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小唐就醒了。她靠在墙上,手里攥着那块碎布,布上的血已经干了,发黑。她盯着那块布看了很久,然后塞进口袋里。老钟坐在她旁边,闭着眼,没睡着。他的肩膀还疼,脱臼的地方接上了,但一动就酸。阿诚蹲在墙角,手里拿着那根树枝,在地上画。画的是地下二层的结构——他没下去过,都是靠李存然描述的。
“别画了。”李存然走过来。“下去就知道了。”
阿诚把树枝扔了。
张刚从干草上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昨天狂战士用了好几次,精神力消耗了不少,但还够用。林武在磨他的木棍,用石头磨,一下一下的。木棍已经磨得很尖了,但他还在磨。赵太海站在观察窗前,看着走廊。将军还没来。
“今天下去。”斩说。
所有人看着他。没人反对。
“小唐。”斩转头看她。“你的治疗还剩一次。用完会怎样?”
小唐低下头。“会昏迷。精神力耗尽,可能需要一天才能醒或者变成疯子。”
“也就是说,用完之后你就没有战斗力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就在关键时刻用。别浪费。”斩又看老钟。“你的格挡还在?”
“还在。一次。”老钟摸了摸自己的右臂。“能挡一次攻击。”
“挡完之后呢?”
“技能消失。但人还活着。”
斩点头。“林武,你精神力恢复了,你的刀术还能用一次,留着对付那个东西。别在小兵身上浪费。”林武攥紧木棍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阿诚,你的精神力还能支持你的隐匿用一次。下去之后你先探路,找到那个东西的位置。别靠太近,看清楚就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其他人。”斩看了看张刚、李存然、赵太海。“我们打头阵。技能不限次数,但精神力有限。速战速决,别拖。”
“万一拖了呢?”铁柱已经死了,问这话的是张刚。
“那就拖到赢。”
天亮了。火把又亮了一些。将军从走廊尽头走过来,今天他走得慢,身体比昨天更模糊了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眼睛是红的——精神力透支的那种,和李存然之前的状态一样。
“今天下去。”将军说。不是问,是陈述。
“对。”斩说。
将军从腰间解下那把钥匙——地下二层的钥匙,昨天给过他们了,但李存然还揣在兜里。将军又递过来,手里攥着钥匙,没松手。
“下面那个东西,你们要小心。它没有脸,没有眼睛,但它能感知到活物的气息。”他顿了顿。“我在上面守着。如果你们出事,我会下来。”
“你下来也没用。”张刚说。
将军看着他,没说话。把钥匙塞进斩手里。斩接过钥匙。
八个人走到地下二层入口。铁门关着,黄纸符还贴着。昨天移开的石头又被重新堆上去了,不知道是谁堆的,也许是将军,也许是那个东西自己弄的。铁柱不在,没人搬石头了。
“我来。”张刚蹲下来,双手按住最下面那块石头。狂战士。暗红色的光从掌心炸开,他的手臂鼓起来,青筋暴起。石头移开了。一块,两块,三块。老钟和阿诚上来帮忙,搬小块的。林武把粗木头拖开。门露出来了,锁孔还在。
斩把钥匙插进去,拧了一下。锁芯咔嗒一声,弹开了。他拉门,门没动。张刚用肩膀顶住,推开了。门缝里涌出一股冷气,不是冬天的冷,是阴冷,像从很深的地下吹上来的。所有人打了个寒颤。
走廊往下延伸,火把全灭了。李存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蜡烛,点燃。蜡油滴在地上。他端着蜡烛走在最前面。张刚跟在他后面,斩在中间,赵太海护着小唐。林武断后。阿诚走在最前面,他用隐匿探路,身体变淡,消失了。几秒钟后他回来,重新显现。
