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蘅点了点头，走到殿门处，开始布置一道简易的防御结界。妙真则找了个角落，盘腿坐下，开始清点身上的符咒和糯米。

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，只有那轻微的“沙沙”声在耳边回荡。

我靠在柱子上，闭上眼睛，调整着呼吸。体内的真气缓缓流转，驱散了刚才战斗留下的疲惫。

“沈烬，你说，这大周朝到底是怎么了？”妙真突然开口，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好好的一个朝代，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？到处都是死人，到处都是鬼怪，连月亮都被‘吃’了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我淡淡地回答，“也许，这就是命吧。”

“命？”妙真嗤笑一声，“我不信命。我只信手里的刀，嘴里的饭，还有这一身本事。只要我还活着，谁也别想让我低头。”

大殿里的“沙沙”声还没停，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墙皮底下爬。那些壁画上的古人刚才还张牙舞爪的，这会儿却像被抽了筋，软塌塌地贴回墙上，只剩一双眼睛还滴溜溜乱转，盯着我们三个看。

“哎哟喂，这画里的人怎么跟个漏气的气球似的？”妙真蹲在供桌角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根不知从哪摸来的枯树枝，嘴里嘟囔着，“刚才那‘官服人’一跑，它们就蔫了。沈烬，你说它们是不是怕你那张弓？还是说，它们其实是那种‘见光死’的货色？”

我没理她，只是眯着眼，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。虽然没拉开弓，但指尖那股子真气还在游荡，随时能崩出一箭去。我低声说道：“别瞎猜。邪祟没死透，它藏在水镜深处，刚才那一箭只是破了它的壳。现在大殿里这些动静，多半是它在试探我们的底细。”

阿蘅正蹲在地上，手里捏着一张黄符，眉头紧锁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四周的墙壁，又低头看看自己脚边的影子。她的脸色有点白，显然是刚才那阵激战耗尽了心神。

“沈烬，阿蘅，你们俩别这么严肃嘛。”妙真跳下供桌，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原地转了个圈，裙摆带起一阵阴风，“我看这地方挺有意思的。刚才那个‘官服人’长得真滑稽，穿得跟个粽子似的，结果一碰就碎。要是大周朝的官员都长这样，那咱们这世道也太好混了。”

“妙真！”阿蘅低喝一声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别贫嘴！你听，那是什么声音？”

我耳朵一动，确实听到了。不是刚才那种蚂蚁爬的声音，而是一种更沉闷、更拖沓的脚步声，像是有人穿着湿透的靴子，一步一步往这边挪。声音来自大殿深处的阴影里，那里原本是一面巨大的水镜，现在已经被我射得稀巴烂，碎片散落一地，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湖。

“来了。”我沉声道，手已经握紧了弓身，“准备动手。”

“动什么手啊，先看看是谁。”妙真突然凑到我身边，压低声音，一脸坏笑，“说不定是哪个迷路的大尸，想进来蹭个热乎饭呢。咱们这大周朝，连丧尸都讲究个排队领号吗？”

话音未落，阴影里探出一个脑袋。那东西长得极不协调，上半身是个穿着破烂官袍的老者，下半身却是一团蠕动的黑雾，没有腿，全靠黑雾支撑着身体在地面滑行。它的脸上一片模糊，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，正死死盯着我们。

“嘶……嘶……”老者发出一种类似破风箱的声音，听起来既诡异又有点滑稽。

“这造型……”妙真忍不住吐槽，“这是‘上下分家’版丧尸吗？上面是人，下面是鬼，中间还缺了条腿。这大周的裁缝是不是偷懒了？”

那怪物似乎听懂了她的话，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，黑雾猛地膨胀起来，像一团乌云一样向我们压来。

“别让它靠近！”阿蘅大喊一声，手中黄符燃起一道金光，迅速在空中画出一个奇怪的符号，“北斗驱尸阵，起！”

