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眯起眼,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他。这小子身上没什么煞气,反倒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。但他身后那片阴影里,隐约有几个佝偻的身影在蠕动,那是几只游荡的尸傀,正死死盯着墙里的我们。
“沉木洲?”我眉头一皱,“前面就是死地,你个毛头小子跑这儿来干什么?”
“嘿嘿,沈大侠您有所不知。”那小子跳下墙头,动作灵活得像只猴子,凑到我跟前压低声音说,“这沉木洲现在是块风水宝地,灵气都聚在那边老槐树底下呢!刚才我路过,看见好几只‘铁背尸’都被那灵气震得动弹不得,就像被定身法困住了一样。我想着,要是能蹭点灵气觉醒,说不定也能修成正果呢!”
“灵气觉醒?”我冷笑一声,“就凭你这身板?别到时候没修成仙,先成了尸食。”
“哎呀,沈大侠您这话说的,我这人虽然笨了点,但命硬啊!”那小子嘿嘿一笑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,在我眼前晃了晃,“不信您看,这是我刚画的‘引灵符’,虽然画得丑了点,但管用!只要贴在老槐树的树干上,就能把周围的尸气逼开,咱们还能顺道去捡点漏儿,看看有没有什么宝贝。”
阿蘅这时候也醒了,揉了揉眼睛,看见那个歪戴帽子的少年,忍不住嗤笑一声:“又是哪个不长眼的道士?沉木洲早就被‘尸王’占了,哪有什么宝贝,全是陷阱。”
“李姑娘,话不能这么说嘛!”那少年一拍胸脯,“我姓吴,叫吴小六,是这一带土生土长的野道士。我知道一条暗道,能绕过尸群,直通老槐树底下。而且……”他神秘兮兮地凑近阿蘅,“我听说那老槐树底下,藏着一本《北斗残卷》,正好缺的那几页,说不定就在里面!”
阿蘅眼睛一亮,但随即又恢复了警惕:“《北斗残卷》?那是青鸾观的禁书,怎么会流落在这里?”
“谁知道呢!”吴小六耸耸肩,“反正总好过在这儿干瞪眼。沈大侠,您箭术无双,不如咱们联手?您负责开路,我负责引路,李姑娘负责画符,妙真姑娘负责控尸。咱们分工合作,保准能平安过去!”
我看了看阿蘅,又看了看妙真。妙真已经醒了,正揉着眼睛,一脸迷茫地看着吴小六:“你是新来的?长得挺俊俏,就是头发乱得像鸡窝。”
“嘿嘿,谢谢夸奖!”吴小六也不恼,反而乐呵呵地挠了挠头。
我沉默片刻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走。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要是你敢耍花样,我的箭可不长眼。”
“放心放心!”吴小六拍着胸脯保证,“我吴小六虽然不靠谱,但从不坑队友!”
于是,我们四人(加上那只被吴小六忽悠来的“送魂童子”)悄悄摸出了驿站。夜色中,沉木洲的雾气更浓了,像是一层厚厚的白纱,遮住了所有的视线。每走一步,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颤抖,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脚在地下爬行。
“小心!”阿蘅突然低喝一声,手中的符纸瞬间燃起幽蓝的火光,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我们周围展开。
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,猛地窜出三只丧尸,它们浑身腐烂,眼眶里透着绿光,嘶吼着扑向我们。
“来得好!”我深吸一口气,气运弓弦,手中三支箭矢凭空浮现,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。
三声脆响,三只丧尸应声倒地,喉咙处各多了一个血洞,再也爬不起来。
“漂亮!”吴小六在一旁拍手叫好,“沈大侠这箭术,真是绝了!”
“少废话,快走!”我冷着脸催促道。
我们继续前行,穿过一片枯树林,终于来到了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。树干粗壮得需要十个人才能合抱,树皮上布满了诡异的纹路,仿佛活物一般在缓缓蠕动。
“就是这里了!”吴小六兴奋地指着树干,“快,李姑娘,把‘引灵符’贴上去!”
