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能是某种生长在岩壁上的苔藓吧。”阿蘅的声音也平静了许多,她不再四处张望,而是专注于观察脚下的路,“只要不遇到那些会动的东西,这地方倒适合养伤。”
我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前方。前方的道路似乎分成了两条岔路,左边那条更加狭窄,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;右边那条则宽阔许多,但地面湿滑,隐约可见水渍的痕迹。
“走哪边?”妙真歪着头,一脸期待地看着我,“左边看起来神秘兮兮的,说不定藏着什么宝贝;右边嘛……虽然看着普通,但说不定有干净的水喝。”
“先走右边。”我沉声说道,“我们要找的是清净和安稳,不是冒险。而且,右边的路虽然湿滑,但空气流通更好,不容易积聚那种让人发疯的浊气。”
阿蘅赞同地点点头,率先迈开步子。她的脚步很轻,生怕惊扰了什么。妙真则哼着小曲儿,跟在我身后,手里把玩着那张刚才用来控制丧尸的黄符,时不时吹口气,让符纸在空中飘来飘去。
随着深入,周围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,但那种压抑的躁动感却真的消失了。偶尔有几只蝙蝠从头顶掠过,发出轻微的扑棱声,却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。那低低的呜咽声彻底听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。
“到了。”我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,“这里应该是个天然的休息区。看这地面的平整度,以前或许有人来过,或者……有什么东西特意清理过。”
平台上确实有一块相对干燥的空地,四周堆叠着一些形状奇特的巨石,像是被人刻意摆放过,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围合空间。中间甚至还残留着几处早已熄灭的火塘痕迹,旁边散落着几根烧了一半的木炭。
“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早来过。”阿蘅走到火塘边,蹲下身子,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那些木炭,“这些木头烧得很透,不像是临时生火的样子。而且……你看这些灰烬的颜色,有点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了?”妙真凑过来,好奇地盯着那些灰白色的粉末。
“没什么大不了的,”我走过去,蹲在阿蘅身边,仔细端详着那些灰烬,“只是混了些许朱砂粉。这在大周以前的矿坑里倒是常见,有些矿工为了辟邪,会在火塘里撒点朱砂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妙真松了口气,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,伸了个懒腰,“那就更放心了。既然有人来过,说明这地方暂时还算安全。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吧,沈烬,你累不累?我看你脸色都有点白了。”
我摇了摇头,刚想说什么,却感觉一阵困意袭来。连续几天的奔波,加上刚才那紧张的氛围,此刻在这相对安全的洞穴里,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。
“那就休息一会儿。”我靠在身后的石壁上,闭上了眼睛,“你们俩也别乱动,保持警惕就行。我就眯个一刻钟,如果有人靠近,立刻叫醒我。”
“遵命,长官!”妙真调皮地敬了个礼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,咬了一口,含糊不清地说道,“那我先吃口饭垫垫底,等会儿要是饿了再叫你。”
阿蘅也坐了下来,将桃木剑横放在膝头,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洞口方向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。洞外的风声、远处的嘶吼,都变得遥不可及。只有那盏幽绿的油灯还在静静地燃烧,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淡淡的药草香,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。
我闭上眼睛,听着妙真咀嚼的声音和阿蘅轻微的呼吸声,意识逐渐模糊。在这乱世之中,能有一个这样短暂而平静的时刻,竟是如此奢侈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细微的动静将我唤醒。
一阵细微的动静将我唤醒。
不是风声,也不是那几只在外头游荡的丧尸发出的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而是某种像是湿漉漉的舌头舔舐石壁的声音,“吧唧、吧唧”,黏糊糊的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我猛地睁开眼,手里的长弓已经搭在弦上,箭头直指洞口方向。阿蘅也瞬间弹了起来,桃木剑横在胸前,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此刻锐利如鹰。
“别动。”我压低声音,示意她们噤声。
妙真嘴里还叼着半块干硬的胡饼,腮帮子鼓鼓囊囊的,像只屯粮的仓鼠。她眨巴着大眼睛,一脸无辜地看着我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沈大射手,你瞪我干嘛?我又没偷吃你的……呃,虽然我也没偷吃你的,但我确实饿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我低喝一声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。
借着幽绿的油灯光晕,我看见洞口那片阴影里,正缓缓爬进来一个东西。那不是寻常的丧尸,它浑身裹满了黑乎乎的烂泥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几根枯草插在那儿随风乱颤。最诡异的是,这玩意儿走路不发出半点声响,就像是一团被风推着走的淤泥。
“这是‘泥尸’?”阿蘅眉头紧锁,手指在袖中飞快掐诀,“这种怪物通常出现在水泽之地,怎么会跑到土灵窟来?”
