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开门的是护工。两个，穿着白色制服，戴着口罩，一个高一个矮。高的手里拿着一本文件夹，翻到小禾那一页，看了一眼，又看了一眼墙角。矮的走到小禾面前，弯腰伸手去拉她的胳膊。小禾没有挣扎，她站起来，自己站起来的。腿有点软，晃了一下，但没倒。矮的护工扶了她一把，她推开他的手，自己走。走过刘莹身边的时候，没有停。走过斩身边的时候，没有停。走到门口，高的护工开门，她走了出去。没有回头。门关上了。
刘莹站在那里，手还伸着，像要拉住什么，但什么都没拉住。
张龙一拳砸在墙上。“报警。”
“怎么报？”刘莹转过身看着他。“你在诡域里。没有信号。出不去。”
“那就先出去。”张龙攥紧拳头。“出去之后报警。”
“出去之后，医院还在吗？”林娜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。
没人回答。
下午，阿诚从走廊拐角回来，手里攥着一张纸。纸是皱的，边角卷曲，上面有一行签名——“林”。草书，连笔。
“林医生给的。”阿诚把纸放在床上，后退了一步。他的手指上沾着墨水，蓝色的。大家看着那行签名，都没说话。刘莹拿起那张纸，看了看，放下。
“什么条件？”斩问。
“不要告诉陈主任是我给的。”阿诚说完，坐到了床上。
刘莹把签名样本叠好，塞进口袋。张龙走到门口，从门缝往外看。走廊空荡荡的，脚步声停了。“明天去改病历。”他说。“指纹、签名都有了。林医生的签名样本拿到了。明天去负一层，修改病历，然后出去。”
“小禾呢？”老钟问。
张龙没回答。
“铁男呢？”老钟又问。
“先出去。”张龙的声音很平。“出去之后才能想办法。”
“出去之后，他们在哪？”老钟看着张龙。张龙没看他。
林娜从床上下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外面是灰白色的天。她看了一会儿，关上窗户。“重症病房在地下二层。我刚才听到护士说的。那里有电疗室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“铁男被绑在床上。电击。”
斩从床上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“你去哪？”刘莹问。
“看看。”斩拉开门。
“回来。”刘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硬。斩没停。刘莹走过去，拉住他的胳膊。“你去了能怎样？你能打过几个护工？能撬开电疗室的门？能不被抓住？”她的声音在抖。“你去了也救不了他。你也会被抓。然后呢？谁去救小禾？”
斩站在那里，没动。刘莹松开了手，斩没有出去。他退回来，关上了门。
天黑透了。走廊里的灯灭了一半，只剩几盏应急灯，发着昏黄的光。脚步声少了，但偶尔有几个病人走过，脚步拖在地上，沙沙沙。观察窗外有很多人的影子，叠在一起。然后，哭声从走廊深处传来。不是嚎啕大哭，是压着的，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断断续续的。是小禾。
斩从床上坐起来。刘莹也听到了。所有人都听到了。斩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“别去。”刘莹的声音很低。
“她在哭。”
“你去了也救不了她。”
斩的手没有松开门把手。哭声又响了，更近了一些。不是小禾走过来，是声音传过来，穿过走廊，穿过几道门，从门缝里渗进来。斩把门拉开一条缝，哭声从缝隙里涌进来，灌满了整个房间。
刘莹走过来，把门关上了。“明天先改我们的病历。出去之后，报警。”她看着斩。“这是最快的方法。”
斩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。骷髅头还在，不烫。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不疼。
第四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