“前面是一条直走廊。尽头有一扇门,开着。”他喘了口气。“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,像地宫。中间有一根石柱。柱子上绑着一个人,不,尸体。已经烂得只剩骨架了。那个东西不在那里,在别处。”
“在哪?”斩问。
“我没看见。它可能躲在暗处。也可能在头顶。”
李存然把蜡烛举高,照了照天花板。石头的,有水珠。没有东西。
八个人继续往前走。走廊越来越窄,只能容两个人并排。墙上全是水珠,摸上去冰凉。地上也有水,踩上去啪嗒啪嗒的。尽头是一扇铁门,半开着,门缝能看见里面的光——是幽蓝色的,和罗刹人魂魄的火把一个颜色。斩推开门。
空间很大,比上面的死牢大三四倍。石柱立在中间,两个人合抱那么粗,从地面顶到天花板。柱子上绑着一具骷髅,已经烂得只剩骨头,肋骨断了几个,头骨歪向一边。骷髅身上穿着囚服,烂成布条。地上有干涸的血迹,发黑。
“这就是祭坛。”李存然说。
“那个东西呢?”张刚问。
话音刚落,头顶传来爪子刮石头的声音。刺耳的,尖的。所有人抬头,天花板上趴着一个东西。灰白色,没有脸,身上全是裂纹。它的四肢很长,手指和脚趾都是爪子,嵌在石头缝里。它趴在李存然正上方,头朝下,那个没有五官的脸对着李存然。
“后退!”张刚喊。李存然后退了两步,那个东西从天花板上跳下来。速度快得不正常,在空中翻了个身,落地时无声。它蹲在地上,歪着头。没有脸,但你能感觉到它在看。它在数人数。
“散开!”赵太海喊。
八个人散开。张刚站在最前面,斩站在他左边,李存然在他右边,林武在侧面。老钟护着小唐,阿诚挡在他们前面。赵太海在后面,随时准备开坚盾。
那个东西动了。不是冲张刚,是冲最弱的人——小唐。它从地上弹起来,四肢着地,像动物一样爬行,速度快得看不清。爪子朝小唐抓过去。老钟挡在小唐前面,格挡。他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层淡蓝色的光盾,那个东西的爪子抓在光盾上,光盾震了一下,没碎。老钟被震退了两步,没倒。
“老钟!”阿诚喊。
“没事。”老钟甩了甩手。光盾还在,但颜色淡了一些。
那个东西没有停,又扑向老钟。第二次,光盾碎了。格挡只能挡一次,挡不住第二次。爪子落在老钟的肩膀上,他往后倒,撞在墙上,滑下来,坐在地上,肩膀上的衣服撕开了,皮肉翻开,血涌出来。老钟咬着嘴唇没叫。
小唐从后面冲上来,手按在老钟的肩膀上,治疗。淡绿色的光从掌心溢出来,伤口在愈合,皮肉重新长在一起。她的脸色白了,精神力在急速消耗。老钟的伤口好了,但小唐的腿软了,铁柱如果还活着肯定会扶她,但铁柱死了。阿诚扶住她。
“你还能用第二次吗?”阿诚问。
“能。”小唐推开他。“但现在别用。省着。”
那个东西转向了张刚。它从地上弹起来,扑向他。张刚狂战士正面硬扛,一拳砸在它的胸口,暗红色的光炸开。它被震退了,但没倒,在空中翻了个身,落在墙上,四肢抓着墙壁,像壁虎。它在墙上爬了几步,又跳下来。这次扑向斩。斩的驱鬼先出手,苦无钉在它的额头上,它僵住了。就一瞬。林武从侧面冲上去,木棍举过头顶,刀术最后一次。银白色的光从木棍前端炸开,他一刀砍在那个东西的后背上。裂纹炸开,黑色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。它动了一下,没倒,身上的裂纹更多了。
张刚又冲上去,狂战士全力以赴,一拳砸在它的头上。它被打飞出去,撞在石柱上,石柱裂了一道缝。那个骷髅从柱子上掉下来,骨头散了一地。它从地上爬起来,脖子歪着,头转了一个不该转的角度。它把脖子拧回来了。
“它还动!”林武喊。