“管它是什么,只要是个活物(虽然它们现在不算活的),那就是靶子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气运于弓,指尖微颤,一股无形的劲力顺着弓弦蔓延开来。
就在我要松手的刹那,妙真突然把嘴里的胡饼吐了出来,大喊一声:“停!别射!”
我手一抖,箭矢偏了几分,擦着那泥尸的头顶钉在了后面的石壁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疯了吗?”我转头怒视妙真,“刚才那一箭要是准了,它脑袋就开了瓢。”
“笨蛋!”妙真跳起来,指着那泥尸,语速快得像机关枪,“那是我的‘邻居’!刚才我听见它在外面哭呢,说想回家,我就跟它说了会儿悄悄话,它答应不咬我们的。你怎么能随便动手?多伤感情啊!”
阿蘅愣住了,看看我,又看看妙真:“你说……它是你邻居?而且还会说话?”
“当然会说话啦,”妙真歪着头,一脸理所当然,“它说它以前是个挑水的樵夫,后来掉进泥潭里淹死了,变成了这副模样。它只是有点饿,想尝尝我们带来的那点干粮味儿,没想真吃人。”
我嘴角抽搐了一下。这年头,连丧尸都讲究起邻里和睦了?
那泥尸似乎也被我们的对话吸引了,它缓缓转过头——如果那团烂泥也能叫头的话,对着我们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“你看,我就说吧。”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,伸手想去摸那泥尸的脑袋,“它其实挺乖的,就是长得丑了点,让人看了心里不舒服。”
“丑点?”阿蘅忍不住吐槽,“它都快把我吓出心脏病了,还丑点?”
“你们不懂,这叫艺术。”妙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,“你看它那造型,多立体,多抽象。再说了,它身上这些泥,都是上好的炼丹材料,要是能提炼出来,说不定能换几顿饱饭呢。”
说着,妙真竟然真的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铲子,就要往那泥尸身上挖泥。
“住手!”我一把按住她的手,“万一它反悔了呢?万一它突然发狂呢?”
“不会的,”妙真撇撇嘴,“我给它施了个‘定身咒’,除非有人解咒,否则它动不了。而且……”她凑到我耳边,神神秘秘地说,“我觉得它好像不太对劲。”
“什么不对劲?”我心头一紧。
“它的影子,”妙真指了指地面,“刚才还在,现在没了。”
我低头一看,果然,那泥尸脚下空荡荡的,连一点光影都没有。
“幻境迷踪?”阿蘅脸色一变,“这土灵窟里有邪祟作祟,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陷入了某个阵法之中。”
“阵法?”我环顾四周,这才发现,洞内的景象似乎有些扭曲。原本粗糙的石壁变得光滑如镜,油灯的火苗不再跳动,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色。
“看来,我们不仅遇到了泥尸,还撞上了个麻烦的大角色。”我握紧了手中的弓,心中警铃大作。
“别慌,”妙真却反而兴奋起来,“这种地方我最喜欢了!里面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,说不定还有我没见过的奇珍异宝呢!”
“你就不怕走不出来?”阿蘅担忧地问。
“怕什么?”妙真笑嘻嘻地说,“有我在,就算走到天涯海角,也能找到回家的路。再说了,要是真出不去,大不了就把这里当成新的家嘛!”
“新家?”我忍不住苦笑,“你这想法倒是挺独特的。”
就在这时,那泥尸突然动了。它并没有攻击我们,而是缓缓地转过身,朝着洞穴深处走去。
“它要带我们去哪?”阿蘅警惕地问道。
“不知道,”妙真耸耸肩,“但既然它愿意带路,那我们跟着去看看呗。说不定还能顺便解决一下那个‘邻居’的问题呢。”
我看着那两个女孩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跟着它?”我眉头紧锁,手中的长弓虽然依旧紧绷,但箭矢并未上弦,“万一这是个陷阱呢?这泥尸连影子都没有,指不定是什么邪术弄出来的诱饵。”
“哎呀,沈大射手,你总是这么谨慎,难怪总吃干粮。”妙真却毫不在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铲子,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,“它既然不咬人,还愿意带路,说明咱们跟它有缘。再说了,你看它走得多慢,多悠闲,哪有那种急着要把我们引到绝境的架势?”