金光瞬间铺开，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屏障，将我们三人护在其中。那团黑雾撞在金光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像油泼进了滚水里。

“妙真，控尸！”我一边拉弓，一边喊道。

“知道啦，催命鬼！”妙真翻了个白眼，嘴里念念有词，手里的枯树枝猛地往地上一戳，“青鸾观秘术，借魂引路！出来吧，小祖宗们！”
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，大殿角落里突然窜出几只半透明的黑影。那是之前被她收服的几只低阶尸傀，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，关键时刻倒是挺管用。它们一出现，便扑向那团黑雾，用瘦骨嶙峋的手撕扯着怪物的本体。

“哼，这点本事也敢来撒野。”妙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，“沈烬，快射箭！趁它现在被缠住，直接打它老巢！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真气瞬间爆发。手中的长弓虽然没有实体箭矢，但我以气为箭，指尖轻弹，一道无形的劲气化作利箭，直直地射向那团黑雾的中心。

劲气穿透黑雾，正中那怪物的核心。只听“噗”的一声闷响，那团黑雾剧烈颤抖起来，随后像是被扎破的气球，迅速收缩、消散。那具穿着官袍的上半身失去了支撑，瘫软在地，变成了一堆烂肉。

“搞定！”妙真拍了拍手，一脸轻松，“这就没了？我还以为得多费点力气呢。”

我收起弓，走到那堆烂肉前，仔细看了看。果然，里面没有什么骨头，只有一团浑浊的黑气，正在缓缓消散。

“这就是所谓的‘官服人’？”阿蘅走上前，用剑尖挑了挑那堆烂肉，“看来这邪祟就是靠这种替身在大殿里活动的。只要找到它的本体，就能彻底解决。”

“本体在哪？”妙真歪着头，一脸好奇，“难道它还在水镜里躲着？还是说，它已经跑了？”

“应该没跑远。”我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大殿中央那面破碎的水镜上，“刚才那一箭虽然击中了它，但并没有完全消灭它。它可能受了伤，正在恢复。而且……”

我顿了顿，指了指地面。

“看这里。”

阿蘅和妙真顺着我的手指看去。只见那堆烂肉周围的地面上，留下一串奇怪的脚印。那些脚印不是普通的泥印，而是散发着淡淡的紫光，像是某种特殊的标记。

“这是……跨界追踪的痕迹？”妙真瞪大了眼睛，“这东西还能跨位面跑？那岂不是意味着，它可能已经从大周朝跑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？”

“不一定。”我蹲下身，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紫光粉末，放在鼻尖闻了闻，“这股味道很熟悉。之前我在城外遇到的一只高阶尸妖身上也有这种味道。看来，这只邪祟和那些尸妖是同一路货色，甚至可能是一伙的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阿蘅皱起眉头，“如果它跑了，那我们岂不是要满世界去找它？”

“不用那么麻烦。”妙真突然狡黠一笑，“既然它有这种跨界的能力，那我们就顺着它的痕迹找过去。说不定，还能顺便抓几个活蹦乱跳的尸妖回来练练手呢。”

我站起身，看着那串紫色的脚印，心中微微一动。这脚印延伸的方向，正是大殿后方的密道。

“走吧。”我淡淡地说道，“不管它去哪，总有个落脚的地方。我们先去看看密道里有什么。”

“密道？”妙真眼睛一亮，“该不会是通往某个宝藏库吧？或者是一个全是美女的……咳咳，我是说，全是妖怪的洞府？”

“少废话。”我推了她一把，“跟上。”

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大殿，朝着密道走去。一路上，那些壁画上的古人似乎又活跃了起来，一个个都在窃窃私语，仿佛在讨论着什么惊天秘密。

“喂，沈烬，你说这大周朝到底是怎么了？”妙真一边走一边问，“为什么到处都是这种奇怪的东西？难道是因为皇帝太懒，没管好下面的人？”

“也许吧。”我头也不回，“不过，不管是什么原因，我们都要把它们清理干净。这是我们的责任。”