阿蘅点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张特制的黄符,口中念念有词,手腕一抖,符纸便稳稳地贴在了树干上。
刹那间,一股柔和的白光从符纸中散发出来,沿着树干蔓延开来,将周围的尸气驱散得一干二净。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尸傀,此刻竟真的被这股力量压制住,只能远远地徘徊,不敢靠近。
“成了!”吴小六激动地跳了起来,“快看,树干上有字!”
我凑近一看,只见树干上隐隐浮现出一行古篆,字迹模糊,却透着一股古老的气息。
“这是……《北斗残卷》的入口?”阿蘅喃喃自语。
“不管是什么,先试试再说。”我拔出腰间短刀,轻轻在树干上刻了一道痕。
随着刀锋划过,树干轰然裂开,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。一股清冷的风从石阶深处吹来,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,让人精神为之一振。
“走吧。”我率先迈步,走进了这条幽深的通道。
石阶蜿蜒向下,空气里的霉味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,像是雨后初晴的山林。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可鉴人,映出我们四人略显疲惫却警觉的身影。
吴小六走在最前头,手里的灯笼晃悠得更厉害了,那鬼火般的幽光在石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,把我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,像是一群无声追逐的鬼魅。他时不时回头冲我们做个鬼脸,压低声音道:“沈大侠,李姑娘,这下面静得很,连个丧尸的动静都没有,看来那‘铁背尸’真被刚才的符气吓破了胆。”
我没接话,只是将大弓背回身后,右手依旧按在刀柄上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。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,不像是在装饰,倒像是在记录某种古老的仪式。那些线条在微光下流转,仿佛活物一般缓缓游走,看得人眼晕。
妙真跟在阿蘅身后,脚步有些虚浮,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,盯着墙上的纹路喃喃道:“这纹路……似曾相识。像是青鸾观后山禁地里的那幅《镇邪图》的残篇,只是少了几分凌厉,多了几分……柔和?”
“柔和?”阿蘅停下脚步,伸手轻轻抚过墙面,“在满是尸气的地方谈柔和,倒是新鲜。不过妙真说得对,这地方的确不对劲。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像是有人迹罕至的死地,反倒像是一座精心打理的园林。”
吴小六也收起了嬉皮笑脸,他凑到阿蘅身边,小声嘟囔:“李姑娘,您这一说,我也觉得有点瘆得慌。咱们是不是走得太顺了?那老槐树底下藏着什么宝贝,不会是个陷阱吧?”
“陷阱也好,宝贝也罢,既已进来,便没有回头的道理。”我淡淡地说道,声音在空旷的石道里回荡,显得格外清晰,“继续走,别乱碰东西。”
我们沿着石阶又下行了一段,终于来到了一处开阔的石室。石室中央并没有想象中的藏宝阁或经书堆,只有一方浅浅的水池,池水清澈见底,倒映着头顶上方不知何处透进来的微弱天光。水池周围种满了奇异的植物,叶片呈半透明的翠绿色,叶脉中流淌着淡淡的荧光,随着呼吸般的节奏微微起伏。
“这是……”吴小六瞪大了眼睛,手中的灯笼差点掉在地上,“这里怎么会有活水?还有这些花花草草,在这尸横遍野的地方,它们居然还活着?”
阿蘅走到水池边,蹲下身子,指尖轻轻点入水中。那一瞬间,原本平静的水面荡起层层涟漪,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,竟让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。“是灵泉,”她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“而且水质纯净,不含半点煞气。这地下竟然藏着一处未被污染的净土。”
妙真也凑了过来,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水珠放在鼻尖轻嗅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神色:“好香……像是雨后的青苔混着新茶的香气。沈大侠,阿蘅,你们闻闻,这味道能让人心神安宁,比那忘忧露还要舒服。”
我走到池边,看着那清澈的泉水,紧绷的肩膀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。确实,在这充满死亡与腐臭的世界里,这样一处静谧之地,简直如同幻境。
“既然有灵泉,或许那《北斗残卷》就在附近。”吴小六搓了搓手,兴奋地在石室里转了一圈,但很快又泄了气,“可是,除了这水池和这些花,什么都没看见啊。难道那本书藏在池底?”
