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风平浪静,妖巢那边毫无动静,师徒几人整日闭门打坐念经,日子清闲得实在无趣。
唐僧在禅房里坐得浑身发僵,早就按捺不住出门散心的心思,思索许久,终于打定主意亲自出门化缘。
他推开房门走出来,看着院中闲坐的三人,神色端庄开口:“诸位徒弟,整日闷在此处苦修,未免太过沉闷无趣。为师打算亲自前往城中街市走一走,亲自化些斋饭回来,一来体察凡间民情,二来磨砺自身心性。”
这话一出,院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猪八戒当场瞪大圆眼,猛地站起身来:“啥?师父您要亲自去化缘?不是吧师父,以前出门化斋打水这种粗活,可从来都是俺跟沙师弟跑前跑后,您啥时候亲自出过手啊?”
唐僧双手合十,一脸正色:“往日皆是你们处处护着我,事事替我办妥,反倒让我越发养尊处优,道心越发浮躁。如今心魔已除,我也该亲身尝尝人间烟火,亲身体验一番化缘之苦。”
一旁沙僧连忙劝道:“师父,街市上人多杂乱,鱼龙混杂,您身份尊贵,还是莫要亲自前去冒险,想吃什么弟子前去便是。”
“悟净不必多劝,我意已决。”唐僧摆了摆手,态度十分坚决。
悟空靠在一旁,挠了挠头无奈道:“师父,不是俺泼您冷水,这化缘看着简单,实则难处不少,您平日里斯文惯了,怕是拉不下脸面张口求人。”
“悟空休要小瞧贫僧。”唐僧挺直脊背,底气十足,“修行之人四大皆空,放下身段结善缘,本就是分内之事,有何难为情的?”
八戒在一旁偷偷撇嘴,小声嘀咕:“说得倒是好听,真到跟前指不定有多窘迫呢。”
唐僧耳尖一动,当即瞪他一眼:“八戒你嘀嘀咕咕说些什么?”
“没没啥,弟子只是觉得师父英明神武,出马必定手到擒来!”八戒立马改口赔笑。
悟空见实在劝不动,只得妥协:“罢了罢了,既然师父执意要去,那俺跟呆子一同陪着您,也好一路护着您周全,悟净你留在家中看守行李院落。”
沙僧点头应声:“弟子明白,二位师兄务必看好师父,切莫惹出麻烦事端。”
收拾妥当后,师徒三人一同迈步走出小院,径直朝着城内最热闹的集市走去。
街上人来人往,叫卖声、谈笑声此起彼伏,各色美食香气扑面而来,热闹非凡。
唐僧缓步走在街道中央,身姿端正,目光从容打量四周,一派得道高僧的风范。
八戒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,鼻子不停嗅着街边香味,馋得直流口水,凑到悟空身边低声说道:“猴哥你快看呐,这边有糖糕、烧饼、卤味,样样都香得很,看得俺肚子咕咕直叫。”
悟空压低声音呵斥:“安分一点!今日是陪师父出来化缘,不是带你出来逛吃解馋,少打歪主意。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,真是死板。”八戒闷闷不乐地耷拉着脑袋。
唐僧闻言回头叮嘱二人:“你们二人一路切莫喧哗打闹,守好佛门规矩,不可惊扰寻常百姓。”
“弟子谨记师父教诲。”两人齐齐应声。
不多时,唐僧选了一家看着十分和善的面食小店,整理好身上僧衣,缓缓走上前去。
他对着店家微微躬身,语气温温柔柔:“施主安好,贫僧自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求取真经,一路路途遥远,腹中饥渴难耐,还望施主大发善心,施舍一份素斋饭菜,结一份佛家善缘。”
店家闻言面露为难,连连摆手:“大师傅实在抱歉呐,今日店里客人实在太多,所有面食早早便卖光了,实在没有多余吃食能够布施,您还是去别家问问看吧。”
第一次开口化缘,直接碰了个软钉子。
唐僧脸上的从容瞬间淡去几分,尴尬地点了点头:“无妨,是贫僧打扰施主了。”
转身走到一旁,八戒立马凑上来憋笑打趣:“师父咋样?第一家就碰壁了吧,俺早就说了化缘没那么容易。”
“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,这家恰好卖完而已。”唐僧强撑着颜面不肯认输。
悟空笑着劝道:“师父,要不还是算了吧,这点小事交给俺,瞬息之间就能给您寻来可口斋饭,何必在这里屡屡碰壁。”
“绝对不行。”唐僧摇着头十分固执,“做事岂能半途而废,不过区区一点挫折,岂能难住我?”