“责任？”妙真撇撇嘴，“我才不信什么责任呢。我只信吃饱了肚子，睡足了觉，然后开开心心地活着。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，能杀一个是一个，杀不了就跑呗。”

“跑？”我冷笑一声，“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？”

“哎呀，别这么严肃嘛。”妙真笑嘻嘻地凑过来，“反正咱们三个在一起，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。对吧，阿蘅？”

阿蘅无奈地笑了笑，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，手中的符纸依旧紧紧攥着。

密道的入口就在大殿最深处，被一块巨大的石碑挡住了。石碑上刻满了奇怪的符文，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。

“这封印……”阿蘅凑近看了看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，“好像是被人为破坏过的。而且，破坏的手法很粗糙，像是……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破绽。”

“故意留下的破绽？”我皱眉，“那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意思就是，有人在引我们进去。”妙真耸耸肩，“看来，这密道里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我们呢。”

“那就进去看看。”我握紧弓，率先迈步走进了密道。

密道里漆黑一片，只有我们三人手中的火把提供着微弱的光亮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，让人忍不住想吐。

“小心点。”我低声提醒，“这里的空气不对劲，可能有毒。”

“有毒？”妙真吸了吸鼻子，“嗯，确实有点臭。不过这味道我闻多了，早就习惯了。再说了，就算有毒，我也能把它炼成丹药，到时候大家都能吃上补品。”

“你就别瞎折腾了。”我白了她一眼，“还是专心赶路吧。”

三人继续向前，密道越来越窄，周围的墙壁也开始变得潮湿滑腻。突然，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等待着我们。

“来了。”我停下脚步，弓弦再次绷紧，“准备战斗。”

“别紧张嘛。”妙真依然笑嘻嘻的，“说不定只是个迷路的胖妖怪，饿了想找个伴儿吃饭呢。”

“好好好，我不说了。”妙真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，“不过，要是真遇到什么好吃的，记得叫上我啊。”

就在这时，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双猩红的眼睛，紧接着，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。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尸妖，浑身覆盖着厚厚的鳞片，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骨棒，正恶狠狠地盯着我们。

“哇哦，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好惹。”妙真缩了缩脖子，“沈烬，你悠着点，别一箭就把人家给灭了，万一它是某位大佬的宠物呢？”

那尸妖并没有立刻扑上来，只是站在原地，粗重的鼻息喷在火把的光晕里，激起一圈圈浑浊的雾气。它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，却迟迟没有动手的意思，反而像是个受了伤的野兽，警惕地退后半步，用骨棒重重地杵在地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“看来它也是个‘哑巴’。”妙真收起了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，但语气依旧轻松，“沈烬，你这一箭虽然准，但好像没伤到它的要害？你看它这架势，像是在等我们先开口似的。”

我没说话，只是微微压低身形，弓弦紧绷如满月，目光却并未离开那怪物的双眼。它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，那些鳞片之间似乎还残留着某种黏液，正缓缓滴落，腐蚀着脚下的石板，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
“别动。”我低声对阿蘅和妙真说道，“它身上有股味道，和之前那只‘官服人’不一样。那是……尸油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。”

阿蘅闻言，立刻屏住呼吸，手中的黄符微微颤动，似乎在感应着什么。她凑近了些，仔细嗅了嗅空气，脸色微变：“是‘断魂草’的气息。这种草只长在阴气极重的沼泽深处，而且必须经过特殊的炼制，才能掩盖尸妖身上的腥臭。这只怪物……是被人为驯养过的？”

“驯养？”妙真挑了挑眉，手里的枯树枝在掌心转了个圈，“那岂不是意味着，这密道里还有个‘主人’？还是说，这大周朝的丧尸也开始搞‘宠物经济’了？给它们喂点草药，让它们乖乖听话，再出来吓唬吓唬老百姓？”

“少贫嘴。”我冷冷地说道，“不管是不是驯养的，只要它还挡路，就得解决。不过……”