阿蘅也收起了桃木剑,只是依旧警惕地环顾四周,低声道:“确实,它的动作不像是在施法,倒像是在……散步。而且,这洞里的光线似乎随着它的移动在变淡,原本那诡异的蓝光正在慢慢退去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看着前方那团黑乎乎的烂泥缓缓前行,最终决定不再阻拦。与其在这里猜疑猜测,不如跟上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名堂。只要保持距离,手里弓弦不断,就算有诈,也能第一时间反应。
“跟上,但别靠太近。”我压低声音下令,率先迈步走出洞口。
那泥尸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发出轻微的“噗叽”声。它没有回头,也没有催促,只是自顾自地沿着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走去。石阶上的青苔厚得有些过分,踩上去软绵绵的,带着股陈年的霉味,但这味道并不刺鼻,反而混着一种淡淡的草木清香,让人闻着竟觉得神思有些恍惚。
周围的景色也在悄然变化。原本阴冷逼仄的土灵窟逐渐开阔起来,石壁上那些扭曲的纹路慢慢变得规整,甚至隐约浮现出一些类似藤蔓的浮雕图案。那些图案并非死物,随着我们的靠近,仿佛活了过来,轻轻摇曳着,像是在向我们致意。
“这地方……有点不对劲。”阿蘅突然停下脚步,伸手摸了摸身旁的石壁,“这里的温度在升高,而且……好像有人在弹琴。”
我侧耳倾听,起初只听见风声穿过石缝的呜咽,但随着那泥尸继续前行,一阵若有若无的琴音果然从前方飘来。那琴声极轻,断断续续,像是有人在水底拨弄琴弦,又像是风过竹林的沙沙声,凄清中透着一丝说不清的安宁。
“是古琴。”妙真眯起眼睛,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,“这调子我听过,好像是《平沙落雁》。不过,这曲子被改过了,少了几分肃杀,多了几分慵懒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竟然真的放慢了脚步,开始在那泥尸身后跳起了不知名的舞步,双手在空中虚画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。
“妙真,别闹!”我低声喝道,心里却也有些动摇。这琴声确实有种奇异的安抚作用,让我原本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。
那泥尸似乎也听到了妙真的哼唱,它停下了脚步,转过身来。这一次,借着前方微弱的光亮,我隐约看见它脸上那几根枯草竟然在微微颤动,仿佛在随着琴声的节奏摇摆。它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“它好像在等我们过去。”阿蘅轻声说道,眼中的戒备消散了不少,“而且,这琴声……似乎能压制住周围那些不安的气息。”
我点了点头,收起长弓,示意她们跟上。
我们继续向前,穿过一片看似无边的迷雾。那迷雾并不浓重,却有着极强的迷惑性,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。然而,只要有那泥尸在前面引路,再加上那若有若无的琴声指引,我们便始终走在一条笔直的路上。
那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,中央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,泉眼上方架着一座简陋的石台。石台上放着一把古琴,琴身斑驳,却透着古朴的气息。而在那泥尸的身后,竟然还站着几个同样裹满烂泥的身影,它们静静地伫立在泉水边,一动不动,就像是被风吹动的雕塑。
“这是……‘听水阵’?”阿蘅惊讶地捂住了嘴,“传说中大周初年,有位乐师为了躲避战乱,躲进这地下溶洞,用琴声安抚亡魂,结果自己也化作了这里的守护者。没想到,这里真的有这种地方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妙真兴奋地跑上前去,伸手想要触碰那把古琴,“我就说嘛,这泥尸怎么会哭,原来是想找人陪它弹琴呢。”
“别碰!”我一把拉住妙真,随即又愣住了。因为那泥尸并没有阻止她的动作,反而主动凑到了石台边,伸出那只满是烂泥的手,轻轻搭在了琴弦上。
一声轻微的断裂声响起,那泥尸的手指竟然在触碰琴弦的瞬间化作了一缕黑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紧接着,一股柔和的波动从石台上传开,瞬间笼罩了整个溶洞。
“这是……净化?”阿蘅瞪大了眼睛,只见原本弥漫在空中的那股阴冷气息正在迅速消退,就连那些站在泉水边的泥尸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,最后化作点点荧光,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看来,这位‘邻居’并不是要带我们来找麻烦,而是想带我们来个‘告别仪式’。”妙真收回手,脸上带着几分感慨,“它说它想回家,其实是不想再拖累我们了吧。”
我走到石台前,看着那把古琴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世间万物,哪怕是变成了这般模样,似乎也有着自己的执念和归宿。
“走吧。”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转身看向那两个女孩,“这里已经安全了,我们也该离开了。”
