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躲开!”我大喝一声,身形一闪,避开了怪物的扑击。与此同时,我右手虚握,一股无形的气劲瞬间爆发,化作一张看不见的弓弦,搭上了一支无形的箭矢。
空弦之声锐利如鹰啼,那支无形的箭矢精准地射中了怪物的咽喉。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猛地僵住,嘴里塞着的肉块纷纷掉落,其中一块正好掉在妙真的脚边。
“哎哟!”妙真低头一看,吓得往后一跳,“这肉……怎么还是热的?”
我定睛一看,那掉落的肉块上,竟然还冒着热气,上面插着一根细若游丝的银针。
“这是……”阿蘅惊呼一声,“这是‘引尸香’!有人故意用这种手段,想把咱们引到某个地方去!”
“引尸香?”我眉头紧锁,“谁这么无聊,大半夜搞这种把戏?”
“还能有谁?”妙真捡起那块肉,仔细端详了一番,突然眼睛一亮,“这味道,我闻过!是青鸾观后山的那位‘厨子’大师傅做的!他最擅长用活人做引子,炼出最香的肉羹!”
“青鸾观?”阿蘅愣住了,“你不是说你是青鸾观最后一位道姑吗?怎么会有个厨子大师傅?”
“哎呀,那是我的师叔祖!”妙真一脸得意,“不过他现在早就失踪了,听说被关在了一个什么秘境里。没想到,他的手艺还没忘,还跑到这破客栈来了。”
“秘境?”我心头一震,“什么秘境?”
“我也不知道具体在哪,”妙真挠了挠头,“反正就是那个‘灵界求援’的地方。据说只要找到入口,就能召唤出一些厉害的角色来帮忙。不过嘛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坏笑,“进去之前,得先填饱肚子。”
“填饱肚子?”我哭笑不得,“你还有心思想着吃饭?”
“当然啦!”妙真理直气壮地说,“不吃饱,哪有力气打怪?再说了,那怪物刚才不是说‘好香’吗?说明这东西能吃!咱们不如试试,万一是什么美味呢?”
“不行!”我和阿蘅异口同声地喝道。
“切,胆小鬼。”妙真撇了撇嘴,把那肉块随手一扔,转身就朝门口走去,“我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吃的。你们要是怕,就继续在这儿发呆吧。”
“等等!”我叫住她,“别乱跑,这客栈里到处都是陷阱。”
“放心吧,”妙真回头冲我眨了眨眼,“我有‘控尸炼魄’之术,就算遇到再厉害的怪物,我也能把它变成我的跟班!到时候,咱们就不用愁没饭吃了!”
说完,她哼着小曲儿,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房间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这个疯丫头,总是让人捉摸不透。
“沈烬,”阿蘅走到我身边,低声说道,“你说,妙真说的是真的吗?真的有秘境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但现在的情况,我们必须得弄清楚。这客栈里的邪祟越来越多,如果再不想办法,恐怕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阿蘅问。
“先等妙真回来。”我沉声道,“如果她真的找到了什么线索,我们再行动。否则,咱们只能硬着头皮,在这破客栈里耗下去。”
妙真这一去,竟过了许久才回来。
窗外的雨彻底停了,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响,一、二、三……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,把原本紧绷的神经一点点磨得松弛下来。屋里的油灯火苗也恢复了常态,不再张牙舞爪,只是安安静静地跳动着,将我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显得格外安稳。
“回来了?”阿蘅见那团黑影从门缝钻进来,立刻收起手中的黄符,眼神中多了几分关切。
妙真手里提着一个有些破旧的竹篮,篮子上盖着一块脏兮兮的蓝布,正慢悠悠地晃荡着。她脸上没了刚才那种狡黠的笑意,反而显得有些疲惫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脸颊上。
“喏,”她把篮子往桌上一放,动作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,“我在厨房后面的柴房里翻出来的。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,但好歹能填饱肚子。”
我凑近一看,篮子里装着的是一些干硬的杂粮饼子,还有几块用荷叶包着的熟肉。那肉色呈暗红,闻起来确实有股熟悉的甜香,但此刻再闻,那股勾人魂魄的邪气似乎淡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人间烟火气。
“这是……”阿蘅伸手拿起一块饼子,轻轻掰开,里面夹杂着些许碎肉末,“这饼子看着像陈年的,怎么还热乎?”