我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尸妖身后更深的黑暗处。那里似乎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，蜿蜒通向密道的尽头。那尸妖虽然体型庞大，动作却并不笨拙，它现在的姿态更像是在守门，而不是主动进攻。

“也许，它不想让我们过去。”我沉声道，“它在等什么？或者，它在等谁？”

就在这时，那尸妖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，声音沙哑而迟缓，不像是在咆哮，倒像是在哀鸣。它手中的骨棒轻轻敲打着地面，节奏缓慢而有规律，仿佛在传递某种信号。

“它在数数？”妙真瞪大了眼睛，一脸不可思议，“一、二、三……不对，它好像在模仿某种曲调？沈烬，你听，这节奏是不是有点耳熟？”

我侧耳细听，果然发现那敲击声并非杂乱无章，而是有着某种固定的韵律。那节奏让我想起之前在城外遇到的一只高阶尸妖，当时它也曾用同样的方式敲击地面，似乎在向同伴传递信息。

“不是它在数数，也不是在模仿曲调。”阿蘅突然插话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这是‘引魂曲’的变调。它在召唤其他的东西……或者是，它在警告我们，前面还有更危险的东西。”

“警告？”妙真撇撇嘴，“这玩意儿还会玩心理战？那咱们就陪它玩玩。沈烬，要不咱们先歇会儿？反正它现在也没动手，不如趁这个空档，整理一下装备，顺便听听它到底想说什么。”

“歇会儿？”我皱了皱眉，“这里可不是安全的地方。那尸妖之所以不动手，可能是因为它的本体还没完全恢复，或者它在等某个契机。我们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
“哎呀，别这么紧张嘛。”妙真笑嘻嘻地走到那尸妖面前，手里拿着那根枯树枝，轻轻敲了敲它的鳞片，“嘿，大块头，你是不是饿了？要不要我给你弄点吃的？我这儿可是有不少干粮呢。”

那尸妖似乎被妙真的举动吓了一跳，往后退了半步，眼中的红光闪烁不定。它张开嘴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嘶吼，像是在抗议，又像是在表达某种不满。

“看来它不喜欢干粮。”妙真耸耸肩，转头看向我和阿蘅，“那怎么办？难道要把它打晕，然后扛着走？”

“不用那么麻烦。”我收起弓，从怀里掏出一块备用的符纸，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封印阵法，“既然它在等什么，那我们就让它等个够。阿蘅，帮我护法；妙真，你去把那块石碑上的符文拓下来，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线索。”

“好嘞！”妙真应了一声，转身朝着密道入口的方向跑去。

阿蘅则迅速在我身边站定，手中黄符燃起淡淡的金光，形成一个小型的防御屏障。那尸妖见状，似乎更加警惕，手中的骨棒握得更紧了，但它始终没有发动攻击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像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密道里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。只有那尸妖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滴水声，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“沈烬，你说这密道到底通向哪里？”妙真一边拓印符文，一边小声问道，“如果真是通往宝藏库，那我们可得小心点，别被里面的机关给坑了。”

“不一定是什么宝藏。”我淡淡地说道，“但也可能是什么重要的东西。比如，那邪祟的本体，或者……某种能控制这些尸妖的关键。”

“关键？”妙真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歪着头想了想，“那岂不是意味着，只要我们拿到那个‘关键’，就能彻底解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？”

“也许吧。”我点了点头，“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我们先搞清楚这密道里的布局，再看看那尸妖到底在等什么。”

就在这时，那尸妖突然动了。它不再静止，而是缓缓转过身，朝着密道深处走去。每走一步，它的身体都会微微颤抖，仿佛每一步都极其艰难。

“它在带路？”妙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，“这玩意儿还会带路？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跟着它走？”

“跟上去看看。”我站起身，握紧弓身，“但要保持警惕。万一它是在把我们往陷阱里引呢？”

