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洗澡别上床我的床
他应下妻子的叮嘱,换衣洗漱便倒头睡去,不多时,鼾声已由轻转沉。
妻子收拾完屋舍,隔窗见他和衣而卧、连鞋都未脱,轻叹了口气,转身取来薄毯。她蹲在床边,小心翼翼替他褪下鞋子,指尖刚触到鞋底,心便猛地一揪——这双鞋穿了两年,鞋掌早已磨得薄如纸片,还破了个小口,他却一直舍不得换。
鼻尖的酸涩刚涌上来,一股浓烈的汗臭混着烟火气猝不及防炸开。妻子瞬间瞪圆眼睛,憋住气猛地后仰,拎着鞋袜连退三步,“啪嗒”一声甩进院角的垃圾桶,又气又笑地低声嘟囔:“累死就算了,脚还这么臭,真是欠收拾!”
把鞋袜丢进垃圾桶后,她走到院中小板凳上坐下,大口呼吸着院里的新鲜空气,只想驱散身上沾着的异样味道。
静坐半晌,她以为屋里的气味该散干净了,起身回房。房门本就敞着,可她刚踏入半步,那股味道依旧萦绕屋内,久久散不去。
她无奈轻叹,随手拿过梳妆台上的吹风机,调至冷风档,对着屋内往门外送风。又搬来风扇摆在门口朝外引风,顺带推开两侧窗户,里外一同散味。
屋里风声呼呼作响,动静不小,床上的人却鼾声阵阵,睡得沉稳无比。她瞥了一眼熟睡的丈夫,忍不住低声念叨:“睡得跟头猪一样,这么大动静都吵不醒。”
一番忙活干净,她再次坐到院里的小板凳上,下意识对着空气嗅了两下,总觉得院子里也飘着那股怪味。
她揪起自己的衣襟凑到鼻尖闻了闻,只觉得浑身都沾了味道,满心别扭。迟疑着抬起双手凑近一闻,瞬间找着了源头,下意识轻呼一声:“咦…能把人臭死。”
满脸嫌弃,再也坐不住,快步走到洗手处反复搓洗双手。洗完抬手一闻,还是觉得不对劲,眉头紧锁接着再洗,来来回回洗了好几遍,心里才稍稍舒坦。
缓过劲儿,她长长吐出一口气,低声嘟囔:“臭老头子。”
心绪平复后,她端来一盆温热的清水走进卧房,轻轻摆正丈夫垂在床边的双腿,细心挽起他的裤腿,默默俯身,耐心给他清洗双脚。
秋十七这一觉昏沉无梦,再睁眼,日头已然西沉。
他撑着胳膊坐起身,骨节发出一阵轻响,伏案百余日积攒的酸胀,顺着血脉慢慢散开。
他走到卫生间镜前,掬起冷水拍了拍脸,抬眼静静看向镜面,缓缓打量着眼前的自己。
镜中人长发散乱,他定定端详片刻,往日乌黑的发丝间,悄悄掺了些许花白。眉眼沉得像浸了墨一般,褪去了常年打工的市井烟火气,周身多了一股沉静安稳的气质。
“哼,还知道照镜子啊?”
妻子端着温水走进来,瞥了眼镜中人,把毛巾递给他,语气带着几分嗔怪:“我去给你热饭,吃完饭必须给我去洗澡,不然别上我的床。”
说完转身就往厨房走。
秋十七心里莫名古怪,暗自琢磨:这婆娘可咋了?随即朝着门外扬声喊:“媳妇你可咋了?哎对了,我的鞋呢?”
