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嘿,那是当然!”妙真笑嘻嘻地凑过来,“不过话说回来,咱们接下来去哪?这菜园子看着就不简单,指不定还有啥妖魔鬼怪等着咱们呢。”
“不管有什么,先离开再说。”我收起弓,警惕地环顾四周,“阿蘅,你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吗?”
阿蘅点了点头,眉头紧锁:“还在,而且越来越近了。刚才那口井……恐怕只是个开始。”
“那就别停,往东走。”我指了指那片菜地边缘的荒草深处,“那股气息虽然还在,但方向变了。它不想追我们,它在等。”
阿蘅闻言,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,她收起手中那叠符纸,长舒了一口气:“等?这世道还有比追着咬更让人安心的事?”
“不是等我们死,是等风停。”妙真却不像她俩那么严肃,她蹲下身,伸手拨弄了一下旁边一株刚被切开的萝卜残株,指尖沾了一点黑色的汁液,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,“嗯,还是那股子烂咸鱼味。不过话说回来,刚才那一通折腾,我这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沈烬,你刚才那一招‘玄甲神射’看着挺威风,能不能顺手给我也来点吃的?比如……把那个长得像人手的菜头烤了?”
“想都别想。”我瞪了她一眼,将长弓背在身后,目光扫过四周,“那是尸气凝成的东西,吃了能让人当场暴毙,变成下一批会呼吸的菜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,顺着荒草向东方挪动。这里的土地变得松软起来,脚下不再是硬邦邦的冻土,而是带着几分湿气的烂泥。周围的树木也稀疏了许多,只剩下几棵枯死的老槐树,枝干扭曲得像是在痛苦地挣扎,树皮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,像是某种干涸的血迹。
风确实小了不少。刚才还呼啸着卷起沙尘的狂风,此刻竟变得温吞起来,只在耳边发出轻微的呜咽声,像是在低语。这种平静反而让人觉得有些不安,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,只是这次,风暴似乎已经过去了,留下的只有满地的狼藉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“这里安静得有点过分了。”阿蘅走在最前面,手中的桃木剑轻轻点地,试探着前方的路面,“连那些平时最爱叫唤的乌鸦都不见了。”
“也许是被刚才的动静吓跑了。”妙真跟在她身后,手里依旧把那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枝当棍子耍,时不时戳一下路边的石头,“或者它们觉得咱们三个太凶,不敢靠近。毕竟本姑娘刚才那一手‘控尸炼魄’可是相当帅气的。”
“少臭美。”我瞥了她一眼,脚步放慢,尽量不踩碎地上的枯枝,“保持警惕,这里的土质不对。你看脚下的颜色,是不是比之前深了一些?”
两人低头看去,果然发现脚下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,而且质地粘稠,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半寸,像是踩进了某种凝固的油脂里。
“这是‘腐泥’。”阿蘅停下脚步,眉头微蹙,“以前在古籍里见过记载,说是某些极阴之地,尸气久积不散,渗入地下后形成的。若是踩进去太深,恐怕会被拖住动弹不得。”
“那怎么办?绕路吗?”妙真有些紧张地环顾四周,“这周围除了枯树就是烂泥,哪还有路可走?”
“不用绕。”我蹲下身,仔细观察着这片腐泥的边缘。只见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,有一块露出地面的青石板,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纹路,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,但已经被岁月侵蚀得差不多了。
“那是个旧时的祭坛,或者是某个废弃的庙宇地基。”我指着那块青石板说道,“既然有这种东西,说明这里曾经有人烟。虽然现在是废土,但或许还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,或者至少是个避风的角落。”
“避风?”妙真眼睛一亮,“你是说我们可以停下来歇会儿?太好了!本姑娘的腿都要断了!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“先去看看再说。如果那里真的安全,我们再休息也不迟。”
三人小心翼翼地绕过那片腐泥,朝着青石板的方向走去。随着距离的拉近,那股腐烂的气息似乎淡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霉味,混合着某种陈旧的木头味道。
走到近前,我才看清这其实是一座半塌的小亭子。亭子的顶盖早已不见,只剩下四根斑驳的石柱支撑着,亭子里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,桌面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,显然已经许久无人问津。
“还挺像那么回事。”妙真一屁股坐在石凳上,长舒一口气,“终于能坐会儿了。沈烬,阿蘅,你们快过来,这石凳还挺凉快,舒服着呢!”