三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尸妖身后，沿着那条狭窄的密道继续前行。随着距离的拉近，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潮湿，那股腐臭味也愈发浓烈。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涂鸦，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，又像是某种扭曲的人脸。

“这些符号……”阿蘅凑近看了看，眉头紧锁，“好像是某种咒语。它们在……指引方向？”

“指引？”妙真忍不住吐槽，“那这尸妖是不是成了‘活地图’了？以后出门都不用带指南针，直接让丧尸带路就行了？”

“别瞎说。”我白了她一眼，“小心点，前面的路可能没那么简单。”

话音未落，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排幽幽的绿光。那是一群漂浮在空中的小灯笼，散发着诡异的绿色光芒，照亮了前方的道路。而在那些灯笼的下方，是一条长长的石阶，直通向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
“哇哦，这地方……”妙真眼睛一亮，“看起来像是个大型宴会厅啊！说不定里面还有好多好吃的呢！”

“好吃的？”我手里的长弓瞬间绷紧，弦上那支没开锋的木箭微微颤动，“妙真，你脑子里除了吃还能装点正经东西吗？这绿光不对劲。”

阿蘅已经贴到了我身侧，手中的桃木剑横在胸前，眉头微蹙：“沈烬，你看那些灯笼。它们……没有灯芯，也没有油，纯粹是飘在那儿的。而且，这光线照在地上，影子都不对劲。”

我低头看去，果然。那些漂浮的绿光虽然亮堂，可石阶上的影子却像是被谁随手抹了两笔，歪歪扭扭，甚至有几个影子是倒着长的。

“魅影随行，”妙真突然蹦跳起来，小脸上满是兴奋，“嘿嘿，沈哥哥，阿蘅姐姐，你们看！那边有个‘客人’来了！”

顺着她手指的方向，只见宴会厅入口处，一个穿着破烂官服的身影正慢吞吞地挪进来。那身影看着像个人，可脑袋却是个空荡荡的灯笼架，里面塞满了腐烂的纸钱，风一吹，沙沙作响。它每走一步，脚下就踩出一朵绿色的火苗，可那火苗不烧人，反而像是在给地上的尸体“点烟”。

“这是‘引魂客’，专门请活人下去陪葬的。”妙真一边说，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不知什么材质的碎骨头，随手往空中一撒，“别怕，看我给它表演个‘变脸’。”

话音未落，那些碎骨头竟在半空中自动拼凑成几只巴掌大的小骷髅，张牙舞爪地扑向那个灯笼头。可奇怪的是，那灯笼头不仅没躲，反而发出了一阵类似放屁的“噗嗤”声，紧接着，它身上的纸钱哗啦啦往下掉，露出下面一张惨白的人脸——那人脸竟然还在笑，嘴角裂到了耳根，露出一口黑牙。

“哎哟喂，”妙真夸张地捂住嘴，“这玩意儿还带自爆功能的？沈哥哥，快射箭！趁它笑得最开心的时候！”

“闭嘴。”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，但手上动作却没停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体内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涌动。这不是灵力觉醒那种轰轰烈烈的感觉，更像是老猎户摸到了自家熟透的果子，顺手就能摘下来。我松开弓弦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，一支无形的箭矢凭空凝聚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直直地射向那灯笼头的眉心。

箭矢穿过灯笼，那灯笼头瞬间炸开，化作一团黑雾，里面的纸钱被烧得精光。可那黑雾还没散尽，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，一只枯瘦的手猛地伸出，死死抓住了妙真的脚踝！

“哎呀妈呀！疼疼疼！”妙真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差点被拖进地缝里。

“放开她！”阿蘅反应极快，手中桃木剑一挥，一道淡金色的符光闪过，那手瞬间被灼烧得缩了回去。

“谢啦，阿蘅姐！”妙真趁机一把将脚抽回来，揉着脚踝嘟囔，“这鬼地方怎么连只老鼠都这么凶？刚才那动静，我都以为是大周朝廷派来的新式‘捕鼠夹’呢。”

