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会放在哪里呢？”康如初咬着右手大拇指指甲，四处搜寻心魔石。

“总之一定不会在这里。”

突如其来的人声吓得康如初一激灵，他几乎是后跳着转身。

车遥竟然站在门口，对着他笑。

“好巧啊，车队长。”康如初干笑两声，讪讪低头。

车遥打开了灯，迈出颇富侵略感的步伐，“这计划是你想出来的？”

“什、什么计划……”

“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，这计划顾头不顾尾，如果不是你，就一定是邬浩那小子想出来的。哈！心魔石这么重要的东西，履霜怎么可能把它留在一个不上锁的房间里？我们即便再天真、再单纯，也不会不防着你们人类。”

车遥的话句句扎心，康如初无力辩驳。

“其实被洗脑有什么不好呢？我们不会在你们脑子里胡作非为，无非是抹去你们到地底的这段记忆而已。”车遥说。

康如初抿唇，无奈一笑：“说来好笑，他们叫我穿越回过去的最主要原因不是害怕被你们洗脑，竟然是为了救邬浩的断臂。”

“他们？”

“张群、许如英，和林小蝶。”

“你听起来很失望。”

“我当然很失望，因为——”

“因为林小蝶。因为你喜欢林小蝶，而林小蝶却叫你去救别的男人。你吃醋。”

“瞎说。”

“你喜欢林小蝶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只不过，林小蝶对你的态度有些暧昧。”

康如初沉默不语。他不愿意大大方方承认，却又想不到什么论据可以反驳。

“如果你愿意，我可以叫他们一会给你洗脑的时候，顺便调节一下你对林小蝶的激素分泌。”

“就是让我不再喜欢她？谢谢，无福消受。”

“那你就乖乖跟我走吧。”车遥推了一把康如初，“专家已经在研究张群为何失忆，我也很想知道，究竟什么样的记忆值得被人用洗脑技术清除。”

车遥推着康如初来到医务室门口，他停下脚步，对暗处说：“出来吧，你们的计划已被识破。”

许如英从阴影处现身，双眼死死盯住康如初，想逼他给自己一个说法。

康如初只是低头咧嘴，一声不吭。他知道许如英此刻想杀了他的心都有，但事已至此，他也回天乏术，开口解释不如接受事实。

此时，邬浩的声音从医务室里传出来：“你们不能洗我们的脑，我们还要留着这段记忆回地表警告政府。”

车遥冷笑，推康如初撞开医务室的门，应道：“我想这里，无论怎样，都轮不到你做主。”

车遥先声夺人，但房间里大部分的目光却都聚焦到康如初身上。康如初举起双手低着头，踏入这凝重的气氛中。

“你们不能洗我们的脑。”邬浩再次重申自己的要求，但语气不如刚才那般强硬。大家心里都清楚，现在提这样的要求已经没有意义，康如初拿不回心魔石，他们的退路被彻底封死，就好比被遗忘在角落的香蕉，不是腐不腐烂的问题，而是什么时候腐烂的问题，邬浩无非是放不下面子，硬着头皮顶上去而已。

“你再吵一句，信不信我把你另一只手也砍了。”

履霜不胜其烦，恶狠狠地瞪了邬浩一眼。车遥声称不再计较前尘往事，但履霜可没打算对邬浩好言相待。

邬浩不吱声了。

履霜回过头，对车遥讲述了张群消失的记忆。康如初和许如英默默听着。

听到结尾处，康如初忍不住问专家，张群的性格会否跟寸日星人洗脑有关。

“长时程抑制只会封闭记忆，并不会改变性格。我仔细检查过关键的几个脑区，没有找到激素因此波动的记录。如果照你所说，他现在的性格与儿时迥然不同，可能与成长经历、环境等多方面因素有关，不能以点看面。”

康如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“那或许，跟他另一段记忆有关联呢？”

“在恢复另一段记忆之前，我要做些安排。”履霜穿入二人之间的对话。

康如初识趣地闭上嘴。

“坎，把刚才的记忆备份发送给本部，联系屯，告诉他整件事的前因后果。”

“是。”坎离开了医务室。

“专家，”履霜对专家提问，“如果后续再对他进行记忆替换，会否对这段记忆造成影响？”

“完全不会。”专家的回答言简意赅。

“好，那麻烦你保留他这一段记忆，将来我们可能需要一个人证。”

“好。没问题了的话，我想着手检查另一段消失的记忆。”

得到履霜的同意后，专家指挥助手锁定区间，尝试恢复张群的记忆。

“一八九三至一九七六区间已锁定，正在传导模拟递质。模拟递质无法传导。髓鞘完好，海马体完好，神经回路受阻。情景记忆编码混乱，无法正常抓取。”

“调用本体神经递质，重新传导。”

“本体神经递质——”助手忽然语塞，眉头皱了起来，面色凝重地反复执行相关操作，最后说道：“本体神经递质调用失效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尽管从助手的脸色就可预见，但听闻专家惊诧的语调时，众人的内心还是一紧。

专家盯着半空中的影像沉吟一阵，说道：“立刻执行‘三二九’程序。”

助手忙活起来，影像中的数据和画面不断变化，令人眼花缭乱。专家目不转睛地盯着，似乎要从里面看出花来，可他的眉头越皱越紧，昭示了当前遇到的问题难以克服。

“‘三二九’程序执行成功，标的激素无反应，各脑区协调失效！”