“因为是用余温捂着的。”妙真一屁股坐在床沿,双手托腮,眼神有些放空,“我在那柴房角落里发现了一堆没烧完的炭火,旁边还放着个旧砂锅。那砂锅里煮的正是这东西。奇怪的是,那炭火明明已经灭了大半,可砂锅却一直是温热的,就像有人一直守着它一样。”
我拿起一块饼子咬了一口,口感粗糙,带着股淡淡的草木灰味,但里面的肉末却异常软烂,入口即化,那股子甜腻感在舌尖化开后,竟真的让人精神一振。之前的饥饿感和对周围邪祟的警惕,似乎随着这一口食物而消散了不少。
“看来那位‘厨子’大师傅的手艺,即便是在这种鬼地方,也没落下。”我一边嚼着饼子,一边苦笑道,“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这些食物留在这里,又为什么要用那种‘引尸香’把我们引过来。”
“也许是想让我们尝尝他的手艺吧。”妙真突然插嘴,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惆怅,“你们没发现吗?这客栈虽然阴森,但那些‘东西’好像并不想杀我们。刚才那个怪物冲过来,除了想吃肉,并没有下死手的意思。甚至……它看我的眼神,有点像在看一个老朋友。”
阿蘅闻言,眉头微蹙:“沈烬,你觉得呢?”
我放下手中的饼子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户。外面的夜色深沉,月光透过云层洒在断魂谷的枯树上,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远处的树林里,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吼,但距离很远,听不真切。
“妙真说得对。”我转过身,看着屋内两人,“这里的氛围变了。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杀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。就像……暴风雨后的宁静,虽然危险依旧潜伏,但至少暂时不会爆发。”
“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阿蘅问,“继续等?还是主动出击?”
“等。”我重新坐回桌边,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,“妙真说那是‘灵界求援’的线索,既然有线索,我们就得顺着摸过去。但现在天色已晚,而且大家都累了,强行行动只会徒增风险。不如先休息一晚,养足精神,明天再出发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阿蘅有些犹豫,“万一今晚又有变故呢?”
“那就让它变。”我淡淡一笑,指了指桌上的油灯,“只要灯不灭,只要咱们三个还在,这屋子里就没什么好怕的。再说了,有妙真在,就算来了什么厉害的角色,估计也得先问问她同不同意。”
妙真听了这话,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咯咯笑了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:“沈烬,你终于开窍了!知道本姑娘厉害了!”
“行了,别贫了。”我无奈地摇摇头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赶紧把剩下的饼子分了,吃完早点睡。明天还要赶路呢。”
夜里的风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,断断续续地往窗缝里钻。油灯的火苗子晃了两下,没灭,反倒把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几个张牙舞爪的鬼影在跳舞。
妙真盘腿坐在床角,手里摆弄着几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骨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那调子忽高忽低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阿蘅正借着昏黄的灯光,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黄纸,指尖沾了点朱砂,笔尖悬在半空,眉头紧锁,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。
“沈烬,”阿蘅突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水镜殿的阵法不对劲。”
我正靠在门边擦拭那张弓,闻言抬头:“怎么不对?”
“你看这墙。”阿蘅指了指正前方那面斑驳的土墙,“刚才我画符的时候,总觉得手底下有股吸力,像是……像是墙后面藏着张嘴,想把我手里的符纸吞了。”
“吞了符纸?”妙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歪着脑袋,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们,“那多浪费啊!要是能吐出来就好了,说不定还能嚼出点肉味儿来呢!”
我翻了个白眼,把弓搭在肩上:“别瞎操心,那是你画得太丑,吓到墙皮了。”
“沈烬!”阿蘅气得脸都红了,手里的笔差点戳到墙上,“我是说真的!这地方邪性,咱们还是小心点好。听说水镜殿以前是个养尸地,后来才改成道观,底下的阴气还没散干净。”
“养尸地又怎样?”妙真跳下床,光着脚踩在凉飕飕的地砖上,笑嘻嘻地凑到我面前,“本姑娘最擅长的就是跟那些‘死’家伙打交道。它们要是敢来,我就给它们来个‘大扫除’,把它们全都变成我的傀儡,到时候咱们不用走路,直接坐着它们去下一站,多省事!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:“妙真,你这算盘打得连隔壁丧尸都能听见。不过,你说得对,这地方确实透着股怪味。”
“不是怪味,是臭。”阿蘅皱着鼻子吸了吸,“像是烂掉的鱼腥混合着陈年的土腥味,还夹杂着一丝……血腥气。”
“血腥气?”我猛地站起身,手已经按在了弓弦上,“有人受伤了?”