我走到亭子中央,环顾四周。这里确实比外面的菜园子要安全得多,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恶臭,也没有那些诡异的菜尸在窥视。风穿过亭子,发出呜呜的声音,倒是增添了几分凄清的氛围。
“先喝口水吧。”我从行囊里掏出水囊,递给了阿蘅和妙真,“刚才那一战消耗了不少体力,得补充一下。”
“谢了。”阿蘅接过水囊,抿了一小口,眼神却并没有放松,“沈烬,你觉得这里真的安全吗?为什么我感觉……有人在看着我们?”
“可能是你的错觉。”我笑了笑,试图缓解她的紧张,“这里除了我们,连只野狗都没有,哪来的活人?”
“不,不是活人。”妙真突然压低声音,手指轻轻敲打着石桌,“你听,这是什么声音?”
我侧耳倾听。起初什么也没听到,但随着时间推移,一阵细微的、像是指甲划过木板的声音,从亭子外的黑暗中传了过来。那声音很轻,很缓,却异常清晰,每一次划过,都像是直接划在了人的心弦上。
“谁在那儿?”我猛地站起身,手按在弓弦上,目光死死盯着亭子外的黑暗处。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那指甲划过的声音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“别出声。”阿蘅也站了起来,手中的桃木剑横在胸前,神色凝重,“看来刚才的平静,并不是因为风停了,而是因为……有什么东西,正在慢慢靠近。”
妙真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,她紧紧握住手中的树枝,身体微微颤抖:“该不会又是那种……会说话的菜吧?”
“不管是什么,先做好防备。”我低声说道,目光如炬,穿透黑暗,试图捕捉那未知的存在,“阿蘅,准备符咒。妙真,别乱动,保持安静。”
就在这时,那指甲划过的声音突然停止了。紧接着,一个沙哑、干涩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,从亭子外的黑暗中幽幽传来:“进来……坐……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了我们的耳朵里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,仿佛在邀请我们进入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“别理它!”阿蘅厉声喝道,“那是幻术!”
“可是……好温暖啊。”妙真喃喃自语,眼神开始变得迷离,“我想进去……里面好像有热茶……有糖葫芦……”
“妙真!”我大喝一声,一把抓住她的手臂,用力将她拉回身边,“清醒点!那是陷阱!”
“可是……真的好香……”妙真挣扎着,想要挣脱我的手,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外迈去。
“别过去!”阿蘅迅速甩出一张符纸,化作一道金光,直扑那黑暗的源头,“沈烬,快拦住她!”
我咬紧牙关,一把将妙真拽到身后,同时拉开弓弦,对准那团黑暗处就是一箭。然而,箭矢射出后,却像是穿过了空气一般,没有任何阻碍,直接消失在黑暗中,连一点回声都没有。
“没用……”我脸色一变,“它的身体不在那里,或者说,它根本就不是实体!”
“那是什么?”妙真此时已经完全清醒过来,惊恐地看着四周,“我们到底遇到了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它想让我们主动走进它的圈套。只要我们不出去,它就没办法。”
“可是……它一直在说话。”妙真缩在我身后,声音有些发颤,“它在说……它想请我们喝茶……”
“别听它说!”阿蘅挡在我们身前,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,“天地无极,乾坤借法!破!”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,一道耀眼的白光从她手中爆发出来,瞬间照亮了整个亭子,也将那团黑暗逼退了几分。
“滚开!”阿蘅怒喝一声,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那团黑暗似乎被这股力量震慑住了,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,随后迅速消散,重新融入了周围的夜色之中。
“走了?”妙真小心翼翼地从我的身后探出头来,“它走了吗?”
