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手牵着手,就像是一对伊人,沐浴着午后的阳光,惬意舒坦,走在宽敞的大街上,谈天说地,无所不提。
暖红色的光芒,洒在不远处的未央宫章城门上,显得更加巍峨壮观,古朴典雅,仿佛一瞬间将人拉到了大汉盛世,感受着君临天下,仕女簪花的宫廷景象。
这是古朴与当世的结合,这是历史与文明的碰撞,这番独特的美景与自私的享受,襄阳城里不能多见,唯有长安。
流尘珠的家就在附近,所以她就像是一个主人,拉着闺友穿街走巷,寻找那属于两人的秘境,最终坐落脚步于一家新开的茶楼。
人家都说两个男人见了面,半个时辰就来嫌,两个女人见了面,叽叽喳喳一夜间。
看来这句话形容的比较恰当,她们两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,一会儿畅聊着身边的趣事异闻、百戏优伶,一会儿倾诉着近期的烦恼不幸、诸多坎坷。
李长江好几次都想要邀请她,参加自己精心准备的生辰宴席,可是流尘珠一直喋喋不休,根本插不进去,好不容易找到机会,却又被她抢了先机:
“你别说,先听我说,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,你可是我除了家人之外第一个告诉的人!”李长江伸长了脖子,饶有兴趣道:“那好吧,就你先说吧,你说完了就轮到我说了,你可不能再抢了!”
流尘珠快速点点头,兴奋说道:“本月十五日我要坐船回襄阳游玩,长这么大,没回过几次家乡,还能见到我亲爱的瑾姐,你说我开不开心?你是不是为我感到高兴呢?”
此言一出,犹如晴天霹雳,对面的李长江脸色煞白,仿若冷箭从身后悄无声息的插进脊梁,使得自己动弹不得,浑身难受。
听着流尘珠爽朗般的笑声,自己口腔中、胸腹中堆满了泥巴,哽咽难忍。
难道自己精心计划的一切,因为对方的突然外出要泡汤吗?
难道自己煞费苦心筹谋的所有,即将烟消云散吗?
难道自己心仪之人,注定不能独自拥有吗?
她的怒火在燃烧,她的怨气在挥发,她的筋骨在闭合。
流尘珠突然盯着看她,感觉好生奇怪,还从未发现李长江有这幅令人难受的表情:“独流……你,怎么啦?脸色这么难看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李长江半天挤出了笑容道:“啊?没有呀……可能,是月水!”
流尘珠没有多想,递过一杯水,“喝点温水吧,你的身子也够乱的,今天才第几天呀,对了,刚才我说的好消息你听见了吗?”
李长江饮水一杯道:“嗯嗯,我听到了,真是替你开心,我们几人也就属你出身最好了,想要离境随时都可以。”
流尘珠却笑了,“切,你还讽刺我,我的家境虽然可以,但是你们家也不差呀,你要是想离京出北,也不是困难的事,这件事上你完全没有必要羡慕我,你刚才不是说也有一件喜事告诉我吗?现在我讲完了,你可以说了。”
这下倒把李长江为难了,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说,本来打算预约流尘珠于本月十五日,参加自己的生辰酒席,伺机邀请尽执州一同前来,到时间两个青梅竹马的孤男寡女,十几年后再度重逢,那将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?激荡出多么令人错愕的感情?
必将使得爱恋之情重新绽放,初恋之花梅开二度,这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结果,这才是自己对付首要情敌赫连北山的雷霆一击!
可是,想法是美好的,现实是可怕的,人算不如天算,到底该如何是好,才是她要面对的艰难抉择,如果自己智短慧少,那么大好良机必将丧失,如果自己再来一计,那么水到渠成必然存在。
然而这一切不是这个聪明的女人,在短时间内就能想出的,尚需推敲琢磨。
尽执州也接到了李长江的邀请,回到房间里看到赫连北山还没有回来,自己洗了个柰,吃了起来,一边看着书,一遍等待着。
不到半个时辰,赫连北山穿着粉裙敲门而入,尽执州迎了上去,卸下了沉重的包包,亲切问候:“你回来了,今天好像没有值班?”
赫连北山微笑说道:“柔云馆花招频出,客人都跑过去了,我们紫玉坊市场不景气,估计近一个月内都不会值班,这样的话,我们相处的时间就多了,省得你整天念叨没有时间陪你。”
尽执州放下了包,暧昧轻声道:“诗梧,来坐下来,我给你捏捏肩膀。”
你还别说,尽执州的捏肩手法非同一般,有赖于少年时期,在军中为同袍捏肩缓劳之功,短短一炷香,就让赫连北山的劳累之感顿消,神奇之至,心中也是别样乐呵,身边有这么一个贴心的良人伺候,还有所何求呢。
尽执州渐渐说道:“我跟你说件事,早上收到了一个邀函,是李长江送来的。”
“李长江送来的?什么事?”赫连北山扭过头问道,尽执州笑了:“看把你紧张的,也没有别的大事,就是邀请我参加她本月的生辰宴会。”
赫连北山数着日子,“这么说不就是后天的事了,那你是去还是不去?”