“不必急于一时。”我走到一块平整的青石旁坐下,将大弓横在膝上,闭目养神,“先歇一歇。这地方虽然诡异,但至少暂时安全。那几株发光的植物似乎在吸收周围的浊气,若是再靠近些,或许还能驱散我们身上的疲乏。”
阿蘅也坐了下来,从怀中取出水壶,往碗里倒了些泉水,递给我:“喝点吧,这水不仅能解渴,还能提神醒脑。”
我接过碗,仰头饮了一口。那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,瞬间驱散了体内的燥热,头脑也清明了许多。妙真和吴小六见状,也纷纷围拢过来,学着我的样子喝了些泉水。
石室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偶尔传来的水滴声和那些发光植物轻微的沙沙声。没有了丧尸的嘶吼,没有了风声的呼啸,只剩下我们四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彼此间短暂的沉默。
“沈大侠,”吴小六打破了沉默,他手里把玩着那张皱巴巴的黄符,眼神有些游离,“你说,这沉木洲以前到底是什么地方?怎么会有这么一处清净地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我睁开眼,目光投向石室深处那片漆黑的角落,“也许曾经有人为了躲避乱世,特意在这里开辟了一方天地。后来世道变了,他们走了,或者……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“变成别的什么东西?”吴小六打了个寒颤,缩了缩脖子,“沈大侠,您这话说的,吓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”
“别自己吓自己。”阿蘅轻声说道,她正低头擦拭着手中的符纸,语气平和,“既然来了,就安心待一会儿。这灵泉能压制尸气,或许能让我们多几分把握找到那本书。现在,与其胡思乱想,不如养足精神。”
妙真靠在石壁上,闭着眼睛,嘴角挂着一丝浅笑:“是啊,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刻。沈大侠,您刚才射箭的样子真帅,要是以后有机会,能不能教教我?我也想学一手漂亮的箭术,省得每次都被那些丑八怪追得到处跑。”
“箭术不是靠嘴练出来的。”我淡淡地说道,但嘴角却微微上扬,“等你哪天不再被吓哭,我再教你。”
“嘿嘿,那我可得努力了!”吴小六也跟着笑了起来,气氛似乎真的缓和了不少。
我们就这样在石室里坐了一会儿,听着那潺潺的水声,看着那些发光的植物,感受着难得的宁静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,不再有紧迫的追杀,不再有生死的抉择,只有眼前这一方小小的净土,和身边这几个同样疲惫却暂时安全的同伴。
不知过了多久,吴小六忽然拍了拍脑袋:“哎哟,我想起来了!刚才进来的时候,我好像看到石壁上有几个不起眼的凹槽,形状和这水池边的花纹很像。会不会……那是机关?”
“哦?”我站起身,重新握紧了弓,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吴小六连忙在前面带路,我们跟着他来到石室另一侧的墙壁前。果然,那里有几个深嵌在墙里的凹槽,形状各异,有的像鸟,有的像兽,还有的像某种不知名的符号。
“就是这儿!”吴小六指着其中一个凹槽,“刚才太黑没注意,现在借着这灵泉的光,看得清清楚楚。这凹槽的形状,和我画的引灵符上的纹路有点像。”
阿蘅走上前,仔细观察了一番,点头道:“不错,这确实是某种机关。不过,这凹槽里没有卡槽,也没有钥匙孔,倒像是需要某种特定的力量才能触发。”
“力量?”妙真眨了眨眼,“你是说,要用灵力?”