“执行‘四一一’程序。”

“‘四一一’程序执行成功。等等……标的应激激素紊乱，神经递质活性反而偏低了！”

“‘零零九’程序！”

“标的应激激素稳定，神经递质活性依旧偏低！”

“构建抽象记忆，串联反射神经，强制激活神经递质！”

“抽象记忆构建成功，反射神经串联失败！”

“植入参考性记忆，连通回路，推投本体神经递质！”

“推投失败！”

“撤销操作，重置连接，调控递质！”

“无反馈！失败！”

失败！

失败！

失败！

助手一边操作机器，一边报出故障现象，专家则不断提出新的解决方案，偌大的医务室，被两个人搞得热火朝天，喧嚷繁闹。

康如初数了数，助手一共执行了十八个程序，每个都不起作用。专家终于不再尝试，转而沉默地看着影像中的数据。

整个医务室瞬间安静得像一个泡沫，康如初感觉自己站在泡沫中间，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，生怕胸口一起伏泡沫就破碎。

“调整负值，释放微弱电流，反向激活杏仁核，诱出本体神经递质。”

专家的语调低沉，听起来有些不甘，又有些赌气。

助手愕然抬起头：“可是人类的脑组织很脆弱，这样做有几率导致血管破裂或血脑屏障破坏引起——”

“照我说的做。”

专家见副手仍愣着不动，便挤开他，自己操作设备。

康如初隐约觉得有些不对，想要制止专家，还未等他开口，专家已经按下了执行按钮。

“啊……”

张群太阳穴边上的亮铬金属片呼吸灯常亮，他的身体颤抖起来，无意识地发出呻吟，声音随颤抖的频率逐步递增。

康如初听出一丝痛苦。

“张群！”

康如初想冲上前摘掉金属片，却被离直接抱起离地，任他摆手舞脚，始终挣脱不得。

“你对他做了什么！他会死的，快放开他！放开他！！！”

康如初的嘶吼无济于事，专家的目光完全不受外界干扰，只是盯着设备，嘴里念着数字。

半空中的影像无规律地频闪，众人观后都大感不适。尤其是林小蝶，脸色铁青，眼神飘忽，时不时往康如初这边瞥。

康如初被抱在半空，发现除了他自己，没有人关心张群的痛苦，就又挣扎起来，张开嘴巴，一口咬向离的手臂。

张群的呻吟戛然而止。

专家终止了程序，失落地叹口气，关上设备。他眼里没了胸有成竹，同前面执行过的程序一样，他也失败了。

“放了他吧。”

离放开康如初，康如初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张群身边，摘下他太阳穴侧的金属片，扔得远远的，搂住张群的肩膀，试图摇醒他：

“张群！张群！”

张群悠悠醒转。

“呕……”他捂着胸口干呕。

康如初忙给他倒了一杯水，轻轻拍他的背。

“谢谢。”张群接过水，觉得好了些，不过还是捂着脑袋。

康如初可以看见他额边的青筋跳动。刚才一定很疼。

半晌，张群才缓过来，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：“哇哦，张群我啊，小时候居然见过外星人！”

“对呀，你还成了地球的守护神。”康如初笑着捶了捶张群的肩膀。看到他安然无恙，他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
另一边厢，履霜等人则在询问专家刚才发生了什么情况。

“用你们能听懂的话说：我恢复不了他的记忆，因为他的内心一直在抵触恢复这段记忆的行为，外界无法强行干预。解铃还须系铃人，我想，只有他重新遇见令他失忆的对象，然后鼓起勇气面对，才有可能解除封印。”

“封印？我记得离说过，他是被一种超越世人所理解的力量攻击，受到强烈的精神震撼，造成心智混乱，影响了记忆。”

“没错，我把这种状态总结为‘封印’。之前那个人类提到的性格变换，也与记忆封印有关。”专家找了一把凳子坐下，“现在，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，请允许我休息一会，毕竟我待会还要给四个单位替换记忆。”

“单位？”康如初怒从心头起，“你把我们当单位是吗？操你妈的——”

他圆瞪着眼睛，操起脚边的凳子，被否和泰合力拦下。

“康肆！你别再胡闹，我答应康伍让你活着，可我没答应他让你完好无损地活着！”履霜抽出腰间的镰刀，瞳孔骤然变细长，散发出冰冷的杀气。

“来啊！你他妈有本事也砍断我右手，我今天要是少了一根汗毛，我他妈早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！你，你，还有你！你们地底蜥蜴人都他妈不得好死！”

“不好了！”坎从门外慌慌张张地闯进来，“杀人珠逃走了！”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“应该是晚会的时候，有人不慎碰倒玻璃箱，杀人珠趁机逃了出来，去向未知。”

康如初眼前闪过一幕景象：手里攥着烤串嘴角沾有酱料的女孩开心奔跑。

履霜厉声高喝：“全站进入最高戒备！”

一时屋外警报声大作，嘈杂一团。

“那他们怎么办？”离指着康如初问。

“照原计划进行。专家，麻烦你。”

履霜丢下一句话，急匆匆带人离开。

康如初觉得耳后一凉，好像被贴了什么东西，接着便眼皮沉重，很快昏睡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