“好。”阿蘅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释然。
“等等,”妙真突然蹲下身,从地上捡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,“这个看起来不错,像是某种宝石,拿回去给那个……呃,给那位乐师先生当个纪念吧。”
我无奈地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我们三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这次,那泥尸并没有再出现,但那首《平沙落雁》的琴声却似乎一直萦绕在耳边,久久不散。
回到洞口时,外面的天色似乎亮了一些。几只丧尸依旧在外头游荡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但此刻听起来,却不再那么刺耳了。
“接下来去哪?”阿蘅问道,目光扫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随便走走呗。”妙真把那块石头揣进怀里,笑嘻嘻地说,“反正有我在,走到哪都是家。说不定还能遇到更多像那位乐师先生一样的‘邻居’呢。”
阿蘅翻了个白眼,手里的桃木剑轻轻敲了一下妙真的脑门:“别贫了,乐师先生那是亡魂,你这小丫头片子是想把自己走成‘邻居’吧?这大周朝如今连鬼都讲究个‘邻里和睦’,咱们要是再不走,真成了别人的饭。”
“哎呀,痛痛痛!”妙真捂着脑袋,嘴里嘟囔着,“本道姑这叫‘通灵’,懂不懂?再说了,刚才那泥尸走得那么急,指不定是急着回家找它家猫呢。咱们现在往哪走?”
我眯起眼睛,目光扫过前方那片灰蒙蒙的荒原。风里带着一股子土腥味,像是刚翻开的烂泥坑。远处隐约可见几座残破的土丘,在昏黄的天色下像极了某种巨兽的脊背。
“前面有个地气异常的地方,”我沉声道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弓弦,“土气太重,阴煞之气凝而不散。若是寻常丧尸,早就被熏得退避三舍了,但那里……恐怕有东西在养着它们。”
“养丧尸?”阿蘅挑了挑眉,随即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,指尖轻弹,符纸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前方的雾气中,“那便是‘土灵窟’了。听说这里头藏着一群专吃活人气的‘食土尸’,比那些只会啃肉的行尸可难缠多了。”
“食土尸?”妙真眼睛一亮,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瞬间竖了起来,“听起来像是我的老熟人!以前青鸾观后山就有一窝,专门把死人埋进土里,等他们化成泥,再吸干那点精气神。嘿嘿,这下有好戏看了!”
我们三人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前行。脚下的泥土松软得有些诡异,每走一步,都会陷下去半寸,仿佛大地张开了一张贪婪的大嘴。周围的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,耳边除了风声,就是那种细碎的、像是无数指甲刮擦石头的声音。
“嘘——”我抬手示意大家停下。
前方十步开外,几具穿着破烂官服的“食土尸”正蹲在地上,低着头,似乎在挖掘着什么。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土黄色,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泥土,看起来就像是从地里直接长出来的一样。最可怕的是,它们的动作极其协调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“这些家伙在挖什么?”阿蘅压低声音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符箓袋上。
“不知道,但看它们的架势,像是在找‘根’。”我缓缓拉开弓弦,弓身微微震颤,一股无形的劲气顺着箭矢凝聚,“小心点,别惊动了它们。”
就在这时,那几只食土尸突然停下了动作,齐刷刷地抬起头。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巨大的、裂开的嘴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牙齿。
“吱——!”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了寂静。
“跑!”我大吼一声,身形如电,瞬间射向左侧的一块巨石后面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无数道黑色的泥浆从地下喷涌而出,直扑我们而来。那些泥浆落地即化,变成了几十只体型硕大的食土尸,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。
“北斗驱尸阵,起!”阿蘅娇喝一声,手中桃木剑挥舞,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在空中交织,瞬间布下一座八卦形的护罩。
“妙真,别发呆了,快帮忙!”我一边躲开一只扑来的食土尸,一边喊道。
“知道啦知道啦!”妙真从怀里掏出一把五彩斑斓的粉末,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食土尸撒了过去,“尝尝本姑娘的‘迷魂散’!这可是用百花香和死人灰调制的,闻一口能睡三天三夜!”