“暂时走了。”阿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“但它还会回来的。这种程度的幻术,不过是开胃菜罢了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妙真问道,“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等它来吧?”
“不能坐以待毙。”我收起弓,目光坚定,“既然它想让我们出去,那我们就偏不出去。但这并不代表我们要一直待在这个亭子里。阿蘅,你能不能布置一个简易的结界,把我们围起来?只要它敢靠近,我们就把它轰出去。”
“可以。”阿蘅点了点头,开始在亭子周围画起了复杂的符文,“不过,这需要一点时间。你们两个守着我,千万别分心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我和妙真异口同声地回答道。
就这样,我们在亭子里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。那东西再也没有出现过,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始终萦绕在心头。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,第一缕阳光洒在亭子上时,阿蘅才终于完成了布阵。
“好了。”阿蘅站起身,看着四周闪烁着的淡蓝色光幕,“只要它敢靠近,这个结界就会自动反击。现在,我们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。”
“呼……”妙真瘫坐在石凳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“终于安全了。沈烬,你说,等天亮了,我们会不会看到一片绿油油的草地,而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?”
“也许吧。”我望着远处的地平线,轻声说道,“但只要我们还活着,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说得对!”妙真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只要有我在,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,我也敢闯一闯!”
天光刚透出一丝鱼肚白,那层淡蓝色的结界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,“嗤”地一声轻响,化作几缕青烟散在风里。
“哎哟喂,这玩意儿比我的符纸还脆!”妙真一屁股坐回石凳上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嘴里嘟囔着,“刚才那邪气像只饿疯了的野狗,差点就把我牙都咬碎了。”
阿蘅正收着一张快烧焦的护身符,闻言白了她一眼:“那是‘聚阴阵’反噬了,你非要用三张黄纸去挡怨气,不脆才怪。沈烬,你看前面。”
顺着她的手指望去,原本杂草丛生的荒地尽头,竟隐隐透出一片幽蓝的光晕。那不是阳光,倒像是某种极寒之物在发光。
“冰莲池?”我眯起眼睛,手中的长弓下意识地紧了紧。作为玄甲军的首席神射手,我对这种气息太熟悉了。那是尸气凝结到极致的表现,比之前的菜尸要冷得多,也危险得多。
“听起来挺美的嘛,”妙真凑过来,小脸红扑扑的,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那片蓝光,“说不定里面藏着什么千年老妖,或者……或者是个大宝藏?听说冰莲能让人长生不老呢!”
“别做梦了,”我拉满弓弦,箭头指向那片幽蓝,“那是尸毒化成的冰,进去就是冻成冰雕,再变成冰渣子。”
“怕什么,”妙真撇撇嘴,从怀里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瓶子晃了晃,“本姑娘手里有‘九转还魂水’,就算冻成了冰棍,我也能给你敲碎救回来!嘿嘿,到时候你就是个会走路的冰棍,多酷啊!”
阿蘅忍不住笑出声,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:“就你话多。走吧,小心脚下。”
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区域。越近,寒气越重,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味。地面不再是泥土,而是一层薄薄的黑冰,踩上去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碎裂声。
前方,一汪死水般的池塘静静地躺在中央。池水中没有一丝波澜,却漂浮着无数朵半透明的莲花。那些花瓣不是白的,而是透着一种诡异的青紫色,花蕊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“这就是冰莲池?”阿蘅眉头紧锁,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,低声念咒,“不对劲,这里的灵气全乱了。”
“嘘——”我竖起手指,示意大家安静。
就在这时,一阵细微的“沙沙”声从池底传来。紧接着,一朵最大的青紫冰莲缓缓裂开,露出里面一张惨白的人脸。那张脸五官扭曲,嘴角咧到了耳根,正是之前我们在菜园里见过的菜尸那种模样,只是身上多了几层厚厚的冰霜。
“哎呀,这不是我的老熟人吗?”妙真眼睛一亮,兴奋地跳了起来,“看它那表情,好像想跟我打招呼呢!喂,那个谁,别装死了,起来跳舞啊!”