“不,不是活人。”阿蘅摇了摇头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是死人气息太浓,熏出来的。”
话音刚落,窗外的风声突然变了。原本呜呜的风声,像是变成了某种低沉的嘶吼,紧接着,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墙缝里传了出来。
“来了。”我低声说道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谁来了?”妙天真好奇地凑到墙边,耳朵贴着墙壁听了听,“哦,原来是几个‘老朋友’啊。”
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粉末,手腕一抖,粉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地撒在了墙角和门框上。粉末落地,竟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,像是某种荧光粉。
“这是啥?”阿蘅问。
“迷魂散,顺便加点‘引路香’。”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,“那些小家伙最喜欢闻这个味道了。只要闻到,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冲过来,到时候……嘿嘿,正好拿它们练练手。”
“你疯了吧!”阿蘅惊呼,“万一它们把咱们包围了怎么办?”
“不会的。”妙真神秘兮兮地笑了笑,“我特意加了点‘反向符’,它们只会围着咱们转圈,不敢近身。除非……它们脑子进水了。”
就在这时,墙角的绿光突然亮了起来,紧接着,几只惨白的手从墙缝里伸了出来,指甲乌黑,上面还挂着干涸的血迹。紧接着,几张扭曲的脸庞探了出来,眼睛空洞无神,嘴巴咧到了耳根,发出令人作呕的嘶吼声。
“哇,这么多!”妙真拍手叫好,“今晚真是丰收啊!”
“闭嘴!”我低喝一声,手指扣住弓弦,气运于指,一张无形的箭矢瞬间凝聚成形。
一道无形的流光划过,精准地射穿了那只领头丧尸的眉心。那丧尸身子猛地一僵,随即轰然倒地,化作一滩黑水。
“好准!”阿蘅忍不住赞叹。
“少废话,快布阵!”我一边拉弓,一边喊道。
阿蘅反应极快,手中黄纸飞舞,口中念念有词,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在空中交织,瞬间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,将剩下的几只丧尸困在其中。
“北斗驱尸阵,起!”阿蘅大喝一声。
阵法亮起,金光四射,那些丧尸在阵中疯狂挣扎,却怎么也逃不出去。它们的嘶吼声越来越弱,最后竟然一个个瘫软在地,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。
“这就完了?”妙真有些失望,“我还以为能玩一会儿呢。”
“省省吧。”我收起弓,走到墙边,看着地上那滩黑水,“这玩意儿虽然烦人,但也就这点本事。”
“沈烬,”阿蘅走过来,神色凝重,“刚才那些丧尸……好像有点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它们的动作,”阿蘅指着地上的尸体,“刚才在阵中挣扎的时候,它们的动作很僵硬,像是……像是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。”
“提线木偶?”妙真眼睛一亮,“难道是有个幕后黑手在控制它们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我点了点头,“看来这水镜殿背后,藏着的不仅仅是几只普通的丧尸。”
“先休息。”我走到桌边,拿起那块剩下的饼子,咬了一口,“明天天亮,咱们就去看看这水镜殿的深处,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。”
“好!”妙真也凑了过来,“本姑娘早就想看看了,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宝贝呢!”
夜里的风渐渐停了,那股子阴冷的潮气像是被谁收走了似的,只留下满屋子的寂静。刚才那一番动静过后,墙角的绿光也慢慢暗了下去,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“老朋友”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趴在黑水里,连个鬼影都不剩。
阿蘅收起手中的黄纸,长舒了一口气,肩膀微微塌了下来:“刚才那阵势,差点没把我这身道袍给震碎了。”她走到桌边,伸手去够那个茶壶,却发现里面早就空了,只好无奈地撇撇嘴,“看来今晚是喝不上热茶了,只能就着冷饼咽口水。”
妙真也不闹腾了,一屁股坐在床沿上,手里那把黑乎乎的粉末被她随手塞回了怀里。她那双大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转了两圈,最后落在我的脸上,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,多了点认真:“沈烬,你说那幕后黑手要是真在控制它们,会不会就在咱们头顶上?”