“少贫嘴。”我收起弓，目光扫过四周。那所谓的“宴会厅”其实并不大，顶多能容下几十人。四周摆放着几张破旧的桌椅，桌上摆满了早已发霉的饭菜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
“这里……好像是个驿站？”阿蘅环顾四周，轻声说道，“不对，驿站不会建在地下，更不会用这种诡异的绿光照明。这应该是一个用来‘中转’尸体的地方。”

“中转？”妙真眼睛一亮，凑到一张桌子前，拿起一块发黑的糕点闻了闻，“中转到哪去？难道是要运到京城去办‘全聚德’？”

“你想多了。”我走过去，伸手拍了拍那张桌子。桌腿竟然是用人骨做的，一碰就碎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细微的歌声从宴会厅深处传来。那声音很轻，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，又像是风吹过破窗的呜咽。歌声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，听得人心里痒痒的，忍不住想跟着哼唱。

“这调子……”阿蘅脸色一变，“是《安魂曲》的变种，但这旋律不对，它在……诱惑我们。”

“诱惑？”妙真眨巴着眼睛，“那咱们就顺着它的意，看看它能诱导出什么好东西来。说不定能诱导出几个大馒头呢！”

“别闹。”我压低声音，拉了拉阿蘅的衣袖，“小心点，这地方不对劲。刚才那只手，明显是被人操控的。这里肯定有‘主人’。”

“主人？”妙真歪着头，突然咧嘴一笑，“那正好，本道姑好久没遇到会玩游戏的‘主人’了。沈哥哥，阿蘅姐，咱们去会会他？要是他敢请我们吃‘人肉包子’，我就把他变成我的新玩具！”

“随你便。”我无奈地摇摇头，但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
就在我们准备迈步时，那歌声突然停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，从宴会厅的最深处传来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，震得周围的绿光忽明忽暗。

“谁啊？”妙真好奇地探头探脑，“不会是那个‘活地图’尸妖的亲戚吧？”

“不管是谁，”我握紧了弓，“只要敢露头，我就让他知道，什么叫‘一箭穿心’。”

阿蘅也点了点头，手中桃木剑光芒更盛。

三人对视一眼，默契地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。脚下的石板路似乎变得有些湿滑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。

“哎，”妙真突然停下脚步，指着前方，“你们看，那是啥？”

只见前方，一个身穿大红喜服的“人”正背对着我们，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扇子，似乎在整理着什么。那背影看起来有些熟悉，却又说不出的怪异。

“那是……”阿蘅刚要开口，却被我一把拉住。

“别出声。”我压低声音，“你看他的脚。”

阿蘅顺着我的视线看去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。那“人”的双脚并没有落地，而是悬浮在半空中，脚尖还挂着一串铜铃，随着微风轻轻摇晃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“悬空步？”妙真小声嘀咕，“这可是传说中的法术啊！难道他是……”

“嘘。”我打断了她，心中警铃大作。

那“人”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，缓缓转过身来。那张脸上，竟然画着浓重的油彩，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角度，露出一排整齐却泛着青白的牙齿。

“欢迎光临……”那“人”的声音沙哑而诡异，“小宴……马上开始。”

说完，他猛地一挥扇子，一股绿色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，将我们三人团团围住。

“不好！”阿蘅大喊一声，“是迷魂阵！”

“迷魂阵？”妙真却哈哈大笑起来，“来得好！本道姑最喜欢这种热闹了！沈哥哥，阿蘅姐，咱们今天就来个‘全员恶人’，把这破阵法给拆了！”

那绿雾并未如我预想般带着刺鼻的腥气，反倒透着一股子陈年檀香的味道，闻得让人眼皮发沉。妙真刚要念咒，却被我一把拽住手腕，力道大得让她“哎哟”一声叫了回去。

“别动。”我低声喝道，脚下已悄悄退后半步，背抵着那张人骨桌腿，“这雾气里有‘滞’劲，越挣扎陷得越深。”

