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们在对你笑？”我心头一跳，脑海中闪过刚才市集中央那个黑色漩涡炸开时的景象。难道这个人的经历，与刚才那场混乱有关？

“是的。”那人点了点头，声音越来越低，“它们说，它们要带我去一个‘好地方’。可是……可是我不想走。我怕它们把我变成……变成那种只会咬人的怪物。”

说到这儿，那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咳出的痰里竟然带着一丝黑色的血沫。他慌乱地用手抹去嘴角的血迹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：“完了，我是不是也要变了？”

“别慌。”阿蘅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，指尖轻点，符纸瞬间燃起一缕青烟。她将符纸凑近那人的鼻尖，淡淡地说道：“这是‘净尘符’，能帮你压制体内的浊气。先吸一口，看看感觉如何。”

那人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照做了。吸入青烟后，他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，眼中的惊恐也褪去了几分。

“好多了……”他长舒一口气，声音也不再那么沙哑，“谢谢你们。如果不是你们，我可能早就被那些疯子带走了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我笑了笑，伸手将他拉了起来，“不过，既然你醒了，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前面的摊子坐坐？那里虽然乱，但至少比这墙角安全。”

那人点了点头，有些迟疑地跟在我们身后。妙真走在最前面，时不时回头看看他，眼神里满是好奇。阿蘅则走在中间，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。我跟在最后，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死角。

走出那条窄巷，眼前的景象再次开阔起来。市集里的喧闹声似乎比刚才小了许多，那些原本疯狂扑来的活尸也不知所踪，只剩下零星几个游荡的身影，远远地徘徊在远处。

“看来刚才那一闹，把大家都吓跑了。”妙真撇撇嘴，“也好，省得我们还得费力气对付它们。”

“未必是吓跑的。”阿蘅若有所思地说道，“更像是……有人把它们引开了。你看那边。”

顺着她手指的方向，我们看到市集深处的一棵枯树下，隐约站着几个身穿黑袍的身影。他们背对着我们，一动不动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
“那是……”我眯起眼睛，手再次摸向腰间的箭囊。

“别动，箭上弦。”我压低声音，手已搭在弓臂之上。那几张黑袍背影太静了，静得像几块死石头，连风刮过衣摆的声响都没有。

阿蘅轻轻扯了扯我的袖角，眼神却亮得吓人：“沈烬，你看他们脚下。”

我低头一瞧，心里咯噔一下。地面是青石板铺的，平日里看着挺平整，可此刻那几个黑袍人脚下的石板，竟像水波一样微微荡漾起来。不是真的水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曲感，仿佛他们正站在一个看不见的漩涡中心，周围的空间都在被某种力量拉扯、折叠。

“时空裂缝……还没合拢？”妙真突然凑过来，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，一脸兴奋，“这玩意儿比活尸汤好喝多了！嘿嘿，要是能钻进去，说不定能看见以前没见过的‘热闹’呢！”

“哎呀，凶什么嘛。”妙真吐了吐舌头，从怀里摸出一把不知什么材质的骨头哨子，吹了一声尖锐的哨音。

刹那间，那几个黑袍人动了。他们没有转身，而是像被线提着的木偶，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仰去，紧接着，他们的影子突然脱离了本体，像几条黑色的毒蛇，猛地扑向了我们藏身的巷口。

“不好！是影魔！”阿蘅脸色一变，手中符箓翻飞，口中念念有词，“北斗七星，听我号令，起阵！”

她脚下一踩，指尖点在虚空，一道淡蓝色的光晕瞬间在她脚下炸开，化作七颗星点，呈北斗之势环绕我们三人。那些扑来的黑影刚触碰到光晕，便发出刺耳的嘶鸣，像是被烫到了一般，缩回了原处。