我抬头看了看房梁,上面积着厚厚的灰尘,几缕蛛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,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。“如果他在,刚才那些丧尸就不会这么蠢了。”我重新靠在门边的墙上,调整了一下弓弦的位置,让它处于随时能取用的状态,“真正的操控者,不会让棋子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。刚才那几只,更像是被扔出来的探路石。”
“探路石……”阿蘅喃喃重复了一遍,走到窗边,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。外面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哀鸣,在这死寂的水镜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,眼神里透着一丝疲惫:“既然不是陷阱,那咱们是不是该找个更舒服的地方歇歇?这地板太硬,硌得骨头疼。”
“行吧。”我应了一声,站起身来,走到屋子中央那张破旧的供桌旁。桌上摆着几个缺了口的瓷瓶和几盏早已熄灭的香炉,看起来年久失修。我把桌上的东西随手拨开,露出下面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板,拍了拍上面的浮灰,“就在这儿凑合一晚。只要别半夜再冒出什么‘提线木偶’,咱们就能睡个安稳觉。”
妙真嘿嘿一笑,直接往那块青石板上躺了下去,双手枕在脑后,嘴里嘟囔着:“有肉吃,有地睡,还有两个高手护着,本姑娘这就叫人生赢家。不过沈烬,你刚才那招‘无形箭’能不能教教我?我觉得比我的迷魂散帅多了。”
“教你?”我忍不住轻笑一声,拉过一把倒扣的木椅坐下,“那玩意儿需要极强的内力支撑,你现在的火候,估计刚发出去,自己先被反震得吐血三升。还是老老实实守着你的粉末吧,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命。”
阿蘅也在一旁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,从袖子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,借着微弱的火光翻看起来。她看得很专注,眉头时而紧锁,时而舒展,仿佛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惊险。屋子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,那种紧绷的神经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,终于松了一些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。水镜殿内静悄悄的,只有我们三人轻微的呼吸声,还有偶尔传来的风吹过破瓦的呜咽。这种安静并不让人觉得压抑,反而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宁。
“沈烬,”阿蘅突然合上书,抬起头看向窗外,“你看那月亮,怎么好像比平时暗了些?”
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只见那轮圆月被一层淡淡的薄云遮住了大半,看起来有些朦胧不清,像是蒙上了一层洗不净的灰纱。“可能是云层厚了吧。”我随口说道,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。这大周朝代的天气向来古怪,尤其是这乱世之中,连日月星辰似乎都跟着乱了章法。
“云层厚?我看是这月亮被什么东西‘吃’了半口。”妙真蹲在供桌角上,手里把玩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枝,嘴里嘟囔着,“刚才那几只丧尸爬出来的时候,我闻到了股味儿,像是陈年的烂肉混着……嗯,烧焦的猪油味。不对,比那更恶心,像是有人把死人的皮剥下来烤干了又扔进臭水沟里泡过。”
我拉紧了腰间的弓弦,目光依旧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月光。阿蘅没接话,只是默默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,指尖轻轻摩挲着符纸边缘,眉头皱成了个“川”字。“沈烬,妙真,别动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眼神却死死锁住大殿中央那面巨大的水镜。
原本映照着三人倒影的水面,此刻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涟漪。那涟漪不是风吹的,也不是谁搅动的,就像是水面底下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镜面缓缓游走。
“那是……符咒失效?”阿蘅惊呼一声,手中的黄符无风自燃,化作一缕青烟飘散。
“早该想到了。”妙真翻了个白眼,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撒向空中,“咱们刚才杀得太顺手,忘了这地界儿是个‘铁公鸡’——一毛不拔,连点阴气都不给留。这水镜殿里的邪祟,专挑人放松警惕的时候下手。”
话音未落,那水镜中的倒影突然变了。
镜子里没有我们三个,取而代之的是三个穿着破烂官服的“人”,它们背对着我们,正对着墙壁上的壁画指指点点。紧接着,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镜子里传了出来,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:“大周……亡了……借尸……还魂……”
“借尸还魂?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手指扣住箭羽,体内真气瞬间运转至弓臂,“借你个头。老子手里的箭,专治各种不服。”
“别急着射!”阿蘅一把按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“你看它们的脚!没有影子!”
我定睛一看,果然,那镜中三人的脚下空荡荡的,根本没有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。而且,随着那声音越来越清晰,水镜表面的涟漪开始剧烈翻滚,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拼命撕扯着镜面。
“妙真,你的控尸术能不能把这镜子给‘镇’住?”我沉声问道,虽然心里清楚,这种级别的邪祟,恐怕不是简单的符咒能解决的。
“镇?本道姑最讨厌镇东西了,累得慌。”妙真撇撇嘴,突然从地上抓起一把香灰,胡乱往嘴里塞了一口,然后猛地喷向水镜,“呸!什么狗屁邪祟,敢在本观主面前装神弄鬼?看我不把你喷成个大花脸!”