厨房里很快传来妻子淡淡的回话:“扔了。”
草草用过晚饭,二人收拾妥当便歇了下来。
妻子伸手想去拉过一旁的摇椅坐下歇息,谁知秋十七动作更快,抢先一屁股稳稳坐进摇椅里,慢悠悠晃了两下,笑着随口说道:“多谢我家娘子啦。”
妻子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,嗔道:“你可还真好意思。”
说罢也不跟他争抢,顺手拉来一张矮木凳,挨着摇椅旁边坐下。
已是十月深秋,往日里夜里早该凉意袭人,今夜的夜色却格外不同,晚风带着几分闷意,算不上酷暑难耐,却也让人觉得周身不畅。院子里灯火亮起,无数细碎小飞虫围着院中的光亮盘旋飞舞,扰得人心神不宁。
秋十七随手摸过一旁的蒲扇握在手中,靠着摇椅轻轻摇晃,自在晃悠之间,还随口哼起了轻柔的乡间小调,神情悠然惬意。
“还别说,今晚确实有点闷得慌。”妻子随口应和一声,话音未落,伸手径直抢过了他手中的蒲扇。
秋十七微微一怔,故作无奈地斜瞥了妻子一眼,也不吭声争辩,依旧自顾自慢悠悠哼着小调,半点没有气恼的模样。
妻子握着蒲扇,嘴上看似随意扇动,实则手腕轻轻挪动,一边借着秋风送来缕缕微凉,一边抬手轻轻挥赶围拢过来的飞虫,安安静静陪在一旁相伴静坐。
摇椅轻晃,夜色温柔,身旁之人默默相守,眼前平淡安稳的光景,瞬间让秋十七心底涌上浓浓的暖意。心底藏着万般温柔情话,翻涌再三,话到嘴边又尽数默默咽了回去,素来内敛的他,终究羞于直白吐露心意。
沉吟片刻,他心头骤然涌上满满灵感,默默拿出手机,指尖凑在屏幕上,低头认真敲打起来。
妻子见他又低头摆弄手机动笔写东西,知晓他心思一动又开始琢磨文字,便十分懂事地闭口不言,半句都不去打扰。她静静望着他凝神思索的模样看了片刻,随后起身从屋里拿出针线与备好的鞋垫,重新坐回原处,低着头安安静静纳起鞋垫,一针一线慢条斯理,默默陪着身旁专心写词的丈夫。
借着此刻院中灯下相伴、摇扇闲谈的温馨夜景,秋十七一气呵成写下一首专属于二人的暖心歌词,歌名定为亲情的暖光。
《爱意早已满溢啦》
藤椅轻摇,在那院角屋檐啊
你悄悄抢走我手中蒲扇啊
你假装聊些不着边际的话
却偷偷给我把那蚊虫打
其实我知道,爱意早已满溢啦
晚风轻拂,在你温润脸颊啊
你温着灶火深夜的热汤啊
你搅着粥米香气漫过窗纱
青菜轻落沾着点晚霞啊
万般温情都藏进烟火之下
月色漫过了砖瓦房
你温着热茶陪我坐到夜半啊
家常慢慢说顺着风流淌
柴米油盐酱醋茶磨平了轻狂啊
坚守的脚步大胆往前走啊
同者啊同者
日子要过梦想也得有啊
普通烟火里
藏着那最真的温柔啊
心里有你的人最深情啊
同者啊同者
日子要过梦想心中留啊
同者啊同者
脚下有路梦想有盼头啊
同者啊同者
你可能不知道,爱意早已满溢啦
一步步大胆地往前走啊
写完词句,秋十七心头满是平和安稳,抬眼便看见妻子依旧坐在一旁低头纳着鞋垫,岁月安然,满心皆是暖意。在家中这份独有的温暖里休整身心,积蓄满心热忱。待到心绪平复妥当,他便要收拾好耗费心血写下的所有文稿,走出这片温暖小院,奔赴前路,一心想要将自己潜心研究的理念、规划家乡发展的方案一一付诸行动,奔赴一场满怀期许的奔走之路。
而他万万没有料到,前路等待他的,不是理解与认可,而是接连不断的冷眼、敷衍与一次次干脆利落的拒绝,一场满是压抑与委屈的现实磋磨,正缓缓拉开序幕。
第二天清早,妻子轻手轻脚起身洗漱做饭,始终没有叫醒熟睡的秋十七。等到饭菜快要熟透时,秋十七才推门走出西厢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