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落灯火通明,进退之路尽数封死,一众山贼垂着手站在原地,满脸颓丧,再无半分气焰。
寨主望着眼前局面,长叹一声,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了下来,再也强撑不起半点强硬姿态。
身后一众弟兄也都低着头,神色落寞,全然没了夜里下山劫掠时的劲头。
叶骨香握着长剑,本打算好好训斥一番,见他们这般模样,语气也不自觉软了几分。
“次次前来捣乱偷窃,如今被团团围住,还有什么话好说?”
寨主沉默许久,终是缓缓开口,声音里满是无奈与辛酸。
“我们也不愿做这上山为匪、夜里偷摸度日的勾当,若非实在走投无路,谁愿意抛下安稳日子,躲在深山之中过这般见不得光的生活。”
这话一出,院内气氛瞬间沉静下来。
苏尘微微挑眉,静静听着他诉说实情。
“我们这群人,原本都是山下寻常农户。”寨主缓缓道出过往,“前些年接连遇上荒年,田地颗粒无收,官府赋税不曾减免,家中老小食不果腹,日子实在熬不下去。”
“村里不少人家流离失所,四处逃难,我们走投无路,万般无奈之下,才结伴躲进深山,建起黑风寨暂且落脚。”
一旁年纪稍轻的山贼也红了眼眶,低声附和:
“家里还有老人孩童要养活,山中土地贫瘠,种不出多少粮食,平日里只能靠着进山打猎勉强糊口,一到秋冬时节,便是日日缺衣少食,整日挨饿。”
“先前第一次下山想寻些活路,不敢明目张胆欺压百姓,只想着讨些吃食,后来实在撑不住,才动了夜里偷偷取些物资的心思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尽数道出心中苦楚。
他们并非生性凶狠作恶的悍匪,全都是被逼无奈的穷苦百姓,走投无路之下,才被逼着走上了歪路。
先前几次上门,只敢偷些干货腊肉,从不敢伤人,也不敢大肆抢夺银两,处处留着分寸,皆是心中尚存良善,不愿真的沦为恶人。
泪倾城听得心生恻隐,轻轻叹了口气:
“原来竟是这般缘由,皆是被生计所迫,实在令人心生怜悯。”
叶骨香心中的怒气也渐渐消散大半,想起他们屡次行事都留有底线,从不曾出手伤人,此刻终于明白其中内情。
苏尘神色平和,心中早已了然几分,轻声开口问道:
“既然都是寻常农户出身,为何不肯下山重新务农谋生,非要困在山中苦熬?”
寨主满脸苦涩摇了摇头:
“荒年过后田地早已荒芜,不少良田被大户人家占据,我们无田无地,身无积蓄,下山之后依旧难以立足,家中老小更是无处安置。”
“我们只想在山中勉强活下去,只求一家人能吃上一口饱饭,从没想过欺压镇上百姓,更不曾想要伤人性命。”
一群昔日安稳度日的庄稼人,硬生生被艰难世道逼成了深山之中的山贼,满心皆是无奈与心酸。
众人手里还拎着连夜搜罗来的吃食,此刻看着这些东西,只觉得满心羞愧,再也没有半分欢喜。
明明只是想让家人填饱肚子,却偏偏走错了路子,屡屡冒犯旁人,落到如今被围困在此的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