“好险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拉满弓弦，弓身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，“看来这市集里，不光有活尸，还有这种专门吃影子的邪祟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”妙真一边观察着那些挣扎的黑影，一边嘟囔，“刚才那个被关押的老头说得对，这地方越来越不对劲了。听说以前大周还没乱的时候，这里可是个繁华的集市，谁想到现在成了妖域裂缝的口子。”

“少说废话，动手！”我话音未落，弓弦已响。

一支无形的劲气破空而出，直取那最前面的黑袍人。那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危险，身形猛地一扭，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个九十度的弯，避开了这一击。紧接着，他身后的空间再次扭曲，一张巨大的嘴巴凭空出现，张牙舞爪地朝我咬来。

“沈烬，左边！”阿蘅大喊一声，同时甩出三道黄符，精准地贴在黑袍人的胸口。

“轰”的一声，黑袍人身上爆出一团黑烟，整个人踉跄后退，撞在了旁边的枯树上。树干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竟被这股冲击力震出了裂纹。

“这力道……”我眉头紧锁，心中暗惊。这哪里是什么普通邪祟，分明是被人用某种邪术强行操控的傀儡。

“嘿嘿，有意思！”妙真突然笑了起来，她从腰间掏出一面小铜镜，对着那黑袍人照了照，“喂，丑八怪，照照镜子，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滑稽！”

铜镜中映出的不是黑袍人的脸，而是一张扭曲狰狞的人脸，那张脸上还挂着诡异的微笑，仿佛在嘲笑我们的无能。

“那是……”阿蘅瞪大了眼睛，“他的脸被替换了？还是说……”

“是‘替身术’！”妙真兴奋地拍手，“这家伙早就被换了芯子，现在站在那里的，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！”

就在这时，那黑袍人突然停止了挣扎，缓缓转过头来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，直勾勾地盯着我们。

“你们……不该来这里的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，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感。

“谁说的？”我冷笑一声，再次搭上弓弦，“既然来了，就别想活着离开。”

“沈烬，小心！”阿蘅突然惊呼。

只见那黑袍人双手猛地张开，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，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从他体内射出，如同蛛网一般笼罩了整个市集。

“完了，这是‘缚灵网’！”妙真脸色大变，“快躲开！”

我们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就被那黑色的丝线缠住了手脚。

“哼，就这点本事？”我冷哼一声，运起全身真气，试图挣脱束缚。然而，那丝线坚韧无比，越挣越紧，仿佛有生命一般，正在慢慢收紧。

“沈烬，你的气运弓还能用吗？”阿蘅焦急地问道。

“试试便知。”我咬紧牙关，再次拉满弓弦。这一次，弓身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，直接将周围的黑色丝线烧断了一大片。

“好样的！”妙真趁机吹响了骨哨，那些被束缚的黑影突然发出一阵惨叫，纷纷松开了对我们的控制。

“走！”我一把拉住阿蘅和妙真，三人合力冲破了黑袍人的包围圈，向着市集深处跑去。

“等等！”妙真突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，“那个老头说的‘活人汤’，会不会就是这种东西做的？”

“别管那么多了！”阿蘅拉着她继续跑，“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！”

我们一路狂奔，终于在一个废弃的店铺里停了下来。透过窗户，我们看到外面的黑袍人还在四处游荡，似乎在寻找着什么。

“看来，这市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。”我靠在墙上，喘着粗气，“不过，既然来了，就不能白来一趟。”

“是啊。”阿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，“那个老头说，只要找到‘妖域裂缝’的核心，就能解开这一切的谜团。”

风从破败的窗棂间钻进来，带着股陈年的霉味和淡淡的铁锈气。外面的喧嚣似乎被这四面残墙隔绝了去，只剩下我们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荡的屋内回荡。

我放下手中的长弓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弓臂上尚未散去的微温金光。那黑袍人留下的“缚灵网”虽已挣脱，但那些黑色丝线残留的阴冷气息，仍像细密的针尖，扎在皮肤上隐隐作痛。