“不一定。”阿蘅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凹槽,“或许是某种特定的物品,或者是……人的气息。”
我看了看众人,又看了看那些凹槽,心中隐隐有了主意:“试试用你们的灵力,或者用刚才喝下的灵泉水,滴一滴进去看看。”
吴小六犹豫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里面装着他平时用来画符的朱砂水。他小心翼翼地挤了一滴,滴进了一个鸟形的凹槽里。
刹那间,那凹槽里亮起了一道微弱的蓝光,紧接着,整个石室的墙壁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。那些发光的植物似乎也受到了影响,光芒变得更加明亮,甚至开始在空中漂浮起来,围绕着石室中央缓缓旋转。
“成了!”吴小六惊喜地叫道,“沈大侠,你看,动了!”
随着轰鸣声,石室中央的水池突然泛起一阵涟漪,池水缓缓向四周退去,露出了池底的一块圆形石板。石板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,正是我们之前在树干上看到的古篆。
“看来,这《北斗残卷》就在下面。”阿蘅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期待,“准备一下,我们要下去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,将大弓背好,短刀出鞘,警惕地注视着四周。虽然这石室暂时安全,但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会不会有什么变故。
“走吧。”我率先走向池底,阿蘅、妙真和吴小六紧随其后。
随着我们一步步踏上石板,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。那些发光的植物逐渐暗淡下去,石室的墙壁上也浮现出一幅幅巨大的壁画,描绘着古代人们祭祀、修行、对抗尸魔的场景。每一幅画都栩栩如生,仿佛将我们带回了那个遥远的年代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妙真轻声感叹,“这沉木洲,曾经是一个修道者的聚集地。他们为了对抗尸魔,在这里建立了这座地下sanctuary(避难所),并用灵泉和阵法维持着这里的生机。”
“可惜,最后还是没能挡住外面的黑暗。”阿蘅叹了口气,目光落在其中一幅画上,画中的人们正对着天空中的血色月亮祈祷,神情悲壮。
“不管过去如何,”我握紧了手中的刀,目光坚定,“现在,我们要做的,是活下去,找到那本《北斗残卷》,然后离开这里。”
我们继续深入,石板的尽头是一道石门,门上刻着“北斗”二字,字迹苍劲有力,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。
“到了。”吴小六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些颤抖,“这就是传说中的《北斗残卷》所在之处?”
“进去看看。”我推开门,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大殿,正中摆放着一张石桌,桌上放着一卷泛黄的竹简,旁边还有一盏长明灯,灯火摇曳,却始终不灭。
“找到了!”吴小六兴奋地冲了上去,却在快要碰到竹简的瞬间停住了脚步。
“等等!”我一把拉住他,低声道,“小心有诈。”
阿蘅也走上前,仔细打量着那卷竹简,眉头紧锁:“这竹简……似乎在发光,而且光芒越来越盛。这不像是什么普通的书籍,倒像是一件法器。”
“法器?”妙真好奇地凑近,“有什么用?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蘅摇了摇头,“但肯定不简单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上前,伸出手,轻轻触碰那卷竹简。
刹那间,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我的脑海,无数古老的文字、图像、声音在我眼前飞速闪过。我看到了大周朝代的兴衰,看到了尸魔的起源,也看到了这本《北斗残卷》的真正秘密——它不仅仅是一本功法,更是一把开启某个巨大封印的钥匙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我喃喃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沈大侠,怎么了?”吴小六紧张地问道,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收回手,将竹简拿起,紧紧握在手中,“只是发现,我们找到的,可能不仅仅是救命的东西,更是麻烦的开始。”
“麻烦?”阿蘅皱了皱眉,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《北斗残卷》里记载了一个惊天秘密,”我压低声音,“关于这沉木洲,关于尸魔,甚至关于整个大周朝代的命运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吴小六瞪大了眼睛,“快说快说!”