那“冰尸”猛地抬头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叫,四肢僵硬地拔地而起,直奔妙真而去。它的动作虽然慢,但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深深的裂痕,周围的寒气瞬间暴涨。
“找死!”我冷哼一声,指尖一点,一股无形的劲气顺着弓弦爆发。
一支看不见的箭矢破空而出,精准地钉在了冰尸的眉心。那冰尸动作一顿,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,终于轰然倒地,化作一滩黑色的冰水。
“好险好险,”妙真拍了拍胸口,心有余悸地喊道,“沈烬,你这箭法越来越准了,刚才那一箭要是偏了,我就得跟它跳双人舞了!”
“少废话,”我警惕地看着四周,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话音未落,池水突然剧烈翻滚起来。数十朵冰莲同时裂开,一个个穿着破烂官服、浑身结满冰霜的丧尸从水里爬了出来。它们有的缺胳膊少腿,有的脑袋歪在一边,嘴里喷出的寒气能把人瞬间冻僵。
“这么多!”阿蘅脸色一变,迅速在地上画出一道复杂的符文,“不好,这些家伙是被怨气凝聚在一起的,普通的法术打不住它们!”
“那就让它们尝尝我的‘控尸大法’!”妙真眼中闪过一丝狂热,双手在空中飞快舞动,口中念念有词,“来来来,小乖乖们,听姐姐的话,别动,别动……”
她随手撒出一把黑色的粉末,那些粉末落在冰尸身上,竟然让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。
“妙真,你在干什么?”我一边拉开弓弦,一边问道。
“我在给它们做水疗!”妙真得意地笑道,“用我的‘迷魂粉’让它们放松一下,这样打起来就不费劲啦!”
“胡闹!”阿蘅大喊一声,“那是尸毒!你这是在引火烧身!”
果然,那些冰尸在接触到粉末后,不仅没有放松,反而更加狂暴。它们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嘶吼,身上的冰霜瞬间融化,露出了下面腐烂发黑的肌肉。
“糟了,”妙真脸色大变,“这帮家伙怎么这么不识好歹!”
“别慌!”我大喝一声,身形一闪,挡在了两人面前,“阿蘅,布阵!妙真,退后!”
“北斗驱尸阵!”阿蘅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,手中长剑一挥,七道金光冲天而起,瞬间在三人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方阵。
那些冰尸撞在金光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仿佛被烙铁烫到一般,纷纷后退。
“趁现在!”我深吸一口气,将全身的气力灌注到弓弦之上。这一次,我不需要箭矢。
随着一声低喝,一道肉眼可见的劲气从我指尖射出,瞬间穿透了金光的缝隙,直击冰莲池的中心。
一声巨响,池底的冰层瞬间崩裂,一股黑色的浓烟从裂缝中喷涌而出。那些冰尸在浓烟的冲击下,纷纷化作飞灰。
“呼……”我长舒一口气,收起弓箭,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
“哇塞,沈烬,你太帅了!”妙真拍着手,一脸崇拜地看着我,“刚才那一招简直比我的迷魂粉还厉害!”