李存然喊:斩,驱鬼!他的驱鬼不限次数,但精神力在消耗。他已经用了很多次了,额头上全是汗。小唐的精神力恢复了一点,但她还没用第二次治疗,留着。
那个东西又动。这次它扑向李存然。它学聪明了,知道谁在控场。爪子朝李存然的胸口抓过去。斩从侧面冲过来,一枚苦无在指尖凝聚,掷出去,钉在它的手腕上。它手抖了一下,偏了,爪子划在李存然的手臂上,三道血痕。李存然后退几步,捂住手臂。血流下来。
小唐跑过去按住他的手臂,治疗。第二次了。淡绿色的光从掌心溢出来,伤口愈合的速度比之前慢,因为她的精神力已经快空了。愈合后,她站起来,晃了一下,扶住墙。脸白得没有血色。
“小唐!”阿诚跑过去。
“没事。”小唐的声音很小。“用了。没了。还剩一次?不,这是第二次。用完了。”她靠着墙,慢慢滑下去,坐在地上。眼睛闭着,但还没昏迷,只是没力气了。
那个东西又扑过来了。这次是赵太海。它知道赵太海在后面给所有人帮助别人抵挡攻击,先杀辅助。张刚没来得及挡,它已经扑到赵太海面前了。赵太海举起手臂,坚盾。淡金色的光盾在身前成形,比之前薄了,因为他精神力也消耗了不少。爪子抓在光盾上,光盾裂了一道缝。赵太海退了半步,没倒。它又抓了一下,光盾碎了。它又抓了第三下,朝赵太海的胸口抓过去。
斩的苦无钉在它的后脑勺。它僵住了。张刚从侧面冲上来狂战士一拳砸在它的腰上,把它打飞出去。林武从地上捡起木棍,刀术已经用完了,他用木棍戳那个东西的胸口。木棍插进去了,没有精神力加持,只是物理攻击,但插进去了。黑色的液体从胸口涌出来,那个东西挣扎了几下,不动了。
“死了?”林武喘着气。
“不知道。”张刚走上去,又补了一拳。没动。又补了一拳。还是没动。
李存然蹲下来看了看。“死了。精神力波动消失了。”他站起来,腿软了一下,扶住墙。他的精神力也快空了。
八个人站在祭坛中间。小唐靠着墙坐在地上,眼睛半睁着,快昏迷了。老钟从地上爬起来,肩膀上的伤口好了,但身上全是血。张刚的手臂上全是爪痕,不深,但多。斩的手在抖,苦无凝聚过太多次了,众人精神力已经快没有了,快疯了。
石柱裂了,骷髅散了一地。将军出现在祭坛旁边。他的身体变得清晰了,是实体的。蓝色的官服,麒麟补子,左臂空荡荡。他走到那堆骷髅旁边,蹲下来,把散落的骨头一根一根捡起来。他把头骨扶正,放在肋骨上面。肋骨断了,立不住,他用石头垫在下面。他把手骨放在两边。像在拼一个拼图。拼完了,他站起来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他的声音是实的。他转过身,看着八个人。“那个东西死了。邪术的源头断了。我不用再守了。”他走到小唐面前,蹲下来,看着她的脸。小唐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“你是医生。”将军说。“不是。我是护士。”小唐的声音很小。将军点头,站起来,走到斩面前。他看着斩的手心,骷髅头。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们的印记,和我不一样。但都是责任。”说完这句,他的身体开始发光。不是淡蓝色的,是金色的,和赵太海的光盾一个颜色。他从脚开始,慢慢变成了金色的粉末,被风吹走了。飘在祭坛上空,转了几圈,然后散了。
将军消失了。祭坛上什么也没留下。地上那堆骷髅还在。头骨歪向一边,嘴巴张着,像在笑。
他们从地下二层回到地面。走廊里的火把全亮了,照得通明。小唐被老钟背着,她已经昏迷了,头垂在老钟肩膀上,手垂着,手指还在微微动。张刚走在她旁边,时不时看一眼。
李存然走到地上楼梯口,往城墙方向看了一眼。幽蓝色的火把又出现了,排成几排,比以前更多。
“今晚他们还来吗?”林武问。
“来。”李存然说。”
第六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