“等出去再说。”我转身看向出口,“现在,我们得先想办法离开这里。这大殿里的气氛,越来越不对劲了。”
确实,随着我们拿到竹简,大殿里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,墙壁上的壁画也仿佛活了过来,那些古人一个个从画中走出,眼神空洞,口中念念有词,仿佛在召唤着什么。
“不好!”阿蘅脸色一变,“这些壁画里的古人,好像要出来了!”
“快走!”我大喊一声,拉着三人冲向出口。
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那些壁画中的人影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,纷纷向我们追来。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吴小六一边跑一边尖叫,“不是说好了这里是避难所吗?怎么反而更危险了?”
“因为秘密一旦揭开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”我冷着脸,手中的短刀挥舞出一道道寒光,将几个扑上来的黑影逼退,“抓紧了,别掉队!”
我们冲出大殿,沿着来时的石阶狂奔而上。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,那些壁画中的人影仿佛无穷无尽,怎么也甩不掉。
“前面就是出口了!”吴小六指着前方喊道。
“加快速度!”我大吼一声,一脚踹开石门,带着众人冲出了石室。
外面的世界依旧漆黑一片,但那棵巨大的老槐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。
“快!上树!”我指着树干喊道。
我们迅速爬上树干,躲进枝叶茂密的树冠中,透过树叶的缝隙,看着下方那些密密麻麻的“古人”正抬头仰望,发出凄厉的嘶吼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吴小六趴在树枝上,大口喘着粗气,“这……这也太吓人了吧!”
“别说话。”我低声警告,“它们还没走。”
我们就这样躲在树上,静静地等待着。夜风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,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。
“沈大侠,”阿蘅忽然开口,“你觉得,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
我握紧了手中的《北斗残卷》,目光深邃:“先找个安全的地方,好好研究一下这书里的内容。然后……再做打算。”
“安全的地方?”妙真突然从树杈后探出个脑袋,那双大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,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吴小六的屁股,“小六子,你刚才不是说这老槐树是‘聚阴地’吗?咱们现在就是坐在一口巨大的棺材盖上呢。”
吴小六吓得一激灵,差点从树上滑下去,连忙死死抱住树干:“道姑姐姐,您别吓我!我那是……那是为了显得有学问随口胡诌的!”
“胡诌?”妙真咯咯直笑,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过玻璃,“那你还敢把《北斗残卷》拿出来念?这可是‘活’的东西,它闻着味儿就来了。”
我眉头紧锁,刚想反驳,却感觉手中的竹简突然变得滚烫。那温度不像是火烤,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竹片底下疯狂冲撞。我低头一看,只见竹简上的墨迹正像活蛇一样扭曲蠕动,原本静止的星图瞬间变成了流动的漩涡。
“不对劲。”阿蘅脸色一变,迅速掐诀,“这不是普通的符咒反噬,它们在……召唤什么。”
话音未落,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。原本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,连树上的虫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紧接着,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不是脚步声,更像是无数湿漉漉的肉块在互相挤压、拖拽。
“看下面!”吴小六带着哭腔喊道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瞳孔猛地收缩。
树下那些游荡的丧尸并没有离开,反而全部停下了动作。它们原本浑浊的眼珠此刻齐刷刷地转向我们所在的这棵老槐树,但奇怪的是,它们的身体并没有动,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,开始缓缓旋转起来。更诡异的是,这些丧尸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极长,影子的形状竟然脱离了本体的控制,化作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黑手,直扑树冠而来。
“这是‘影煞’!”妙真兴奋地拍着手,完全不顾危险,“好精彩的把戏!沈大侠,快把你的箭射向影子,别射人,射人没用!”