香灰混合着她口中那股子奇异的药味,在空中形成了一道淡淡的白雾,直扑水镜。
然而,那白雾刚碰到镜面,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拍碎,瞬间消散无踪。镜中的三个“官服人”似乎受到了刺激,猛地转过身来。它们的脸……竟然是空的,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,眼眶里还闪烁着幽绿的火光。
“哎呀,不好!”妙真脸色一变,跳下供桌,“这镜子后面肯定藏着什么玩意儿,咱们刚才杀的不过是些替身!真正的家伙还在睡觉呢!”
“替身?”阿蘅眼中闪过一丝怒意,手中法诀飞快变换,“那就把它们的窝给端了!北斗驱尸阵,起!”
随着阿蘅一声轻喝,三道白光从她指尖射出,分别钉在了大殿的三个角落。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水镜殿,将那原本昏暗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。可即便如此,那水镜依旧纹丝不动,甚至开始发出“咯咯”的怪笑,声音尖锐刺耳,听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沈烬,快!用你的‘空发’射它!”阿蘅大喊一声,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“它的本体在水镜深处,物理攻击无效,只有你的气运之箭能破开这层障壁!”
“好!”我没有丝毫犹豫,深吸一口气,双手拉开那张看似普通的长弓。这一次,我没有搭箭,只是将所有的灵力灌注于弓弦之上。
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,直奔那面水镜而去。
就在气劲即将触碰到镜面的瞬间,那三个“官服人”突然同时张开双臂,挡在了镜子前面。它们的手臂瞬间伸长,像两根黑色的触手,硬生生地缠住了那道金色气劲。
“想拦我?”我冷哼一声,脚下发力,整个人如同一只猎豹般冲了出去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刃,“既然你们喜欢当替身,那我就送你们去见阎王!”
我没回头,身形一闪,直接撞进了那三个“官服人”的包围圈。短刃划破空气,发出一声凄厉的啸叫。
一声脆响,其中一个“官服人”的手臂竟然被我硬生生斩断。断口处流出的不是血,而是一股黑紫色的浓烟。
“哇哦,这下好玩了!”妙真在一旁拍手叫好,“沈烬你这招‘空手夺白刃’用得真是炉火纯青啊!不过……等等,这烟怎么有点甜?”
我动作一顿,低头一看,那黑紫色浓烟中竟然夹杂着几缕淡淡的甜味。
“这是……迷魂香?”阿蘅脸色大变,“它们在故意拖延时间!这水镜殿的阵法还没完全解开,一旦让它们吸够了阳气,我们就真的走不出去了!”
“那就速战速决!”我咬紧牙关,再次拉起弓弦,这次,我将所有的灵力都凝聚在一点,准备发动致命一击。
“沈烬,左边!”妙真突然大喊。
我下意识地向左一闪,只见一个黑影从水镜中探出头来,那张空洞的脸上裂开一道诡异的笑容,一口黑气直喷向我。
“来得好!”我侧身躲过,反手一箭射出。这一箭,带着我满腔的怒火和杀意,直奔那黑影而去。
一声巨响,水镜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。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迅速缩回了水中。
“成功了!”阿蘅松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我擦掉嘴角的血迹,看着那道逐渐扩大的裂痕,“这只是开始。这水镜殿里的秘密,恐怕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得多。”
妙真凑过来,一脸坏笑地看着我:“沈大侠,刚才那一箭帅呆了!下次教教我呗?我也想学学怎么不用箭就能杀人。”
“省省吧。”我白了她一眼,转头看向阿蘅,“先看看这裂缝后面到底是什么。”
阿蘅点点头,小心翼翼地走到水镜前,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痕。
“沈烬,妙真,你们快看。”她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这裂缝里……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。”
我凑过去一看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裂缝里涌出的不是预想中的黑气,而是一股淡淡的、带着泥土腥气的湿气。
我眯起眼睛,只见那裂痕深处并非漆黑一片,而是隐约透出几缕昏黄的光晕。随着那光晕的扩散,原本狰狞扭曲的水镜表面竟像被温水浸泡过的蜡像一般,慢慢软化下来。那些刚才还张牙舞爪的“官服人”倒影,此刻也像是失去了支撑,缓缓沉入水底,只留下一圈圈逐渐平复的涟漪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妙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,蹲在水镜前,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软化的镜面,“刚才还凶神恶煞的,怎么突然变成一潭死水了?沈烬,你这箭是不是射偏了,把人家给‘催眠’了?”