“先歇会儿。”阿蘅走到门边，将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抵在门缝下，又仔细检查了一圈四周的窗格，“刚才那黑袍人的动静太大，恐怕会引来更多东西。这市集里，死寂往往比嘶吼更可怕。”

妙真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柜台后，把那面小铜镜随手扔进怀里，嘴里还在嘟囔：“什么‘替身术’，我看就是些没脑子的行尸走肉被人牵了线。不过……那个老头说的‘活人汤’，听着怪渗人的。咱们要是再晚一步，指不定就被熬成哪锅里的料了。”

“别自己吓自己。”我走到窗边，透过一道裂缝向外望去。

市集恢复了平静，或者说，是一种诡异的死寂。那些游荡的黑袍人依旧站在原地，像几尊被遗忘的雕塑，只有脚下那扭曲的空间涟漪还在缓缓扩散，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灰鼠从他们脚边窜过，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
“看来他们是在守株待兔。”阿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她手里正摆弄着一张刚画好的符纸，笔锋沉稳，“既然核心在市集深处，我们绕不开，只能硬闯。但现在不是时候，那股‘缚灵网’的余波还没散尽，贸然行动容易打草惊蛇。”

我点点头，退回到屋角，盘腿坐下。长弓横在膝头，手边的火折子已经熄灭，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在灰烬里明灭。

“阿蘅，你刚才说那个老头的话，可信度有多少？”我低声问道，目光落在阿蘅手中那张泛着淡淡黄光的符纸上。

“他是个疯子，也是个清醒的人。”阿蘅吹了吹符纸上的墨迹，语气平淡，“他被困在那口井里三天三夜，没吃没喝，却能记得每一个路过的黑袍人的脚步声。他说，这市集是活的，它在消化一切靠近它的生灵。所谓的‘妖域裂缝’，不过是它张开的一张嘴罢了。”

“张嘴？”妙真缩了缩脖子，把身体往角落里挪了挪，“那咱们现在岂不是在它的胃里？”

“或许吧。”我轻笑一声，伸手拨弄了一下那堆灰烬，火星四溅，照亮了我半张脸，“既来之，则安之。只要不被吞下去，总能找到它的咽喉。”

屋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，夕阳的余晖透过破碎的瓦片洒在地上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这些影子不再像之前那样躁动不安，而是静静地贴在墙角，仿佛也累了。

“沈烬，”阿蘅突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，“你有没有觉得，这里的安静有点过分？连虫鸣都没有。”

我侧耳倾听。确实，除了风声，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。往日里哪怕是最荒废的地方，总该有些野猫野狗或者昆虫的动静，可这里，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
“也许是它们都躲起来了。”妙真打了个哈欠，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饼子，咬了一口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，“或者，它们都在等着我们出去。”

“那就等。”我闭上眼，调整呼吸，让体内的真气缓缓流转，驱散那股残留的阴冷，“等夜色完全笼罩这片区域，等那些黑袍人的注意力分散，我们再动。”
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。阿蘅坐在我对面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；妙真则靠在柜台上，眼皮越来越沉，不一会儿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。

我睁开眼，看着窗外逐渐深沉的夜色。远处的黑袍人依旧伫立不动，但他们脚下的空间涟漪似乎变得更加剧烈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深处苏醒，试图冲破这层薄薄的封印。

夜色像打翻的墨汁，顺着窗棂的缝隙往屋里淌。

屋外的黑袍人依旧杵在那儿，跟几根生了锈的铁桩似的，连风都不带吹一下的。但妙真那小丫头虽然打着呼噜，眉头却皱得能夹死苍蝇，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：“别动……别动……汤要开了……”

我瞥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阿蘅。这姑娘正盯着窗外，眼神里透着股子“想骂人又不敢大声”的纠结。

“沈烬，”阿蘅终于忍不住，压低声音道，“你觉不觉得，这市集有点太安静了？刚才那些黑袍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，可这地上的影子……好像变长了。”

我眯起眼，确实。原本投射在青石板上的黑影，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屋内延伸，像是某种活物在悄悄爬过来。