“射影子?”我虽然心中存疑,但此刻已容不得多想。我深吸一口气,气运弓弦,指尖微颤,一支无形的劲气凭空凝聚。
没有箭矢破空的声响,只有一声沉闷的爆响。我这一击并非射向某一只具体的丧尸,而是直接穿透了地面那些扭曲的黑影。
奇迹发生了。随着黑影破碎,那些原本僵立的丧尸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,仿佛真的被什么东西刺穿了要害。它们身上的尸气瞬间溃散,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好手段!”阿蘅眼中闪过一丝惊艳,随即又紧张起来,“但这只是开始,你看天。”
我抬头,只见夜空中的月亮不知何时被一层厚厚的灰雾笼罩,而在那灰雾深处,隐约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。那张脸五官模糊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贪婪,正死死盯着我们。
“那是……幻觉?”吴小六缩成一团,“我是不是还没睡醒?”
“不是幻觉,是‘心魔引’。”妙真突然收起嬉皮笑脸,神色凝重,“这《北斗残卷》里藏着的不仅仅是阵法,还有一段被封印的‘乱魂咒’。刚才我们触发了机关,等于是在这鬼地方放了个信号弹,把这东西给引出来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吴小六快要哭了,“难道我们要在这里等死?”
“当然不。”我冷冷地说道,手中再次凝聚起一股气流,“既然它喜欢玩影子,那我们就让它看看,什么是真正的‘瞎子打鸟’。”
我闭上双眼,不再依赖视觉,而是将所有的感知力集中在听觉和气息上。在这死寂的夜里,我能清晰地听到风中传来的细微波动——那是无数丧尸心跳加速的声音,也是那个巨大人脸呼吸的韵律。
“阿蘅,布阵。”我沉声道,“不用管影子,直接针对那个‘人脸’的中心点。”
“明白!”阿蘅双手翻飞,几道淡蓝色的符箓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,瞬间化作一道光幕笼罩住我们三人。
与此同时,妙真嘴里念念有词,声音忽高忽低,像是在唱歌,又像是在骂街。她猛地张开双臂,整个人竟然凭空飘了起来,双脚离地三寸,一脸陶醉地看着空中的那张巨大人脸。
“哎呀呀,这张脸长得真俊俏,就是有点歪。”妙真笑嘻嘻地说道,“喂,大个子,下来玩玩嘛,姐姐这里有好吃的‘魂魄糖’哦!”
“你疯了吗?!”吴小六惊呼。
“我没疯,我在跟它聊天。”妙真眨眨眼,“你们不懂,这东西其实是个迷路的孩子,它只是想找妈妈而已。”
话音刚落,空中那张巨大的人脸突然发出一声怒吼,整个灰雾世界瞬间崩塌。无数黑色的触手从虚空中探出,直扑妙真而去。
“小心!”我大喝一声,手中劲气爆发,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那些触手尽数绞碎。
然而,就在触手破碎的瞬间,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。那不是尸臭,而是一种混合着腐烂木头和陈年香灰的味道。
“等等……”阿蘅突然愣住了,“这味道……怎么这么熟悉?”
我仔细嗅了嗅,顿时心头一震。这味道,竟和我们在沉木洲入口处闻到的那种诡异气息一模一样。
“看来,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陷阱。”我低声说道,“这地方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。”
妙真此时已经飘到了半空,她伸出手,轻轻接住了一滴从虚空中落下的黑色液体。那液体在她掌心瞬间蒸发,化作一缕青烟。
“嘻嘻,找到了。”妙真笑得像个小恶魔,“原来这‘乱魂咒’的源头,就在这老槐树的根底下。咱们刚才挖出来的《北斗残卷》,不过是人家随手丢的一块骨头罢了。”
“骨头?”吴小六瞪大了眼睛,“那真正的宝贝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妙真耸耸肩,“不过,既然人家把骨头都扔出来了,那肯定还有肉吧?咱们要不要去尝尝?”
“休想!”我一把拉住妙真的衣领,将她拽回树梢,“先搞清楚状况再说。”
“好好好,听你的。”妙真乖乖地点点头,随即又凑到我耳边,压低声音,“不过沈大侠,你有没有发现,我们的影子好像……变多了?”