“少贫嘴,”我冷冷地说道,“这里还没安全。你们看那边。”
众人顺着我的目光望去,只见冰莲池的深处,竟然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缝。那裂缝如同一只张开的巨口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。
“这是……妖域裂缝?”阿蘅脸色苍白,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看来,我们惹上大麻烦了。”我握紧了手中的长弓,眼神坚定,“不过,只要我们还站着,就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那股腥臭的浓烟并未散去,反而在裂缝口盘旋不去,像是一条黑色的毒蛇,死死缠住那处缺口。
“别盯着看。”阿蘅的声音有些发紧,她迅速收起长剑,伸手将我和妙真往身后拉了拉,“这裂缝里透出的不是尸气,是‘蚀骨煞’。若是吸进去半口,骨头都要化掉。”
我点点头,屏住呼吸,目光从那道令人心悸的裂缝上移开,转而打量起四周的环境。刚才那一击虽然逼退了冰尸,却也彻底打破了这里的死寂。原本漂浮在池面上的青紫冰莲此刻纷纷枯萎,化作黑灰沉入水底,连那层诡异的幽蓝光晕也黯淡了下去,只剩下池边残留的黑冰在寒风中发出细碎的碎裂声。
“沈烬,我们是不是该走了?”妙真缩着脖子,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,刚才的兴奋劲儿早就没了影,“这地方阴森森的,连风都像是带着刀子刮脸。而且……你看那边。”
顺着她的手指,我看见不远处的枯草丛中,几株不知名的野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黄、枯萎,紧接着又瞬间变成焦黑的粉末。这里的一切都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、腐蚀。
“确实不能久留。”我放下长弓,拍了拍弓身上的寒气,“这里的煞气太盛,再待下去,我们的灵力也会受损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,沿着来时的路缓缓后退。脚下的黑冰已经变得极薄,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,生怕踩空掉进那个深不见底的冰窟窿里。
走出那片区域后,周围的景象渐渐发生了变化。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压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凉却真实的宁静。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几只早起的寒鸦扑棱着翅膀飞过枝头,发出几声凄清的啼鸣。
“呼——终于出来了。”妙真长舒一口气,一屁股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,从怀里掏出水壶灌了一大口,“刚才真是吓死本姑娘了,差点以为要变成冰雕了。”
“你也知道怕?”阿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,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帕,轻轻擦拭着剑身上沾染的一点黑灰,“刚才若不是沈烬那一箭破了阵眼,我们恐怕都走不出那片冰莲池。”
“那是自然!”妙真挺起胸脯,一脸得意,“要不是我刚才撒了迷魂粉,那些家伙也不会那么听话地排好队等挨打。沈烬,你说对吧?我这招‘控尸大法’其实很有潜力的,就是刚才那帮冰块不太给面子。”
“是,你的迷魂粉很有‘潜力’。”我忍不住笑了笑,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下来,“不过下次还是别试了,万一真把冰尸惹急了,咱们可没第二张符纸备用。”
“哼,小瞧人。”妙真撇撇嘴,从石头上跳下来,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,“反正现在安全了,咱们得赶紧找个地方休整一下。我的腿都快冻僵了。”
我们继续前行,脚下的路逐渐变成了干燥的黄土。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与刚才那刺骨的寒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前面有个废弃的山神庙。”阿蘅指着前方说道,“那里地势较高,背风向阳,应该能遮风挡雨。我们就在那儿歇一会儿吧。”
那座山神庙看起来年久失修,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,门上的红漆也剥落大半,露出里面斑驳的木梁。但好在结构还算完整,庙门虚掩着,推开门时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惊起了角落里的一只灰鼠。
庙内并不宽敞,正中央供着一尊模糊不清的神像,神像前的香炉里积满了灰尘,只有几缕残香还在袅袅升起,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“就这儿吧。”我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,将长弓横放在膝头,开始检查弓弦的松紧度。
妙真也不客气,直接盘腿坐在了神像旁边的蒲团上,从行囊里拿出几个干硬的饼子,分给我们每人一个。“来来来,吃点东西垫垫肚子。这可是我昨天刚烤好的,虽然有点硬,但顶饿。”
我接过饼子,咬了一口,口感粗糙,却带着麦子的清香。在这满是尸气和寒意的荒野中,这点温热实在难得。
“阿蘅,你呢?”我转头问道。
阿蘅摇了摇头,从怀里摸出一颗泛着微光的丹药,含在嘴里细细品味:“我不饿,服下这颗‘清心丹’,能压一压刚才吸入的浊气。”
“你也太苦了吧。”妙真嚼着饼子,含糊不清地说道,“有吃有喝多好,还吃什么药。对了,沈烬,你说刚才那个妖域裂缝,会不会是通往什么地方的入口?要是里面有宝贝怎么办?”