“不是变长，是‘吃’东西呢。”妙真不知何时醒了，她揉着眼睛，手里还抓着那块没吃完的干饼，含糊不清地嘟囔，“妖域裂缝里的东西，最喜欢这种‘活人汤’还没煮沸前的空档期。它们饿啊，咱们就是那锅里的肉丸子。”

“肉丸子？”阿蘅瞪大了眼睛，“妙真，你能不能正经点？现在外面全是丧尸和邪祟，你居然把我们要当菜？”

“哎呀，比喻嘛。”妙真把饼塞进嘴里，嚼得嘎吱响，“反正都是要被吞下去，叫肉丸子还是叫菜丸子，区别不大。关键是，这汤底味道怎么样。”

我懒得听她们贫嘴，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弓弦上。气运弓虽好，但不能乱用，尤其是这种诡异的时空裂缝附近，一旦引动天地灵气，搞不好会把整个市集都掀翻了。

“先别慌。”我低声说道，“既然它们在等，那我们就让它们等个够。阿蘅，把你那张北斗七星符阵再加固一下，这次不用全开，留个口子，专门用来‘测灵根’。”

阿蘅一愣：“测灵根？现在这时候测这个干嘛？”

“你不是说，这市集里藏着什么‘妖域裂缝’吗？”我指了指脚下，“裂缝越深，周围的灵压就越怪。有些东西，比如那些黑袍人，或者是躲在暗处的丧尸，它们的‘灵根’属性可能跟咱们不一样。咱们只要稍微露点破绽，让那些东西自己凑上来，就能知道它们到底是个什么成色。”

妙真一听，眼睛瞬间亮了：“有道理！就像钓鱼一样，咱们撒点诱饵，看咬钩的是鲫鱼还是王八！”

“那是老鼠药，不是鲫鱼。”阿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，但还是乖乖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符箓，指尖掐诀，口中念念有词。

片刻后，一道微弱的蓝光从她掌心溢出，沿着地板蔓延开来，形成了一个若隐若现的星图。但这星图并不完整，只在东南角留了一个小小的缺口，像个张开的嘴巴。

“好了，”阿蘅深吸一口气，“诱饵已下。接下来就看谁先忍不住跳进来。”

我们三人屏住呼吸，躲在柜台后面，透过门缝往外瞧。

外面的夜色更浓了，那些黑袍人依旧不动如山。突然，一阵轻微的“窸窣”声传来。

“来了。”妙真小声提醒。

只见一个穿着破烂官服的“人”，摇摇晃晃地从街角探出头来。它半边脸已经烂掉，露出森森的白骨，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地抓挠着空气，仿佛在寻找什么。

“这是……尸魁？”阿蘅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不，”我摇摇头，“它的脚步太轻了，不像普通丧尸。而且你看它的影子……”

果然，那“尸魁”的影子并没有随着它的动作移动，而是死死地粘在地上，像是一滩化不开的墨。

“有意思。”妙真嘿嘿一笑，“这玩意儿怕是被‘活人汤’煮过，连影子都被煮熟了，甩不掉喽。”

那“尸魁”似乎闻到了什么，猛地转过头，那双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我们藏身的方向。它张开嘴，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，然后便疯了似地冲了过来。

“就是现在！”我低喝一声。

阿蘅手指一弹，那道北斗星图的缺口瞬间扩大，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中涌出。那“尸魁”刚冲到门口，就被这股力量拽得踉跄了一下，整个人歪歪斜斜地撞进了星图的范围。

“哎哟！”妙真惊呼一声，“它好像卡住了！”

只见那“尸魁”在星图中挣扎着，身体忽明忽暗，仿佛随时都会消散。但它身上的那股阴冷气息却越来越重，甚至开始反噬那星图的光芒。

“不对劲！”阿蘅脸色一变，“它的灵根属性……不对，它根本就没有灵根！它就是个空壳子，里面装的全是怨气！”

