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手葫牒在手的尽执州,满怀期待想要见到游医秦之僧,邀请其入府为父王根除顽疾,在赫连北山的引导下,见到了二谷主伊不活,收走了他四年辛苦所得的圣手葫牒,却给了他一块白色的缠麻令牌。
此牌可是神医谷的圣物,拥有此牌者,可在神医谷上上下下通行无阻,也就意味着踏入人迹罕至的谷后,有机会见到神秘的大谷主秦之僧,为此,尽执州很是激动,心潮澎湃。
在二谷主与赫连北山的注目下,尽执州一个人踏上了后谷之路,过了百草书斋之后,曲径通幽,花香扑鼻,走丹参桥、攀天麻壁、涉冬青溪、绕过了淫羊藿草坡,约莫一个时辰后,终于看到了一处孤宅。
其楼夹在两峰之间,高耸入云,状若葫芦,甚是奇怪,近观横匾名曰:非命楼,上联:兴天下之利,下联:除天下之害。
大门铜锁悬挂,蛛网穿梭,尽执州微感不妙,脸色凝重,还好手中紧握钥匙,开门而入,一股冷风迎面袭来,尽执州伸袖格挡,刮得门框‘咯吱咯吱’作响,尽执州心下忐忑,这是人住的地方吗?比之往日战场更加骇人。
眼前黄岗岩整齐地垒起了九层圆台,周围一圈挂满了画像,唯独不见秦之僧,左侧挂有黄帝、神农、岐伯、雷公、淳于意;右侧挂有扁鹊、华佗、张仲景、皇甫谧、葛洪,这是世间百姓公认的十大名医,而最中央的位置,悬挂的画像居然是墨子,这让尽执州感到不可思议,身为神医的秦之僧,为何会如此崇仰墨家创始人?
莫不是秦之僧是一名忠诚的墨家信奉者,回想起他在前淹的凤凰医馆、前涼的龙首医馆、黛国的狼山医馆、荆国的鹿门医馆、南朝的栖霞医馆,大概能猜到一二,他秉承墨子主旨。
身体力行的用医道来救济苍生,从而实现非攻兼爱的治国思想,也就与自己的武统天下思想背道而驰,看来他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,故意躲避不见,逍遥四方,那么为父治病的想法怕是要搁浅了……
身边人传讯用的大多数是飞鸽,尽管这个时候已经出现了民间驿站,可能是由于大家认为飞鸽用惯了,已经离不开了,就跟平日里相处的人一样,时间久了就是自己的亲人了,要说是马上就要分开了,任谁心中都会感伤,这份情是难以割舍的。
看着大家一个个离开了山谷,昔日热闹喧嚣的终南医馆,一瞬间变得冷清了,多多少少有些伤感,外境的有些朋友,都已经坐上了回国的马车,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北国人,在这片自古被誉为百二河山,土地肥沃的关陇大地上,生活了二十几个年头,自然是不会离开的。
老一辈的人说得好:少不入川,老不出关,讲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,北国人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,压根就不用迫于生计,而外出佣工活命,尽执州为能够生长在这片土地上,时常感到骄傲。
后来忙于学业,与赫连北山相处的时间不是很多,但彼此心有灵犀,互相牵挂。
在这个离别的季节,梅雨都觉得寒冷刺骨,秋风更感悲伤呜咽。
赫连北山的老家远在黛国朔方,哥哥赫连南辰,是匈奴右贤王赫连曲田的后代,与兆国光武帝赫连米同族,赫连南辰的祖父赫连孤,在兆国武帝赫连耳在位时期,因宗室的缘故被封为娄火公,担任安北将军、监鲜卑诸军事雄踞肆卢川。
祖父赫连孤被鲜卑拓跋首领拓跋昌河打败后,出居塞外,赫连南辰的父亲赫连狼子召集部落,再次成为各部落中最强盛的,兆国文帝赫连黑虎派使者任命赫连狼子为平北将军。
赫连狼子去世后,赫连南辰的兄长赫连东雾继任为铁弗部首领,赫连东雾去世后,赫连南辰杀死他的儿子,自立为铁弗部首领。
‘承至十一年,三月,赫连南辰派使者向北国请降,请求在内地划给他们农田耕种,春天来秋天走,北国君主尽扫宇同意了他的请求。
四月,北国云中护军席涌派司马余滨,率领骑兵袭击赫连南辰,满载而归,尽扫宇愤怒地责备并罢免席涌,让他以布衣百姓的身份兼领职务,并派使者将他所掠夺的财务送还给赫连南辰,并对他加以抚慰,赫连南辰从此进入关内定居,经常向北国进贡。
六月,黛国君王拓跋骑狮的妃子慕容氏去世,七月,赫连南辰来到黛国参加葬礼,顺便求婚,拓跋骑狮把女儿嫁给赫连南辰。
一年后,正月,赫连南辰掳掠边境居民五十多人作为奴婢,进献给北国丞相尽豹,尽豹怒斥他,让他把掳掠的百姓放回去,也让尽扫宇与叔叔生了间隙,赫连南辰因此背叛北国,一心依附于黛国。
承至十二年,四月,赫连南辰背叛黛国,黛王拓跋骑狮东渡黄河,赶跑赫连南辰,赫连南辰又归降北国,七月,赫连南辰再次背叛北国,尽豹派遣建节将军宇文拓疆讨伐赫连南辰。