“别乱动。”阿蘅一把拉住妙真的衣领,将她往后拽了两步,“这水镜在‘消化’刚才的冲击。你看那光晕的颜色,是土黄色,不纯,带着股子腐朽的木味。”
我顺着阿蘅的目光看去,果然发现那昏黄的光晕中,似乎夹杂着许多细小的黑色颗粒,正随着水流的波动缓缓下沉。它们不像活物,倒像是某种陈年的尘埃,或者是……干涸已久的墨迹。
大殿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起来。原本那种令人作呕的烧焦猪油味和烂肉味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闷的气息,像是许久未曾通风的古井,又像是深埋地下的古墓。
“看来刚才那一箭,不仅破了障壁,还把这里的‘气’给搅乱了。”我收起短刃,长舒了一口气,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。刚才那股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后,留下的只有四肢百骸的酸胀感。
“那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妙真从供桌上跳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香灰,“总不能一直盯着这面破镜子看吧?我都快无聊死了。”
“先别急着走。”阿蘅走到殿中央,盘腿坐下,闭目调息,“刚才阵法启动时,我发现这大殿的地脉有些不对劲。那三个‘官服人’虽然被击退了,但它们留下的痕迹还在。这水镜殿恐怕是个‘聚阴’的节点,刚才那一战,虽然破了阵眼,但也惊动了底下的东西。”
“底下有什么?”我走到她身边,单膝跪下,手按在地面上。
地面冰凉刺骨,透过薄薄的鞋底,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震动,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地下缓慢呼吸。
“不知道。”阿蘅睁开眼,目光深邃,“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。妙真,你刚才喷的那口香灰,虽然没伤到本体,却好像把这里的‘静’给打破了。现在这地方,就像是被吵醒的蜂巢,虽然还没炸,但里面的‘虫子’正在爬出来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妙真翻了个白眼,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,咬了一大口,“既然醒了,那就让它爬呗。反正我也饿了,正好看看这大周朝的‘虫子’是什么味儿。”
“吃你的吧。”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,随即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的月光依旧灰蒙蒙的,但那层厚重的云层似乎散开了一些,露出了一角惨白的月轮。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,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、不属于这鬼地方的清冷气息。
“沈烬,你看。”阿蘅指着窗外,“月亮出来了。”
我定睛一看,只见那原本被吞噬的半轮明月,此刻正悬在头顶,洒下清冷的光辉。但这光芒并不明亮,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青白,照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,将我们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“这光不对。”妙真咽下嘴里的干粮,神色凝重起来,“太白了,白得像纸糊的一样。而且……你们听。”
我们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大殿内安静得可怕,连平时那些细微的虫鸣声都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轻微的、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,正从大殿的四面八方传来。
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就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行,又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擦着墙壁。
“那是墙上的壁画。”阿蘅脸色微变,“刚才那三个‘官服人’指着的壁画,现在好像……活了。”
我转头看向墙壁,只见那些原本静止的壁画上,那些穿着破烂官服的古人,此刻竟然在缓缓蠕动。它们的肢体僵硬而扭曲,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舞蹈。而那空洞的眼眶里,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东西,正死死地盯着我们。
“看来,刚才那一箭,确实把这里彻底惹毛了。”我苦笑一声,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弓,“不过也好,总比藏着掖着强。既然要玩,那就玩个大的。”
“沈烬,别冲动。”阿蘅站起身,手中法诀再次变换,“这些壁画里的东西,恐怕只是些残魂碎片,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。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,等摸清情况再说。”
“躲?”妙真撇撇嘴,“在这水镜殿里,哪还有安全的地方?我看还是主动出击比较好。反正我也手痒了,正好拿这些画中人练练手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摇了摇头,看着那些在墙上蠕动的壁画,“这些东西虽然弱,但数量多,而且不知疲倦。一旦让它们围上来,咱们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。阿蘅说得对,先稳住阵脚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妙真一脸无奈,“总不能一直耗着吧?”
“耗就耗着。”我走到水镜前,看着那道已经愈合大半的裂痕,“这水镜殿是个封闭的空间,外面的丧尸进不来,里面的东西也出不去。只要咱们守得住,时间就在我们这边。那些‘官服人’既然喜欢当替身,那我们就陪它们耗到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