“那就更有趣了。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没有灵根，那就意味着它不受常规符咒的控制。阿蘅，撤掉星图，给我让路！”

“你要干嘛？”阿蘅急忙问道。

“既然它是空壳子，那我就把它填实了。”我话音未落，手中的气运弓已然拉开。

这一次，我没有瞄准它的头，也没有瞄准它的胸，而是直接对着它脚下的地面射出了一箭。

箭矢离弦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奇异的弧线，精准地落在了“尸魁”脚底的影子上。

一道刺目的金光从箭矢接触点爆发开来，那“尸魁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身体瞬间僵住，紧接着，它脚下的影子竟然像融化的蜡油一样，顺着箭矢的轨迹向上蔓延，迅速包裹住了它的全身。

“这是什么招数？”妙真看得目瞪口呆。

“以光破影，以形补虚。”我收起弓，淡淡地说道，“它的影子是活的，那我就用光把它‘钉’死在地面上。只要影子还在，它就跑不了。”

果然，那“尸魁”在金光中痛苦地扭动着，最终化作了一团黑烟，消散在空气中。而它留下的那个坑洞，也迅速被地面的青石板填补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“搞定一个。”妙真拍了拍手，一脸兴奋，“沈烬，你这招太帅了！下次能不能教教我？我也想试试用光把别人的影子钉住。”

“你想试试？”阿蘅白了她一眼，“小心把自己钉在墙上，到时候还得我来救你。”

“切，你们不懂。”妙真撇撇嘴，“这可是高深的道法，哪是你们这种只会画符的小丫头能理解的。”

“行了，别贫了。”我打断她们的争论，“既然有个‘开路先锋’，说明这市集深处还有更多东西。咱们得赶紧行动，趁夜色还没完全过去，找到那个所谓的‘活人汤’源头。”

阿蘅点了点头，重新将符箓收好：“走吧，不过这次可得小心点，刚才那动静估计已经惊动了周围的东西。”

“怕什么。”妙真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，“反正它们也是‘汤’里的料，早晚都得被煮熟。”

风似乎真的停了。

刚才那声凄厉的惨叫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生生掐断，连余音都没来得及在巷子里回荡。原本那些如铁桩般伫立的黑袍人，此刻依旧杵在原地，只是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淡去了不少。

“这就完了？”妙真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看我们，脸上那点兴奋劲儿还没散，“沈烬，你的箭是不是射偏了？怎么感觉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了？不像是有‘汤’要煮沸的样子啊。”

我收起气运弓，目光扫过四周。青石板路在月色下泛着惨白的光，两侧的店铺门窗紧闭，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飞虫撞在窗纸上，发出“扑棱扑棱”的轻响。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反倒让人觉得心里有些发毛。

“不是没了，是藏起来了。”阿蘅走到街角，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地上的尘土。她的指尖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眉头微蹙，“这是‘哑粉’。这东西能压制灵气波动，也能让人暂时听不见周围的动静。看来刚才那尸魁只是个诱饵，真正的‘主厨’不想让我们太早发现灶台在哪。”

“哑粉？”妙真凑过去，好奇地用指甲挑了一点粉末放在掌心搓了搓，“听着像是厨房里的调料。难道这市集里还藏着个什么大厨师，专门拿咱们当食材？”

“少贫嘴。”我拉了拉她的衣袖，示意她别乱动，“既然有哑粉，说明对方不想打草惊蛇。咱们现在要是再大声说话，或者随意引动灵力，恐怕还没找到源头，就得先把自己给‘煮’了。”

三人对视一眼，默契地压低了身形，沿着街道缓缓前行。

这一走，便是半个时辰。

原本以为会遭遇更多伏击，可这市集反而安静得有些过分。没有丧尸嘶吼，没有黑袍人异动，甚至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消失了。只有我们的脚步声，在空荡荡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软绵绵的使不上劲。