粉末洒在空气中,瞬间弥漫开来。那些食土尸闻到这股味道,动作明显一滞,有的甚至开始原地打转,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。
“效果不错嘛!”妙真得意地笑了笑,随即又皱起眉头,“不过好像只能管一会儿,它们的数量太多了!”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我咬了咬牙,目光锁定在远处那只体型最大的食土尸身上——它似乎是这群怪物的首领,正指挥着其他丧尸围攻我们。
“沈烬,你打算怎么办?”阿蘅一边维持着阵法,一边问道。
“引蛇出洞。”我冷冷地说道,“既然它们喜欢土,那就让这片土变成它们的坟墓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体内真气运转,手中的长弓再次拉开。这一次,我没有瞄准任何一只具体的丧尸,而是将箭矢对准了地面。
“听好了,”我低声说道,“这一箭,我要把它们全部埋回去。”
弓弦崩响,一支泛着幽光的箭矢破空而出,带着呼啸的风声,狠狠扎进了地面。
刹那间,大地剧烈震动起来。刚才还坚硬的泥土瞬间变得松软无比,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液体。那些正在围攻我们的食土尸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向了地面。
“哇哦!”妙真瞪大了眼睛,看着这一幕,“这也太厉害了吧!沈烬,你这是要搞‘土葬’啊!”
“闭嘴,别乱动!”我咬着牙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这种以气运弓、强行改变地脉的招式,对体力的消耗极大。
随着最后一声闷响,所有的食土尸都被彻底吞入了地下。地面上只留下一个个巨大的漩涡,冒着黑烟。
“呼……”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。
“搞定!”妙真拍了拍手,笑嘻嘻地凑过来,“看来咱们这次算是立大功了。不过,刚才那个漩涡下面好像还有动静?”
我愣了一下,连忙看向那个最大的漩涡。果然,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,隐隐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琴声。
“又是琴声?”阿蘅脸色一变,“难道……”
“别猜了,”我苦笑着摇了摇头,“看来这土灵窟里,不止有食土尸,还有其他‘老朋友’等着咱们呢。”
那琴声断断续续,像是被风扯碎的旧绸缎,在死寂的荒原上飘忽不定。它不似方才那般凄厉刺耳,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慵懒和漫不经心,仿佛弹琴的人并非身处险境,而是在自家后院晒着太阳,百无聊赖地拨弄琴弦。
“这调子……听着耳熟。”妙真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,她凑到漩涡边缘,歪着头听了半晌,忽然眼睛一亮,“这不是‘枯木吟’吗?以前在青鸾观后山,那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没事就爱弹这个,说是能招来地底下的虫子陪他下棋。沈烬,阿蘅姐,你们说,会不会是咱们刚才那一箭,把人家给震醒啦?”
阿蘅收起了桃木剑,警惕的神色稍缓,但手依然按在腰间的符袋上:“不管是谁,敢在这土灵窟里弹琴,多半不是善茬。不过听这节奏,倒不像是要杀人的架势,倒像是在……等人?”
我靠在巨石旁,胸口起伏未定,那种强行调动地脉的虚脱感还在四肢百骸间游走。刚才那一箭耗去了大半力气,此刻只想找个地方歇口气,哪怕只是闭目养神片刻也好。我抬眼望去,只见那漩涡中心并未翻涌起新的泥浆,反而渐渐平静下来,像是一面深不见底的古镜。
“既然没动静,那就先别动。”我沉声道,声音有些沙哑,“妙真,你退后些,别靠太近。阿蘅,护住阵脚,以防万一。”
“得令!”妙真虽然嘴上答应,脚下却也没挪窝多少,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那琴声的来源处,“奇怪了,这琴声怎么越来越轻了?像是有人在故意压低音量,不想让人听见似的。”
确实,那琴声随着我们的靠近,竟真的低了下去,最后化作若有若无的几缕余音,消散在灰蒙蒙的风中。四周重新归于寂静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啼叫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走吧,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“既然它们没立刻扑出来,说明暂时安全。前面那片废墟里或许有个避风的角落,咱们先过去看看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,沿着干涸河床继续前行。这一次,脚步明显放慢了许多。脚下的泥土依旧松软,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似乎消退了不少。周围的空气也不再那么压抑,甚至隐约透出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,与之前那股烂泥味截然不同。
走过一段路,前方出现了一座半塌的土台。那土台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,中间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,上面刻着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,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残缺的笔画。石碑旁,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早已风干的尸骨,看装束,似乎是当年大周朝的守墓人。