“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。”我咽下嘴里的饼子,语气平静,“刚才那裂缝散发出的气息,分明是某种禁制被破坏后的征兆。这种地方,往往藏着比宝贝更危险的东西。与其想着寻宝,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。”
“也是。”妙真叹了口气,不再多言,低头专心啃起了饼子。
庙外,风声渐起,吹动着破旧的窗棂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但这声音听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令人毛骨悚然,反倒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古老的故事。
我们三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,享受着片刻的安宁。没有厮杀,没有追逐,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声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,让人忘记了外面的世界早已是一片疮痍。
“沈烬,”过了许久,阿蘅忽然开口,声音轻柔,“你说,这大周朝还能撑多久?”
我愣了一下,抬头看向庙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,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轻声说道,“但只要我们还活着,只要手中的弓弦还紧绷着,这世道就不会彻底烂掉。”
妙真听了这话,嘿嘿一笑,举起手中的半块饼子:“对!只要咱们三个在一起,管他什么丧尸、冰尸、妖域,统统都不是事儿!来,为了咱们的命,干杯!”
妙真举起那半块干硬的饼子,像举着个金元宝似的,在庙门口晃了晃。那饼子灰扑扑的,不知是陈年旧物还是被哪只不知死活的野狗啃过又吐出来的,但在她眼里,大概比御膳房的龙肝凤髓还香。
“干杯?行啊!”我无奈地摇摇头,从怀里摸出个瘪掉的酒葫芦,刚想仰头灌一口,却发现里面早就干了。只能把葫芦往阿蘅那边递了递,“阿蘅,借你的符水润润嗓子?”
阿蘅没接酒葫芦,倒是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,指尖轻轻一点,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妙真的嘴里。妙真眼睛瞬间瞪圆,吧唧了两下嘴,一脸满足:“嗯!这味道……有点像是烧焦的符灰混着雪水,绝了!”
“那是‘清心符’,不是给你当零食吃的。”阿蘅白了她一眼,眉头却微微舒展了些,“别贫了,刚才那股煞气虽然压下去了,但这冰莲池底下的东西还没完。你们听。”
我耳朵一动,确实听见一阵细碎的“咔嚓”声,像是冰块在摩擦,又像是骨头在互相磕碰。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子让人牙酸的寒意,顺着破庙的缝隙往里钻。
“来了。”我站起身,随手拉紧了身上的玄甲,那张弓已经搭在了臂弯里,弓弦上隐隐泛着微弱的蓝光——那是我在用气运弓,不需要箭矢,单凭一股劲就能伤人。
“沈大侠,你这就沉不住气了?”妙真蹦蹦跳跳地凑过来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用冰渣子穿成的糖葫芦,正美滋滋地咬着,“人家才说干杯,你就想打架?真是扫兴。”
“不是我想打,”我盯着庙门外的空地,眼神冷得像这冰莲池里的万年寒冰,“你看外面。”
阿蘅和妙真同时看去。只见原本灰蒙蒙的天空下,冰莲池的水面竟然诡异地泛起了一层黑雾。那不是普通的雾气,而是无数细小的、半透明的影子在蠕动。它们没有脸,也没有五官,只有一个个模糊的人形轮廓,正悄无声息地从水里爬出来,沿着池边的枯草,一步步向山神庙逼近。
“这是……魅影随行?”阿蘅脸色一变,迅速从腰间解下几枚铜钱剑,口中念念有词,“不对,这些不是尸,也不是鬼,是怨气化作的‘影魇’!妙真,快布阵!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,别催命似的。”妙真撇撇嘴,把剩下的半串冰渣糖葫芦往怀里一塞,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几道奇怪的姿势,“北斗驱尸阵?太老土了!本姑娘今天要给你们表演个新招——‘冰镇僵尸大甩卖’!”