说完他又接连走向好几家商铺酒楼,要么店内全是荤食没有素斋,要么家中食材不足,一连走了好几家,竟是一份吃食都没能化到。
唐僧一路走来,脸色越来越不自然,平日里端庄自持的模样荡然无存,心里又尴尬又无奈。
八戒眼珠一转,忽然心生一计,伸手指着街角摆摊卖素点心的老婆婆,笑嘻嘻说道:“师父,您去那位老婆婆那里试试,老人家心地最为仁慈宽厚,平日里最爱接济过路僧人,您去了一准能成!”
唐僧一听顿时来了精神:“此话当真?”
“那自然是千真万确!”八戒拍着胸脯保证。
唐僧不再迟疑,快步走到老婆婆的摊位前,依旧放轻语气柔声开口化缘。
奈何老人家年纪大了,双耳早已听不真切,眯着眼睛连连摆手:“小伙子你说啥呀?声音太小啦,老婆子年纪大了听不清哟!”
唐僧只好稍稍抬高音量,重新将话语说了一遍。
老婆婆依旧满脸茫然,摇着头说道:“还是听不见嘞,有啥事你大声些说!”
此刻街边不少路过的百姓都纷纷停下脚步,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,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唐僧身上。
被众人团团围观,唐僧瞬间窘迫无比,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姿态彻底绷不住了。
八戒躲在人群后方,偷偷对着悟空挤眉弄眼,憋笑憋得浑身发抖。
唐僧被逼得实在没有办法,深吸一口气,彻底放下高僧体面,扯开嗓子大声喊道:“老施主!贫僧西行取经路途遥远,腹中饥饿,恳请您施舍几份素点心,结一份善缘呐!”
这一声大喊洪亮无比,整条街道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周围百姓见状,全都忍不住低声嬉笑起来。
堂堂端庄儒雅的大唐圣僧,此刻扯着大嗓门当众化缘,场面滑稽又好笑。
唐僧被众人笑得脸颊通红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,恨不得立刻转身逃离此地。
八戒再也忍不住,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出声:“哈哈哈哈!太有意思了,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师父,如今这般模样,可真是难得一见啊!”
悟空连忙上前打圆场,对着众人拱手示意,免得场面越发尴尬。
老婆婆这下总算听明白了,连忙拿起一大包素糕点心,热情地递到唐僧手中:“原来是远行的高僧啊,出门在外实在辛苦,快拿着吃吧,不必客气!”
唐僧红着脸连连道谢,接过点心之后,再也不好意思多做停留,拉着两个徒弟快步挤出人群,走到僻静无人的小巷之中。
停下脚步后,唐僧依旧耳根发烫,满脸懊恼之色。
八戒强忍着笑意开口调侃:“师父今日可算是大开眼界了吧,这下总算知道平日里俺们出门化缘有多不容易了。”
唐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:“你这呆子,方才分明是故意捉弄于我,故意让我在众人面前出丑!”
“弟子不敢不敢,俺只是真心觉得老人家心善罢了。”八戒连忙摆手狡辩。
悟空在一旁笑着劝解:“好了好了,玩笑就此打住。虽说今日闹出不少笑话,但师父也算真切体会到凡间难处,也算不虚此行了。”
唐僧轻叹一声,缓缓平复心绪:“今日一事,的确让我感悟良多。往日身居高处不知俗世艰难,亲身经历一番,才算真正懂了世间百态。”
“那往后师父还打算亲自出门化缘不?”八戒好奇问道。
唐僧闻言连忙摇头,一脸坚决:“罢了罢了,此番体验一次便足够了,往后这种抛头露面的差事,还是交由你们几个徒弟去办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