“这里倒是个不错的歇脚处。”阿蘅走到土台边,伸手拂去石碑上的浮土,动作轻柔,“看来咱们运气不错,这地方虽然阴气重,但并没有被那些食土尸彻底污染。”
“是啊,”妙真一屁股坐在土台边的石阶上,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硬的馒头,掰了一半递给我,“沈烬,吃点东西吧。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,不吃点东西可撑不住。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干粮,虽然有点硬,但胜在管饱。”
我接过馒头,咬了一口,粗糙的口感在口中蔓延开来,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。我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下,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色,心中那股紧绷的弦也稍稍放松了些。
“刚才那琴声,”我一边咀嚼着馒头,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,“听起来不像是怨气冲天的亡魂,倒更像是某种……执念未消的守墓人。或许,这土灵窟里藏着的,不仅仅是食土尸那么简单。”
“执念?”妙真眨巴着眼睛,嘴里还塞着馒头,含糊不清地说道,“那岂不是更麻烦了?要是遇到个死缠烂活的冤魂,咱们还得陪它聊半天天,讲道理,比打怪还累人。”
“未必是麻烦。”阿蘅坐在我对面,从袖中取出一壶清水,轻轻抿了一口,“若是真有守墓人在此,说不定能问出些关于这土灵窟的来历。毕竟,咱们现在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,盲目乱闯才是最大的风险。”
我点了点头,目光再次投向那座残破的石碑。夕阳的余晖洒在石碑上,将它的影子拉得很长,仿佛一只巨大的手,正想要抓住什么。
“先休息一会儿,”我轻声说道,“等天色完全黑下来,咱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。今晚,就在这土台上过夜。”
妙真闻言,立刻来了精神,她手脚麻利地从背包里掏出几根干枯的树枝,生起了一小堆篝火。火光跳动,映照着三张略显疲惫却依然平静的脸庞。
“好嘞!沈烬,阿蘅姐,你们先歇着,我去找点柴火,顺便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。”妙真说完,便蹦蹦跳跳地朝四周跑去。
阿蘅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微微上扬:“这小丫头,倒是比咱们都乐观。”
“乐观是好事,”我望着跳动的火焰,低声说道,“在这乱世里,能保持一颗平常心,比什么都难。”
夜色渐浓,荒原上的风声似乎也柔和了许多。那远处的琴声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,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。
我们三人围坐在火堆旁,谁也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。在这充满死亡与恐怖的荒原上,这点微弱的火光,竟显得如此珍贵。
“对了,”妙真突然跑回来,手里拿着一块奇怪的石头,兴奋地举到我们面前,“你们看!我在旁边捡到的!这石头摸起来热乎乎的,好像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一样!”
我接过那块石头,仔细端详了一番。那石头呈暗红色,表面光滑如镜,隐隐透着一股温热的气息。
“这是……火灵石?”阿蘅惊讶地说道,“没想到这土灵窟里,竟然还有这种东西。这东西可是稀罕物,用来驱邪避凶,效果极佳。”
“嘿嘿,我就说嘛,咱们今天肯定有大收获!”妙真得意地扬起下巴,“这下好了,有了这块石头,今晚睡觉也能安心多了。”
火灵石往阿蘅怀里一塞,那温吞的热气顺着袖口直钻心窝,原本冻得发僵的指尖总算有了点活气。妙真把那块石头揣进自己宽大的道袍兜里,像护着个刚孵化的蛋,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:“嘿嘿,这土灵窟虽是个大坑,但也算是个聚宝盆。刚才那些食土尸埋得深,咱们今晚就在这稻田边歇脚,保准没鬼来扰清梦。”
我瞥了眼四周,这片所谓的“稻田”早已没了庄稼的影子。枯黄的稻秆像是被谁随手扯断的干草,歪七扭八地戳在泥地里,风一吹,发出“沙沙”的怪响,倒像是无数只干枯的手在互相抓挠。月光洒下来,把那些稻茬的影子拉得老长,在地面上交错纵横,看着有些瘆人。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我压低声音,手已经习惯性地搭在了腰间的箭囊上,“食土尸虽然埋了,但这地底下阴气重,指不定还有别的玩意儿在盯着咱们。”
阿蘅点了点头,从腰间摸出一张黄纸符箓,指尖轻弹,一道微弱的金光瞬间亮起,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。她眉头微蹙,低声道:“这稻田不对劲。你看那些稻子,根都烂了,可叶子却还绿得发亮,像是……像是被人强行灌了什么东西似的。”
“那是‘鬼米’!”妙真突然凑过来,眼睛瞪得溜圆,一脸兴奋,“以前听师父说过,有些邪修专门拿活人的魂魄喂这种鬼米,让它在夜里疯长,吸干路过的活人气息。咱们要是踩上去,小心腿都被粘住拔不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