“这地方……有点不对劲。”阿蘅忽然停下脚步，伸手挡在我面前，“你们感觉到了吗？这里的空气变得很‘重’。”

我屏住呼吸，仔细感受着周围的灵气流动。确实，原本应该流动的天地灵气，此刻仿佛凝固成了某种粘稠的液体，滞留在半空中，让人胸口发闷。

“像是一锅水，烧开了却不开。”妙真缩着脖子，小声嘀咕，“沈烬，你说会不会是那个‘活人汤’的盖子没掀开，把整个市集都给焖住了？”

“别瞎猜。”我压低声音，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，轻轻抛向空中。

铜钱在空中旋转了几圈，并没有落下，而是悬停在离地三尺的地方，微微颤动，仿佛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住。

“看，”我指着那枚铜钱，“它掉不下来。这说明这市集的中心，有一处巨大的‘气眼’，正在源源不断地抽取周围的生机。咱们现在的任务，就是顺着这股气流，找到气眼的出口。”

“气眼？”妙真眨巴着眼睛，“那是啥玩意儿？比我的干饼还好吃吗？”

“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。”阿蘅叹了口气，重新调整了一下背上的符箓袋，“既然铜钱停住了，说明气眼就在正前方。咱们得小心点，别触动了那里的机关。”

我们继续向前，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，眼前的景象逐渐开阔起来。

一座废弃的戏台矗立在市集的中央，台下摆满了早已腐朽的桌椅，台上挂着一幅破旧的幕布，随风轻轻摆动。月光透过幕布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。

“那就是气眼？”妙真指着戏台方向。

“不完全是。”我眯起眼睛，看着戏台上方，“你看那幕布后面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阵悠扬的琴声忽然从戏台上传来。

那琴声并不急促，反而带着几分慵懒和舒缓，像是在深夜里独自品茗的老者，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琴弦。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滴落在平静湖面上的水珠，激起一圈圈涟漪，却又迅速消散在空气中。

“谁在弹琴？”阿蘅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符纸。

“不知道。”我摇了摇头，“但这琴声……好像能让人静下心来。”

奇妙的是，随着琴声响起，原本凝滞的空气似乎流动了起来，那种胸闷的感觉也渐渐消退。妙真甚至忍不住跟着节奏晃起了脑袋，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。

“这曲子……好熟悉。”妙真喃喃自语，“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。”

“别分心。”我低声提醒，“这种时候还能让人放松警惕，多半是陷阱。不过，既然琴声能缓解哑粉的压制，或许这戏台就是我们要找的关键。”

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戏台，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就在距离戏台还有几步远的时候，那琴声忽然停了下来。

紧接着，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幕布后传来：“几位客人，既然来了，何不登台一叙？这茶刚泡好，正热着呢。”

我和阿蘅对视一眼，心中警铃大作。

“茶？”妙真眼睛一亮，“有茶喝？那还等什么，上去坐坐呗！”

“别去！”阿蘅一把拉住她，“这声音太熟了，熟得不正常。而且……你听，这茶壶盖子的声音，怎么像是在笑？”

我侧耳细听，果然，在那苍老的声音背后，隐约传来一阵细微的“咕噜咕噜”声，像是茶水在沸腾，又像是某种生物在吞咽。

“看来，这‘活人汤’的源头，就在这戏台后面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对阿蘅和妙真说道，“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，都不要离开我身边。一旦发现有异常，立刻撤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两人异口同声地点头。

我迈步走上戏台，阿蘅和妙真紧随其后。

幕布后，一张圆桌静静地摆在那里，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，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影。那人影穿着一身宽大的长袍，背对着我们，正低头斟茶。

“请坐。”那人影放下茶壶，声音依旧温和，“这茶是用‘忘忧泉’的水泡的，喝了能让人忘记所有的烦恼。”

“烦恼？”我冷笑一声，“我们可不是来喝茶的。”