阿蘅也察觉到了异样，她手中的桃木剑不再挥舞，而是垂在身侧，剑尖微颤，似乎在感应着什么。那“戏子”模样的怪物依旧站在原地，嘴角的笑意未减分毫，只是那双画着浓重油彩的眼珠，直勾勾地盯着我们，仿佛在看几件待价而沽的货物。

“小宴……马上开始……”他重复着这句话，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，忽远忽近。随着他的话音落下，四周那些原本静止的桌椅竟缓缓漂浮起来，在绿雾中无声地旋转。桌上发霉的饭菜、破碎的碗碟，都在这诡异的律动中重新拼凑，却又瞬间化为飞灰，再聚成形。

妙真眨巴着眼睛，原本紧绷的小脸慢慢放松下来：“沈哥哥，这玩意儿好像不太对劲。它没动手，咱们也没受伤，这阵……是不是在等客入座？”

“它在等我们坐下。”我眯起眼睛，目光扫过那悬浮的桌椅，“你看，那几张椅子正对着我们，就像是在请客人赴宴。”

阿蘅轻叹一口气，收剑入鞘：“既然它不急着杀我们，或许……这‘迷魂阵’并非为了取命，而是为了留人。这地下驿站，恐怕是个‘请君入瓮’的地方。”

“留人？”妙真挠了挠头，随即又咧嘴一笑，“那正好！本道姑肚子早就饿了，要是能蹭顿现成的，管它是人是鬼，先填饱再说！”

说着，她竟真的迈步向前，径直走向那张最显眼的红木太师椅。那椅子悬浮在半空，离地足有三尺，妙真气定神闲地伸手一抓，竟稳稳地坐了上去，还翘起了二郎腿。

“妙真！”我和阿蘅同时低喝。

“别慌嘛。”妙真晃着双腿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不知从哪飘来的糕点，咬了一大口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，“你们看，这椅子虽然悬着，但坐上去稳当当的。而且，这糕点……嘿，味道还挺香，不像是有毒的样子。”

我心头一紧，正欲上前将她拉下，却见那“戏子”怪物忽然收敛了笑容，手中的折扇轻轻合拢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
“客官既已入座，”怪物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，不再是之前的沙哑诡异，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优雅，“那便稍安勿躁，好戏……才刚刚开始。”

随着这一声落定，四周的绿雾渐渐淡去，露出了宴会厅原本的样貌。那些漂浮的桌椅缓缓落地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空气中那股陈腐的霉味似乎也被掩盖了几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。
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”妙真咽下口中的糕点，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，“刚才不是还要把我们困死吗？怎么突然变这么客气了？”

阿蘅走到窗边，透过那早已破碎的窗棂向外望去，只见外面的天色依旧昏暗，只有远处几点幽绿的灯火在风中摇曳。“这里的时间流速不对，”她轻声说道，“或者说，这里的‘规则’变了。刚才那种杀意是假象，真正的目的，或许是让我们自己走进这个局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的暖流再次涌动，却不再是为了战斗，而是为了感知。我走到妙真身边，伸手探向她的额头，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的皮肤，并无异状。

“你没被夺舍？”我问。

“当然没有！”妙真拍开我的手，嘟囔道，“本道姑的脑子可是很清醒的。就是觉得这地方……有点冷清。明明刚才还闹哄哄的，现在连个鬼影都没了，就剩咱们仨和这个只会笑的木头人。”

那“戏子”怪物听到这话，竟然真的动了。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向宴会厅深处的一扇门。那门半掩着，里面透出昏黄的光线，与外面诡异的绿光截然不同。

“请……入席。”怪物再次开口，这次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期待。

我和阿蘅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。但这股警惕中，也夹杂着一丝无奈。眼下局势不明，继续僵持下去未必是好事，不如顺着对方的意思，看看这所谓的“小宴”究竟是个什么名堂。

“走吧。”我收起长弓，率先迈步，“小心为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