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江瞥了一眼说道:“赶快上么,还等啥呢,我来驾车。”
尽执州却僵着脸回复:“大雪天的路滑,你还是安心就坐吧,你们女兵的御术不是很让人放心呀!”
李长江听后不仅没有生气,反而笑道“你就是这么看待女人的,军营那会儿,你就瞧不上我们女兵,如今多年过去了,这种观念还是没变,不过,我还就是喜欢你这股劲儿。”
李长江载着尽执州来到了听鹮馆,大堂编钟罗列,歌姬环绕,美哉妙哉。
自打入驻长安后,在这家名贵的餐厅吃饭,算是头一次,算是开了眼界了,跟别院的感觉的确不一样,也暗暗为李长江的实力惊讶不已。
军营那会儿,李长江家境就很是殷实,其前途进展必然一帆风顺,如今这一切恰好说明这点。
坐下之后,李长江点了几道名菜,便把菜单转给尽执州,“你来点吧,喜欢什么就点什么,今天我来请客。”
尽执州放下了菜单道:“不用了,我这人随意,你点什么就吃什么,从不挑剔,你又不是不了解我,什么山珍海味,对我来说没有那么……看重。”
这一句话倒是让李长江沉默不已,既为他的清苦感到怜悯,又为他的超然感到钦佩,这种人的身世究竟如何,让人难以揣摩。
处于贫穷,却能自持高雅,这一品性让她自愧不如,也正是因为这点,让她对对面这个男人,仍旧保持着敬佩之心,爱慕之意。
这个男人仅仅只是缺少一个可以上升的机遇,若不然,虎落平原只遭犬欺,一跃成为上流人士,不是没有可能。
两个人坐在一桌聊起了往事,那晴川历历的热血军营,那藕断丝连的甜言蜜语,那真相密盖的不为人知,让他们二人唏嘘不已……
蹉跎岁月竟然勾起了两人如此多的回忆,李长江已然热泪盈眶,得知了当年尽执州为了保护她的发小赵长争免受一死,而被迫拒绝李长江的秘事,李长江激动地拉着他的手热呼道:
“执州……执州……既然今日你已经主动告诉我,当年事情的原委,说明在你的心中,还是有我的,你现在还喜欢着我,没错吧?一定还想着和我在一起,对吗?那我们……”
已然动容的尽执州,眼眸微一收敛,却果断的收手而回道:“我们不可能了!我们已经结束了,不,应该说我们从没有过开始,又何谈结束?”
李长江情绪激动,质问着他:“没有开始?你信吗?我不信,当年在营里我们是被公认的郎才女貌,你敢说你没有喜欢过我?没有倾慕过我?”
尽执州沉默一会儿,开口说道:“我承认,我尽执州曾经喜欢过你,而且营里有许多男子追求过你,但是时隔多年,我已经有了意中人了,我们现在生活的很开心,尽管我失势遭疑,但我们彼此不会嫌弃,互相扶持,同甘共苦,我相信,凭着我俩的努力,一定会出人头地的!”
李长江完全忘记了身边的人了,声音变大起来,“那我呢?我怎么办?我从军营那会儿就喜欢你,一直喜欢你,尽管分开了多年,可是我还是没有忘记你;
那一年自从我离营之后,也就离开了略阳,没有接受夜闻玉的追求,也没有接纳赵长争的爱意,那个时候,我是最痛苦的,躲过了人生最伤心的一年,如今上天安排二人再度相见,这就说明你我的缘分还没有断,让我重回你的怀抱,这是天意呀!”
尽执州不敢盯着她那炙热有力的眼神,也同时钦佩她固执的勇气。
李长江此刻的神情宛若一位长公主,浑身散发着贵气,又接着道:
“你看看我们家,现在我父亲是工部侍郎,母亲是酒肆掌柜,就连刚入仕的我,现在都是一个主簿了,你的伊人不过是一个教坊的小小郎中,她对你的仕途没有太大帮助,我知道你是一个志向远大的青年才子;
可是现如今的世道,你不是不知道得靠关系,没有广阔的人际关系,你即使有再多的才华,都只是一介书生而已,只要你答应我们在一起,我保证靠着家里的关系,绝对让你走上人生的巅峰,实现你的伟大理想!”
