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长安东门外,有一个地方叫做钟离庙,这里不仅是北国第二大古董民间交易市场,更是道教神圣之地,特别是钟离庙里面,有一蓄胡结发的青袍道士,上知天文,下知地理,平日里常有人出没其中,或者为自己占卜婚姻,或者为了儿女求得事业。
尽执州有幸来过此处游玩,听其讲起了道教的悠久历史、风水宝地更是大开眼界。
据庙中道士曾言:说是东汉时期,长安北门外,有一个地方叫做龙首原,因为曾经有一条巨龙,从秦岭山中腾云而出,上空盘旋而过,一路向北,入渭河而藏。
不久之后,地面上相应出现了一条龙脉,而龙首的位置,如今被称为龙首原。
因此住在这龙首原上的人们,内心里是拔高一截的,再加上地势高敞,有种居高临下之感。
可是,现如今时代变迁,政权更迭,这里早已不是原貌了,旁边楼阁林立,商铺栉比。
有一个名为‘鹦鹉洲’的巨大院宅尤为引人注目。
在这片住宅内,有一户人家与众不同,占地甚广,从后面一看就是双层楼阁,应是富裕人家。
邻居街坊也经常会议论起这户人家,也有人传言,说是这家三口都是有钱人,孩子父亲是商铺老板,孩子的母亲是宫廷乐师,这家里还有一个亭亭玉立、美若天仙的姑娘,只不过不常见到其人。
也有人说人家的房产不止此一处,在城南还有房呢,因此不经常回家,要不是因为女儿在附近活计,说不定半年也不会回来一次,传言究竟是传言,到底情况如何,谁也不得而知。
佝偻的老门倌也来了兴趣加入其中,听了许久,微笑着摇头摆手,对于他们刚才的议论嗤之以鼻,他好像了解得更多。
其他人凑了上来,伸长了耳朵静听,老门倌侃侃而谈:“这个家庭当初之所以选择了‘鹦鹉洲’这处里坊,完全是因为人家的女儿,看中了这个‘洲’字,此外别无他因。
此话一出,令人唏嘘,全场沸腾了,这户人家到底有何实力,竟然仅凭孩子的好字情节,一口答应买了如此的豪宅,看来此言若真,那么这个家庭,真是非同一般,这个家里的人更是神秘莫测。
走进一看,才发现果真是大户人家,屋子前后花园围绕,偌大敞亮的客厅,悬挂着一副雅字‘利乃兴邦’,而其对面干净整洁,一尘不染,就连茶几都腾开了路,放置到侧面。
一切的做法都是为了这尊,从‘阿育王寺’专门请回来的弥勒镀金佛像,父亲极为爱惜,任何人不得走近亵渎,包括他的夫人与女儿。
今天早上,阳光洒满庭院,早饭过后,女儿正在房屋里看书。
她的父母昨晚也都回来了,母亲还专门为女儿下厨,做了其最爱吃的水虾煎饼。
午饭过后,父亲在偏厅见了一个黑衣人后,又来到了正厅,看着手里的信条,母亲洗了点水果,让他们一同品尝。
三个人坐在了舒适的椅子上。
父亲忽然开口道:“珠儿呀,最近活计怎么样?累不累呀?”
流尘珠立即回道:“不累呀,怎么啦?”
流光微笑,“你完业之后,就给人家练舞,每天一回家就跟个泥人似的,从早到晚都是体力活,有的时候还值班,晚上回来那么晚,得让我跟你母亲多操心呀!”
母亲井溢张开了口,感到些许不妥,眼神中挂着一丝担忧,因为她知道这父女俩只要一见面就会不合,父亲看不惯任性倔强的女儿,女儿看不起唯利是图的父亲。
流尘珠心中果然很不舒服,自己的大好旬休,就这样被父亲给破坏了,但如今自己已经长大成人,不再是以前听之任之的小姑娘了,目标确立起来了,再也不能任人摆布了,自己的命运自己做主。
撇开了身边的东西,看着她的父亲,严肃说道:“父亲,瞧你说的,什么叫做给人家练舞,我少时喜欢的就是舞蹈,从小不想呆在深宫里,艺成后我能在长安一流舞蹈教坊谋差,已经是非常知足了;
可能现在的工钱不是很高,但是这与天下动荡不安的局势相关,你现在夺权复位十几年且尚未成功,不能老是用你的实力,来衡量我现在的收入,这样是不公平的,再说了我喜欢舞蹈,我崇尚诸葛三娘,因为这样我感到快乐幸福,难道你还不支持吗?”