我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地面。
借着那轮被灰雾笼罩的月亮透出的惨白微光,我果然发现不对劲。原本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影子,此刻竟在老槐树粗糙的树皮上投出了七八道之多。那些影子形态各异,有的佝偻着背,有的伸长手臂,还有的甚至没有头颅,正像一群沉默的观众,静静地“坐”在我们身侧的枝桠间,随着夜风轻轻摇曳。
“别慌。”阿蘅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。她并没有去驱赶那些多出来的影子,而是盘膝坐下,从袖中摸出一枚温润的玉佩,轻轻放在树干上,“既然它们只是‘影’,那就说明本体还在远处。只要心不乱,影就伤不了人。”
吴小六此时已经吓得脸色发青,他死死抓着树干,指节都泛了白,结结巴巴地问:“阿蘅姑娘,这……这怎么个乱法?我心跳都快停了!”
“心跳快了,影才会乱跳。”妙真不知何时又飘到了吴小六身边,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小六子,你越怕,你的影子就越像只受惊的兔子,蹦得越高。来,跟着姐姐呼吸,吸气——呼气——把心里的杂念都吐出去。”
妙真的声音有一种莫名的韵律,仿佛能穿透耳膜,直接钻进人的脑海。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不再去数那些诡异的影子数量,也不再关注头顶那张逐渐消散的人脸。我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中的竹简上,感受着它此刻不再滚烫,反而变得冰凉如玉,那股躁动的能量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。
周围的空气开始流动起来。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,微风重新穿过树梢,带来了一丝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远处野草的味道。那些张牙舞爪的黑手影子渐渐淡去,最终化作了普通的树影,随着枝叶的摆动而自然起伏。
“看来是虚惊一场。”吴小六长舒一口气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,瘫软在树枝上,“刚才真是吓死我了,我还以为要变成什么怪物了。”
“虚惊?”妙真翻了个白眼,但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,“这叫‘过眼云烟’。那东西试探了一下我们的底细,见我们没被吓破胆,自然就退散了。不过嘛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目光投向老槐树深邃的根部,“既然它退了,咱们也不能一直赖在这儿。这老槐树的根底下,肯定藏着什么好东西,或者……什么大麻烦。”
“先歇会儿吧。”我提议道,虽然身体紧绷,但精神稍微放松了一些,“刚才那一番折腾,消耗了不少内力。而且,那个‘人脸’消失前留下的味道,让我觉得这里可能还有别的机关。”
阿蘅点了点头,她从行囊中取出几个干硬的饼状物,递给我们每人一块。“这是‘辟谷丹’,虽然口感一般,但能充饥提神。大家分着吃一点,恢复点体力。”
我们三人围坐在粗壮的树杈间,就着清冷的月光咀嚼着干粮。吴小六吃得津津有味,嘴里还嘟囔着:“这玩意儿虽然硬,但比上次在沉木洲吃的那些烂肉强多了。”
妙真则百无聊赖地用一根枯草逗弄着脚边的一只不知名的飞虫,时不时抬头看看四周漆黑的树林,眼神里透着几分好奇和探究。
“沈大侠,”妙真突然开口,声音轻柔了许多,“你说,如果这老槐树真的通着地底下的某个地方,那我们接下来该往哪走?是顺着树根往下挖,还是找个入口进去?”
我咬了一口干粮,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。那《北斗残卷》引发的动静,以及随后出现的影煞和心魔引,显然都是为了保护或掩盖什么东西。既然对方选择了“影”这种虚幻的方式,说明真正的入口或许并不在明处。
“不急。”我缓缓说道,目光落在老槐树那盘根错节的根部,“今晚太黑,贸然行动容易踩空。我们先在这里守到天亮,观察一下周围的气息变化。那个‘乱魂咒’虽然退去,但它留下的痕迹不会立刻消失。等晨光初现,或许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