尽执州慢吞吞回答:“这一旬我都没事,况且上次见时,已经口头答应了,能不去吗?”赫连北山没有说话,尽执州看得出来,在这件事上明显她是不支持的,但又考虑到自己的人际关系,她选择了沉默。
直到尽执州主动说道:“我已经想好了,这次的宴会我要带上你,要向在场所有人宣告,我对你的爱不可动摇。”
赫连北山听罢,僵硬的面部肌肉,渐渐舒展开来,转忧为喜,心中乐开了花,随即转过身,撅着粉嘟嘟的嘴巴卖萌,含情脉脉盯着他,双手搂过,将其拥入怀中道:“州哥,你真好,你是我结交的第一个意中人,也将会是最后一个,你真心待我,日后必让你大大受惠。”
翌日,天色灰蒙,街上行人很少,下午傍晚时分,就跟平日里深夜一样,如不是都市里的打更人,恐怕难以分清时间了。
李长江今天忙个不停,她心中酝酿的新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了。
早上去了趟紫玉坊,与大老板夜闻玉交谈了很久之后才离开,赫连北山端着茶杯,眺望楼下的时候,也看到了李长江的身影,当时并没有在意。
下午未时左右的时候,流尘珠接到了来自李长江的口信,约她去钟离庙转悠,流尘珠也想趁机为父亲的心愿,与自己多年的心事求愿,便欣然前往。
前后浏览一番道教建筑,瞻仰三清神像,李长江乐在其中,并且找到一个道士为其解签,道士告知其本月有灾难,着实吓了两人一跳,询问破解之策时,道士神神秘秘告诉她,本月莫要过喜事,如果非要过,那就不能原时度过,一定要抢时化过。
惊出两人满额冷汗,李长江当即决定,本月的生辰宴席时间更改为14日,流尘珠没有提出异议。
一切准备就绪了,14日已经来临,这天李长江起的很早,一直待在房间里,各种沐浴更衣,收拾打扮,总之要把自己装点得美美的。
口信一一确认更改之后,没有任何人爽约,她的一颗悬浮的心,终于尘埃落定,一切就等时间了,戌时才是她精彩演出的开幕。
邀请的朋友密友,陆陆续续而到,竟然坐满了3桌,主桌上的人已经来了不少,诸如流尘珠、夜闻玉、夜紫衣、黄人经、赵长争、宋驿长等等,看来就差一个尽执州了!
流尘珠看着着急的李长江问道:“独流啊,都快戌时了,你还在等谁呢?”李长江笑道:“在等一个重要的人,你们先谈着,我去门口看看。”
一出门口,远处看到一个身着礼装的英俊公子走了过来,手里还拿着折扇,不停轻打,李长江快步走了上去,“执州、文首,这里,大家都到齐了,就差你们了,怎么这个点才来?”
尽执州焦急不已,不时回头后看:“哎呀,真是抱歉,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约好了诗梧一块过来参加宴会,这会儿还没有看到她。”
身后的王子弄无奈摇摇头。
李长江眼波流转,随即安慰道:“你呀,不用这么着急,可能凤栖有些急事来不了了,我会让人沿途寻找,直至她家,你就放心吧,赶快随我进去吧,别让他人等久了,里面可是有不少故友呀!”
侍女撒起了漫天花瓣,乐舞响彻了半边楼阁。
尽执州把折扇装入口袋,大步向前走。
李长江今日打扮得华丽富贵,俨然未出阁的千金小姐。
一袭红色长裙拖地,遮掩不住雪白的高底舄,‘滴答滴答’响动,吸引了在场所有人。
而尽执州今日更是着紫色圆领长袍出席,两个人走到一块,外人不了解还以为是对新郎新娘呢。
直到尽执州走近时,才惊动了不少人,首先是主桌上的流尘珠,看到面前的这个似曾相识的男子,不免回到了往昔的一瞬间。
他的卧蚕眉、玲珑眼、高跷鼻、醇厚嘴无不吸引了她;
他的玉树临风、风度翩翩、高贵典雅,无不勾引了她;
他的自信眼神、中分发髻、爽朗般笑,无不牵引了她。
尽执州此刻间也在人群中看到了,对面的这个难以忘怀的女子,不禁穿越了童年的光阴里。
她的柳叶眉、桃花眼、粉梨鼻、樱桃嘴无不吸引了他;
她的亭亭玉立、出水芙蓉、一尘不染,无不勾引了他;
她的坚毅眼神、如波卷发、迷人般笑,无不牵引了他。
这是上天的恩赐,这是人为的安排,这是缘分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