的符光若隐若现。妙真则像只灵巧的狸猫,三两步窜到了前面,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,仿佛能穿透那些破败的摊位和堆积如山的杂物。
我们沿着市集边缘的一条窄巷前行。这里的空气比刚才更浑浊些,混杂着一种陈旧的霉味和某种类似草药被烤焦后的苦香。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张,门板上挂着歪歪扭扭的招牌,有的写着“灵药”,有的写着“辟邪”,字迹早已斑驳不清,像是被什么液体腐蚀过一般。
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,那股烧焦的符纸味越来越浓,最后竟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甜腥气。妙真突然停下脚步,竖起食指抵在唇边,示意我们噤声。她指了指前方一处半塌的土墙角落。
在那里,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一堆烂木头后面,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棍,警惕地盯着四周。那人身穿一件不合身的灰色道袍,头发凌乱地披散着,脸上沾满了黑灰,看不清面目,但露出的半截手臂上,青筋暴起,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。
“是个生面孔。”阿蘅低声说道,目光落在那人手臂上的青筋,“他的脉象……很奇怪,既不像活人,也不像尸变。”
“嘘——”妙真轻轻吹了一声口哨,声音极轻,却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那蜷缩的人影猛地一颤,手里的木棍高高举起,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怪响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痛苦。他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我们三人。那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戒备,仿佛我们已经是他必须防备的敌人。
“别紧张。”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,同时慢慢松开按在弓弦上的手,向前迈了一小步,“我们没有恶意。只是路过,听到有人喊救命。”
那人没有说话,只是身体微微颤抖,手中的木棍依然举着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沙哑地开口,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:“你们……不是‘清道夫’?”
“清道夫?”我皱了皱眉,“那是谁?”
“就是那些……专门抓活人做汤的疯子。”那人终于放下了木棍,身体顺着墙壁滑落,瘫坐在地上,“他们喜欢把活人骗到这种地方,然后……然后……”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双手抱头,痛苦地呻吟起来。
妙真凑上前去,蹲下身仔细打量着他。她的目光在那人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,忽然伸手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搭,随即眉头紧锁:“奇怪,他的体温正常,心跳也很平稳,甚至……比普通人还要慢。但他身上的‘气’却乱得像一团浆糊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阿蘅走上前,语气柔和了许多,“既然知道这里危险,为什么还一个人待在这里?”
那人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看着阿蘅:“我叫……我不记得了。我只记得,那天他们把我带到这里,说是要给我治病。结果……结果他们把我关在这个角落里,每天给我喝那种黑乎乎的水。喝完我就觉得浑身发冷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钻来钻去。”
“黑乎乎的水?”妙真眼睛一亮,“是不是那种加了‘灵媒失控’料的汤?”
那人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神情有些恍惚:“不知道是什么味道,反正很苦。后来……后来我就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东西。比如,墙上的影子会动,地上的灰尘会飞起来,还有……还有那些活尸,它们不再咬人了,反而对着我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