李长江的这一番话,听起来的确让人很向往,无论是谁都不会轻易谢绝,但尽执州的举动却让人很是纳闷,只见他低着头,徐徐站了起来,看着盛气凌人的李长江,只是淡淡说道:“你的条件的确很动人,但我不想牺牲伊人,化作双翼用来飞翔,因为我是尽执州!”
甩头便走,走的是那么干脆,那么轻松,那么桀骜。
空余李长江一个人,弯着腰站在原地,桌上的酒杯已经打翻在地,滴滴答答的流在了地板上,就像是李长江此刻的心在滴血,既痛又冷,又凉又哀!
次日清晨,冷风裹挟着乌云,窗外的麻雀叫个不停,李长江连看不都不看一眼,这几天正在生气呢,屋中桌上葡萄美酒,摆了好几壶,都是喝了一半就弃置了。
突然袭来的敲门声,更加增添了烦恼,李长江蹭着解脱履,来到门口,把手一推,房门开了,都没看清来人是谁,就扭头回到椅子处,继续喝了起来。
一个带着黑色皮帽,腿脚有些不太灵活的男子走了进来,一看到蓬头垢面的李长江,不免担忧起来,竟然笑着问道:“阿江,何必为了一个男人,这么折磨自己呢?”
李长江回答:“阿冒,还是你了解我呀,这么些年了,你说他的毛病怎么就是改不了呢,我以重礼相待,他都浑然不动,难怪在朝堂无法立足,倒是显得我这个人吃力不讨好,到头来还弄得我是逼人家解袂!”
阿冒一边整理桌上的酒瓶,一边说道:“我们从小玩在一起,别人不了解你,我还不了解你,别看你平日里高高在上,一副冷清高傲的样子,可是一旦你李长江认准的事,那就是雷打不动,也要办成;
只要是你喜欢的人,就想尽办法追到手,军营那会儿说起来,我还得感激尽执州这个世子,要不是他,说不定我都被打死了,现在腿脚不灵活,都是拜夜闻玉所赐;
这个人心狠呀,所以我宁愿帮助你,拆散尽执州的幸福恋情达到目的,也不要眼睁睁看着你,被夜闻玉得到手,尽管我从未放弃过追你,今天我来呢,就是为了帮助你,解决你的烦恼。”
李长江一听此话,来了兴趣,歪着的身姿,渐渐端正起来,并邀请他坐下慢慢说来,“快说说你有什么主意,可以帮到我?”
赵长争刻意压低了声音,紧闭了房门,才对其郑重说道:“其实你是个聪明人,只不过每次见到喜欢的人,就乱了方寸,误了计谋了,本来绝大的便利优势,却让你转为了颓势;
如今你与尽执州同处一圈,他现在遭君唾弃,四处碰壁,伊人赫连北山爱莫能助,现在正是你接近他的大好时机,你完全可以利用职务之便,为他上下打点,疏通关系,他现在的目标,不是想要做一名薪资不错的向导吗?
这对你来说还不容易,放眼目前鸿胪寺,不管秦州驿站,长安驿站,哪一个的驿长,还不是叔父几句话的的事,你就暗地里为他安排,他的谋差信函递了好多封,人家驿传需要的,多是有经验的向导,所以没有回复他,你完全可以帮助他进入大站,让他尝点甜头,这后面的事不就好办多了。”
茅塞顿开的李长江,咯咯大笑,这才明白了阿冒的主意,都怪自己之前急于求成,明知道尽执州的性格,属于那种耿直率真,对付这种人,不能强强相对,要从侧面帮助他,引导他,还不能让他有所察觉,最后就自然水到渠成了。
狂喜的李长江目视着阿冒,眼神中充满了赞许,拿起了酒杯道:“来,阿冒,我敬你一杯,在我身边这么久了,今日才发现你还是一个厉害的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