流光反驳而道:“不是为父不支持你的活计,而是认为你的活计太过辛苦,咱们三人相依为命,因为政变流亡到此,我和你母亲转移的财富,就是为了让你更加轻松,不愿意看着你受累;
你的堂姐在襄阳经营一家商号,暗地里为你堂哥积财,况且这次她还专门邀请你前去帮忙,说是薪酬优厚,一月半休,说句实话,你堂姐论相貌不如你,论出身和你一样,且其父亲早年离境,厄难比你更甚,人家思想转变,回国以待时机,将来更加是前途无量。”
着急的井溢暗暗抻了下夫君衣袖,示意其注意言辞。
“父亲也不是逼你苦学经商,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,舍不得你受累,你现在年轻完全可以选择,可以辞掉你的活计,来到父亲身边协助,将来也好继承大权。”
气愤的流尘珠站了起来道:“我压根不喜权力,你不如把心思用在我堂哥身上,你为什么非得给我设计人生,认为你说的一定对吗?那样我就会开心幸福吗?”
流光此刻间情绪也很是激动,“你不听我的话,迟早会后悔!”
夺步离开,井溢再也坐不住了,眼前两个亲近的人,一言不合就吵起来了,弄得平静的家庭起伏荡漾,气氛凝重。
盯了女儿片刻,转身离去道:
“你呀,就知道惹你父亲生气,有什么事都可以慢慢商量,没有必要当面顶撞他呀,你父亲为了复位的事绞尽脑汁,日理万机,片刻不得歇息,回到府里你还惹他生气,我知道你的想法,我也赞同你的规划,可是咱们摊上了一个偏执的家主,一切的事情慢慢来,都是可以商量的。”
流尘珠撅着嘴巴欲争辩,稍势吞下,转而其他,“唉,母亲,刚才我父亲说堂姐邀请我去襄阳,刚好最近这段时间我比较清闲。”
井溢回过神来,莞尔一笑道:“你呀,谁拿你也没有办法,刚才还跟你父亲争吵呢,现在又想着出玩?
这件事已经好几天了,定于本月的十五日,你父亲已经帮你订好了船票,到时间直接过去就行。”
流尘珠一听,看着父亲的卧室方向,娇嘀蛮道:“母亲,你看看,都没跟我商量就定了。”
“还不是因为荆北局势紧张,回荆的船票难得。”流尘珠突然发笑,眼睛都快成一道缝了,“不过,这次怎么说都得感谢老父亲,不愿回国行商,并不代表不愿返乡游玩,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?”
惹得井溢哭笑不已,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过了短短几天,这日中午流尘珠从外面回来了,看到她的父亲在整理书籍,母亲在摆弄花草,没有上前打扰,独自一人进入浴室梳洗。
流光干活从不拖泥带水,就跟他治理商铺一样,从来都是雷厉风行,这种性格既大权独揽,也就显得独断专行了。
流尘珠穿着新衣服坐到了大厅,流光又喃喃而语:“珠儿,为父的新铺子可要开张咯,制作牌匾一事,你不是说有朋友认识老师傅吗?怎么昨天过去了,丝毫没有半点消息?”
流尘珠为之一振,要是父亲不提此事,她可能还真就给忘却了,“呀,我想起来了,我的那个朋友你认识,她来过咱们家里。”
流光追问了一句:“我认识?还来过怎么家?莫非是那个高高瘦瘦的李姑娘?”
流尘珠开心不已道:“是呀,就是独流,我们俩现在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,她是我们教坊的常客,偶尔还指点我的动作,又是鸿胪寺的人,认识三个多月了,她来过咱们家里一两次,你对她的印象还挺深刻,居然记得她。”
流光神情集中,怅有所思:“那个姑娘……”
一语未尽,听到了有人敲门,井溢不忘提醒道:“有人敲门了,你们俩别聊了。”
流光一个眼神,下人跟着流尘珠很快跑向门口,竟然跟她所料不差,就是今日约定的好朋友李长江,两个人极度激动。
流尘珠兴奋大声喊道:“父亲,是独流来喽!”
流光端坐正身,微笑相迎。
李长江走到跟前,热情问候:“很开心再次见到伯父,您依旧是这么年轻英俊!”逗笑了在场所有人,不等流光开口,李长江率先报告:“今日来到这里,一是为了向伯父报告一个好消息,您托我寻找的刻匾老艺人已经找到了,并且牌匾按照您的要求,已经送达门口,待会儿您有时间,下去一看是否合意;
二是为了与您家的宝贝女儿明珠约会,我们好长时间不曾聚会了,我都想死她了,所以,可能明珠陪不了你们了。”
流光却悦色而道:“没有关系,你们难得一见,今天又帮了伯父的忙,我还想着怎么感谢你呢,你伯母说要亲自做饭,你们要不留下来一块吃?”
李长江委婉拒绝道:“还是不了,我就不打扰你跟伯母二人了,我们出去吃,一定让你的女儿吃的胖胖的。”
二人一拍即合,快步走出门外。
井溢端着一盘蒜泥黄瓜走了过来,一看只剩下了夫君,多少有些不满:“一天就知道瞎玩,见了闺友忘了父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