八月,宇文拓疆在木根山擒获赫连南辰,尽扫宇仍然封他为夏阳公,让他统领原来的部落。
承至十三年,十一月,拓跋骑狮攻打赫连南辰,因黄河水还没有解冻,拓跋骑狮命令士兵用芦苇草绳阻拦流水,不一会儿就冻合起来,但还是冻得不够坚固,于是就把卢苇草铺散在冰面上,冰草相连,就像浮桥一样,黛国士兵踏着它渡过了黄河。
赫连南辰没想到黛国士兵来的如此之快,便和他的宗族亲信仓皇西逃,拓跋骑狮掳获了赫连南辰部落之中六七成后返回,赫连南辰逃奔到北国,尽扫宇送他返回朔方,并派兵戍守。’
赫连北山读着哥哥递来的长信,其六年来东奔西走,颠沛流离,不由得泪流满面,这才在北国君主的帮助下重返家园,哥哥希望她完业后能够回到家乡,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一份美差,协助二哥管理宗族事务。
在部落中还可协助师父传医收徒,诊治伤病,相信不用多长时间,铁弗部的前途一定会远大光亮,也比她孤零零一个人,呆在长安好得多。
尽管她在这里拜师求医了六年,也熟悉了当地的人文、风俗、经济、世道等等各个方面,综合起来还是不错的,依旧尚需自己逐级而上,其中的困难,所要遭受的排挤,非同一般,这些将来要直接面对的问题都很现实,说到底一个姑娘家离开了家,到哪都不容易。
可是离开这个城里只需要一脚,但是回忆这个地方确是一生。
离开了这个城里,也就是说离开了这里的一切,那么这里曾经所发生的一切,都将会慢慢消亡,来之不易的爱恋在这里生根,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它无疾而终吗?
这样不好吧,这样下来,自己是不是显得太过柔弱,不符这个来自于游牧民族女人的性格,最起码也该是争取一番,也该是把自己置身于其中,哪怕能够守护在他身边也好。
遇到一个心中所爱之人并不容易,遇到一个爱自己的人更不容易,以前的恋爱或许没有怎么认真对待过,姑且就当做它是过眼云烟,不提也罢,可是自己在桃李年华遇到的心爱之人,绝对不能轻易放弃。
从小自己就是哥哥们眼中的乖孩子,说是什么性格温顺似牛,脾气软绵若马,一直以来都不与其他人争抢一分。
当然了,自己的好性格受到了恩师的赞扬,也让家里的哥哥倍感欣慰,但是,却也因此显得谨小慎微,缺失了一种勇往直前的大无畏精神。
要不然那一年,尽执州当面倾慕时,她都没有同意。
前怕老虎后怕狼,就像草原小绵羊。
对待感情一事,蹑手蹑脚,生得一副玲珑面,六年以来,从未喜获爱恋滋味。
尤其是这几天来,看着自己的寮友,一个个背着行囊离开,自己也开始了打算。
尽执州一个馆寮六个人,现如今只剩下了三个人,荆国的哥们现在在城里租房居住,靠近于佣工的里坊,平日里也不经常回来。
远在黔中的两个兄弟,也先后回到了家乡,看来今后是打算回家立业了,料想家里人也提早作了安排。
目前就剩下了尽执州与南朝的阿胖,一位本地人送来了一封信函,放在了门口就走了,洗漱完了之后的尽执州,躺在了舒适的床上,翻阅着眼前的信函,竟然是赫连北山的亲笔:
‘我们二人在终南医馆相遇,相识了三年,从第一次看到你时,就认为你这个公子与众不同,出类拔萃,能够管理一家社已是不易,更不用说其中还击败了两大对手,其能力可见一斑;
而我最看重的就是你的才华横溢,我本身就是热爱汉学的草原姑娘,故而千里入境而来,平日里喜欢静处,一个人坐在阳光下看着书,静静地品着茶,要是有一个知音陪伴更好;
可是在馆一时,看烦了谷里五大三粗的公子,血气方刚没有错,缺少一颗内敛素雅的心,不懂得细细的品味生活带来的美好,直到三年后看到了温文尔雅,清风朗月般的你,这才重燃希望,再次振奋起来,这才应是我所向往的终南医馆,所追求的人生;
只是哀叹我胆小如鼠,错过了曾经的美好爱恋,如今六年岁月匆匆而过,留下的只是回忆与怀念,想起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,幸福的笑容总是洋溢在脸上,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,自己除了在谷馆遇到恩师外,一无所获。
就连一场简简单单的爱恋都没能享受过,这些悲伤苦楚,也不能再留给这座美好的古都了,还是让我带着遗憾回家,留下美好,感谢这六年,长安收留了我,感激这三年,认识了你,感慨这不太完美的终南医馆。
家中马夫已经到了,明天晚上就将出发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