“哦？”那人影缓缓转过身来。

那人影缓缓转过身来，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
那脸白得像刚刷的石灰，五官却生得极其端正，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。最诡异的是，他的眼睛——没有眼白，也没有瞳孔，全是两团浑浊的灰雾，像极了被浓烟熏过的旧窗纸。他手里还捏着那只精致的瓷杯，正对着我们笑，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有些夸张，仿佛要把整张脸都撕开。

“不喝茶？”他歪了歪头，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，“这御灵台虽说是个废地，可这‘忘忧泉’的水，可是能洗去一身煞气的。沈大侠，你这一身杀气太重，若是喝了，怕是连拉屎都能排出金豆子来。”

我眉头一皱，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箭囊上。这老东西说话怎么这么不着调？刚才那股子阴森森的劲儿，怎么突然变成了市井无赖的贫嘴？

“少废话，”阿蘅低声对我说道，手指在袖中飞快掐诀，一道淡青色的光晕在她指尖若隐若现，“这戏台底下有古怪，你看那地板。”

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只见那原本斑驳的木质地板下，隐隐透出一层暗红色的光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。那些光点忽明忽暗，排列成诡异的阵势，正是“活人汤”沸腾时的征兆。

“原来是个煮锅啊，”妙真突然蹦到我肩膀上，揪着我的耳朵笑嘻嘻地说，“沈烬哥哥，这锅里的汤水好香哦，就是有点咸，是不是放多了盐巴？还是放了死人肉？”

“闭嘴，”我一把将她拎下来，按在身后，“别乱碰。”

“哎呀，小气鬼！”妙真嘟起嘴，随即又瞪大了眼睛盯着那灰雾眼的人，“喂，那个白脸大叔，你知不知道这锅下面压着多少冤魂？本道姑数过啦，至少有三百个呢！啧啧，要是做成火锅，够咱们吃三年的！”

“三百个？”那灰雾眼的人似乎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，笑声尖锐刺耳，“小姑娘好眼力！不过，你们猜怎么着？这汤还没熟呢，现在喝下去，只能尝个鲜，要是等熟了，那可是要化骨销肉的！”

话音未落，他猛地一挥袖子。

一股黑烟瞬间从袖口喷涌而出，直冲我们三人而来。那黑烟触地即燃，化作无数只黑色的利爪，死死扣住地面，将戏台的木板寸寸撕裂。

“结阵！”阿蘅大喊一声，手中符箓甩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。

六枚铜钱凭空浮现，围绕着我们三人飞速旋转，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。那黑色利爪撞在光罩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火星四溅。

“这阵法不错嘛，”灰雾眼的人拍着手，一脸戏谑，“可惜，太慢了！”

他双手猛地合十，嘴里念着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。随着他的动作，戏台下方的红光骤然暴涨，整个御灵台开始剧烈震动。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像是被点燃的火药，瞬间炸裂开来，化作无数条红色的锁链，从地下钻出，直扑我们的光罩。

“不好，是‘锁魂链’！”阿蘅脸色一变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“这玩意儿专破结界，小心！”

“破就破！”妙真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五彩斑斓的粉末，猛地撒向空中，“青鸾观秘术，散魂粉，走起！”

那粉末在空中炸开，化作一片绚丽的彩雾，与那些红色锁链撞在一起。刹那间，红雾与彩雾交织翻滚，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。

“妙真，你这粉是从哪来的？”我一边拉开弓弦，一边问道。

“当然是从隔壁王大妈家的灶台上顺的啦！”妙真眨巴着大眼睛，“她说那是‘七彩神仙粉’，能让人吃了变成仙女，我试了一下，好像没什么用，但用来打架倒是挺好看的！”

“……”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，弓弦已拉满。

就在这时，那灰雾眼的人突然身形一闪，直接穿过了我的视线，出现在我面前。他那张惨白的脸离我只有不到半尺远，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睛里那两团灰雾在疯狂旋转。

“沈大侠，你的箭法确实不错，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漆黑的牙齿，“但是，你射得中我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