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所要去的地方,原来是尽执州的住处,因为她知道几天之后,良人就可以出医馆了,到时间回来看到整个屋子乱哄哄的,心中难免烦躁。
干脆利用下值后的些许时间,为其打扫一番,尽管这个时候自己活计一天了,实在是不想动了,要不然男同事邀约去赏乐都没有答应。
进入其房间后,果然跟自己所想的一样,好几天不曾住人的屋子,异味很重,赫连北山赶紧去打开了窗户,让外面的新鲜清气流入进来,拿起了扫把清扫。
地上的杂物灰坑不算是很多,尽执州本来就是一个极爱干净的儒雅男人,这间屋子与众不同之处在于,四周墙壁上贴满的不是什么宴饮娱乐画像,也不是什么三清四谛神佛。
而是多幅淡雅高贵的字画,有太行原翠、平沙夜月、青冢拥黛、紫云藏雪、秦淮渔笛,当然了还有围绕其中的四海升平图。
赫连北山以前也来过不少回,但却没有认真观赏过,今日有机会细细品足一番,也算是一顿文化饕餮了。
风卷海收拾了东西,看了时间,今天已经是尽执州所交代的事情之日了,按照约定,他将在午时之前到达西渭桥渡口,以备迎接舅舅。
翌日,凉风阵阵,天上无日,昨晚天色始终阴沉沉的。
今天起来一个时辰,便阴转中雨了,在洗漱的同时,便已听到了窗户外面的滴滴雨声,看来今天注定不简单。
还好这次来到长安,所要办理的事情已经铺开,给远在建康的宫里早早飞了信鸽,等待着指示。
没过一炷香,却接到了黑衣人的口信,说宫里指示,让他速速准备,宰相密使司马迟突然到访,呆在长安的南朝贵族都要前去!
这条信犹如电闪雷鸣,他的心情就跟门外的大雨一样滂沱,这可该如何是好,早已答应好兄弟之事,这不就要失言了!
万分紧急之下,他想要给尽执州回个口信,说明原因,但是尚在犹豫,不想因为此事伤了两人友谊。
正在愁煞之际,房门响了,一看是赫连北山,心中大喜,原来赫连北山询问他,尽执州的病情进展如何,并且探听一下李长江的虚实,自己还有无必要热脸去贴冷屁股,风卷海耐心安抚后,才打消了她的疑虑。
她的突然到来,让风卷海感叹,苍天不负有心人呀!
当初答应接待尽执州舅舅一事,就是为了给赫连北山一次弥补的良机,如果生气的尽执州,看到舅舅被伊人给接了回来,不知道该有多么感动,算是自己在背后,默默为他俩做的一些好事吧。
也感慨这样的女子才是贤妻,这样的女子,苍天为何总是眷恋尽执州。
看着窗户外面的大雨,尽执州的心情惆怅担忧,他不知道现在的舅舅,是否被自己安排的好友接到了,他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歇。
赫连北山一个劲的往过赶,生怕迟到了,打算提早半个时辰到达,路上不出意料的堵车了,堵得比较严重,因为正逢下雨,雨天路滑,大家行驶速度缓慢,她心内着急得很。
舅舅已经到渡口了,看看自己那斑驳的几本书籍欣喜不已,按照之前妹妹说的接站时间还有点早,肚子也不怎么饿,干脆在草亭内等候起来。
看着别人一个个都有人接送,自己孤独一个人举目无亲,接待之人迟迟不能到位,也便慢慢地着急起来,时间在一点点的过,驿站内的人络绎不绝,大家伙都非常着急。
裹着大衣呼啸而过,寒冷的风挂在脸上,他倒没觉得什么,因为常年在外风餐露宿已经习惯了。荒凉的是依靠不曾到来,忽然之间,他想了起来啥事,咨询了船夫,又返回避雨等候。
情绪由落寞开始变得沮丧,难道没有人来接他?难道自己这次白来了?难不成买张船票返回家去?
望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远去,站内的客人越来越少,他的心也就孤寂落寞,蹲了下来,开始无望,没招,断信。
看看天空,估摸午时了,按照约定的时间来看,应该是不会有人接他了,舅舅站了起来,转身准备离开返回。
就在这个时候,听到了身后的一个姑娘声音:“请问您是尽执州的舅舅吗?”
接连问了两遍,他才回过头看着面前这个,跟他一样被雨冲刷的粉嫩姑娘,为了防止被骗,机灵的舅舅还询问她,关于尽执州的信息,得到肯定后才与其离开。
虽然来人接站迟到了,但是舅舅内心极为开心,因为当他得知外甥竟然遇到了,这么一个温隽体贴的漂亮姑娘时,别提多自豪了,回到家里一定会向母亲姐姐给说及此事。
直到走出医馆的那一天,看到赫连北山与舅舅站在一起迎接自己时,尽执州这才意识到,这么长时间错怪了诗梧,不知道诗梧暗中所做的一切,竟然都是为了他自己。
来不及去想风卷海为什么没有说明未接,只知道是诗梧冒着风雨,已经接回了老家的舅舅,看得出来,舅舅对这个女郎还是非常满意的,后来的交谈中印证了此事,舅舅对其伊人那是一个赞不绝口,并且转告了他外婆的意思,催促其把结婚大事提到日程中。
这是尽执州长这么大以来,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男人,什么叫做重但,什么叫做责任。
为了不使时日不多的外婆操心,尽执州默默答应了。
舅舅这次主要是来长安,一来给外甥捎话,二来持姐夫密信来京谋职,梁枭后来被京兆府尹王日熏安排在皇城当值。
为了庆祝此次的顺利出院,康复而归,也是为了弥补对于伊人诗梧的愧疚,尽执州特地邀请一众好友,在长安居大酒楼喝酒。
一共围坐了两桌,共计16人,其中有一些尽执州的同僚,还有出生入死的袍泽兄弟,诸如风卷海、王子弄,赫连北山、李长江等等。
在酒桌上,他正式向大家介绍,自己的伊人赫连北山,历数其二人的幸福事件,与赵长争互相点评对方画作,着实让他人羡煞不已。
坐在对面的风卷海咳嗽一声,听后感到欣慰不已,举起了酒杯,倡议恭祝好兄弟觅得爱人,即将痛饮时,却被身后的慕容亡拦了下来,原来数天前在柔云馆与诸葛三娘舞剑时,不慎被其伤了胸腔,医师告诫三天之内不能饮酒。
唯独侧面的李长江,心里不是滋味,看着自己喜欢的人,跟别的女子甜蜜幸福,内心犹如刀绞一般。
可是在众人面前,还得装出有礼数的样子,赵长争看到她不能得到幸福,一个劲地灌酒喝,心生怜悯,如此一个高贵的女子,竟然也会为了事业才起步的男子痴狂,如果没有见到,或许打死也不信,这不就是人们所说的爱恨嘛!
天色已晚,众人皆徐徐散去,赵长争搀扶着醉熏熏的李长江,挪步走向马车前,显然李长江已经不能驾车,只能由他代劳,让别人代驾,他也不会放心,毕竟现在世道人心不古。
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爱慕之人,赵长争忽然有种冲动,禁不住想要趁机吻一下,她的饱满额头、她的风情红唇、她的高挺鼻梁,但他听到了李长江的醉言:“赫连北山……别……得意,我没有输,我……我……还有招数……”
嘻嘻……
当天晚上回到寝室,尽执州便做了一个奇怪的梦,梦中看到在那辽阔的大江上,南面连绵不断的青山,一叶扁舟竟然大放光彩后,又孤零零、颤巍巍从中飘过,然后化作了人形,他好像曾经见过似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