话音未落,妙真猛地一拍大腿,嘴里大喊一声:“起!”
刹那间,地面仿佛活了过来。那些原本只是漂浮在空中的黑色影魇,突然像是被冻住了一样,动作僵滞在半空。紧接着,妙真脚下一跺,周围的寒气骤然爆发,原本融化的冰水瞬间凝结成无数尖锐的冰刺,将那些影魇死死钉在地上。
“哇哦!”妙真兴奋地拍着手,看着那些被冻住的影子,像是在看一群听话的宠物,“看!它们现在是不是乖多了?就像是被冻成标本的蝴蝶!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我冷冷地说道,手指扣住了弓弦。
果然,那些被冻住的影魇并没有消失,反而开始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。那笑声不像是在说话,倒像是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只见其中一个影魇突然挣脱了冰刺的束缚,身形一晃,竟直接穿透了地面,直扑妙真而去。它的速度快得离谱,而且没有实体,根本没法用物理攻击去阻挡。
“嘿嘿,想偷袭本姑娘?”妙真非但没躲,反而笑嘻嘻地迎了上去,伸出两根手指,在那影魇面前轻轻一弹,“去去去,别闹!”
那影魇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,猛地反弹回去,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的石柱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好痛!”影魇似乎发出了痛苦的尖叫,声音尖利刺耳。
“痛?那就对了!”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,“这可是我特制的‘反噬符’,专门对付这种没脑子的玩意儿。你越凶,它反弹得越狠!”
我趁机拉开弓弦,虽然没有箭,但我瞄准了那个影魇的核心位置,手腕一抖,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。
气劲击中影魇,那团黑色的雾气瞬间炸开,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,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搞定一个!”妙真欢呼道。
然而,这只是开始。随着第一个影魇的消散,更多的黑影从池底涌出,数量之多,简直像是一场黑色的潮水。它们不再试探,而是疯狂地向我们冲来。
“这么多?”阿蘅脸色苍白,手中的铜钱剑挥舞得飞快,一道道金光在空中交织成网,试图挡住那些黑影,“这样下去,我们的灵力撑不了多久!”
“别慌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阿蘅,继续维持阵法,给我争取时间。妙真,把你那些奇奇怪怪的符箓都拿出来,能用的都用上。”
“没问题!”妙真从怀里掏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符纸,像撒花瓣一样扔向空中,“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热闹,那我就陪你们玩个大的!”
随着妙真的动作,那些飘在空中的符纸瞬间燃烧起来,化作无数条火龙,盘旋在众人头顶。那些黑影一旦被火龙碰到,便发出凄厉的惨叫,瞬间化为灰烬。
“爽!”妙真兴奋地跳了起来,“这才是修道者的样子嘛!”
“别得意忘形。”我一边拉弓,一边冷冷地说道,“它们还没完。”
果然,就在我们以为局势暂时稳定下来的时候,冰莲池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。紧接着,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池底缓缓升起,那身影高大如山,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蚀骨煞气,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染成了墨绿色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东西?”阿蘅惊恐地后退了一步。
我眯起眼睛,紧紧盯着那道黑影,心中暗叫不好。这绝不是普通的影魇,而是一头由无数怨念凝聚而成的“尸王”。
那尸王并未如我预想般咆哮着扑来,而是像一尊被岁月遗忘的枯木雕像,缓缓矗立在黑雾之中。它周身缭绕的墨绿煞气翻涌着,却迟迟没有发动攻击,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眶——若那能被称为眼眶的话——直勾勾地“看”着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