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成了重复而充满希望的过程。
江远帆和苏晚吟继续为后续治疗和团队生计奔波,每次回来都带回或多或少的钱财和食物。
白团团和蓝小喵成了全职护理,严格按照华神医的指示照顾伤员,煎药、喂食、清洁、按摩……白团团依旧笨拙,但越发细心;蓝小喵的陪伴无声却温暖。
华神医依然没有好脸色,挑刺、骂“朽木”是家常便饭。
但他出现在偏房的次数明显增多,查看伤势变化,调整药方,甚至有一次,看到白团团给金毛按摩时不得其法,竟一边骂着“蠢死了”,一边亲自上手示范了一下正确的手法。
还有一次,他扔给白团团一小包药粉:“你那破竹子,尖上有点虫蛀,用这个兑水抹抹,别把虫子招到我药圃里。”
变化在点滴中积累。
金毛的腿,肿痛渐消,虽然还不敢用力,但触碰时的反应不再那么剧烈。
乌翎的翅膀,折断的羽毛慢慢脱落,新的绒羽开始萌出,黯淡的翎羽也恢复了部分光泽,他偶尔尝试轻轻振动翅膀,虽然仍乏力,却不再有之前那种撕扯般的剧痛。
一个月后的某个清晨,金毛在蓝小喵的鼓励下,竟然颤巍巍地、真正用四条腿站了起来,虽然还有些晃,但确确实实是站住了!它惊喜地“汪”了一声,尝试迈出一步,两步……虽然慢,虽然姿势仍有些僵硬,但它在走!
与此同时,偏房屋檐下,乌翎深深吸了一口气,猛地展开双翅!这一次,没有滞涩,没有剧痛!他用力一振,身形腾空而起,虽然飞得不高,只在草庐上空盘旋了几圈,便缓缓落下,但那久违的、驾驭风的感觉回来了!他清越的啸声划破山林的寂静,充满了挣脱束缚的狂喜与自由。
所有的人都跑了出来,看着这一幕。江远帆红了眼眶,苏晚吟紧抿的唇线柔和下来。
白团团直接抱着竹子嚎啕大哭:“好了!真的好了!《本草纲目》序里说‘医者,仁术也’……华神医,您是真正的仁心仁术啊!”
华神医站在主屋门口,抱着手臂,看着又哭又笑的众人和那兴奋尝试新腿脚、新翅膀的两个“病号”,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:“吵死了!等好了就赶紧滚蛋,别在这儿烦我!”
但他眼中,却有着一丝掩藏不住的、如释重负的淡淡笑意。
又休养了十来日,直到金毛能稳健小跑,乌翎可持久飞行后,华神医正式宣布治疗结束。
结算的时候到了。众人都做好了“倾家荡产”的心理准备。华神医却只扔给江远帆一张纸,上面列着所用各种药材的成本价,算下来,竟比最初“诊金三倍”的数目少了足足七成。
“剩下的,”华神医眼皮都不抬,摆弄着手里的药杵,“用你们采来的石髓抵了。那玩意儿有价无市,算我占点便宜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在院子里虽然还有点不协调,但已经可以追着自己尾巴撒欢的金毛,和站在晾衣杆上悠然梳理羽毛的乌翎,补充道,
“另外,这两个家伙,这一个月吃了我不少专门调配的药材精粮,又用了我的地方养伤。以后每隔半年,得来让我看看,就当是……复诊费。记得带点山下的好酒和新鲜兔子肉、上等谷子来,别拿次货糊弄我。”
这分明是找了个借口,维持一份浅浅的牵挂,还变相减免了费用。
“华神医,这……”江远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行了,别婆婆妈妈。”华神医挥手赶人,“赶紧收拾东西走人。我这儿清静惯了,被你们吵了这么久,耳朵都起茧子了。”
众人向华神医郑重道别。
白团团哭得稀里哗啦,抱着那包华神医给的竹子防虫药粉,深深作揖:“先生大恩,没齿难忘!晚辈……晚辈一定好好读书,好好认药,下次来,少惹您生气……”
华神医哼了一声,没理他,却对江远帆道:“这几个小东西,灵性十足,重情义,比很多两条腿的强。你们这群人,也不错。”
他目光扫过紧紧依偎的团队,声音低沉了些,“记住,伤病好治,心要是散了,冷了,再好的药也黏不回来。 去吧。”
马车驶离竹林,渐行渐远。回头望去,“回春草庐”在满山青翠中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轮廓。
归途的气氛,与来时已是天壤之别。
金毛兴奋地把脑袋探出车窗外,耳朵被风吹得呼扇呼扇,舌头伸得老长:“汪!风好舒服!骨头好舒服!谢谢大家!谢谢坏脾气好心的老头!”
乌翎时而落在车顶,时而展翅高飞一圈,再优雅地滑翔落下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越冷静:
“面冷心热的老头,比笑里藏刀的‘朋友’贵一万倍。这次断翅瘸腿,学费交得值。至少看明白了,咱们这破窝里挤着的,是一群肯为彼此砸锅卖铁、往毒虫窝里闯的傻子。这买卖,不亏。”
白团团抱着他心爱的竹子,脸上泪痕未干,却笑得傻气:“《大医精诚》说‘凡大医治病,必当安神定志,无欲无求,先发大慈恻隐之心’……华神医就是这样的!虽然他总是骂我‘朽木’……但我知道,他是好人!大大的好人!”
苏晚吟看着恢复活力的同伴,伸手轻轻摸了摸金毛凑过来的脑袋,嘴角泛起一丝极淡、却真实的笑意:“嗯。全好了。家在。”
蓝小喵蜷在最舒服的软垫上,沐浴着阳光,眯着眼看着窗外的景色,尾巴尖惬意地微微摆动,轻声自语:“总算……不瘸不歪了。”
江远帆驾着车,听着身后的喧闹,看着前方通往三岔口镇的熟悉道路,只觉得压在心里数月的大石,终于彻底落下。
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,连风都带着自由和希望的味道。
回到三岔口镇时,已是黄昏。小院静静立在熟悉的街角,炊烟袅袅。
得知佣兵团回归,王婶第一个推门进来:“哎哟!可回来了!听说都治好了?快快,我熬了骨头汤,加了枸杞红枣,大补!”
老跛子也拄着拐溜达过来,看着活蹦乱跳的金毛和精神抖擞的乌翎,咧嘴笑了:“嘿,那华癫子……还真有两下子。”
是夜,小院前所未有的热闹。
温暖的灯光下,一群人和动物,围坐在一起,分享着简单的食物,说着笑着。伤痕或许还在记忆里,但彼此扶持的心,贴得更紧,也更有力了。
石头镇的血与火,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。
家的“本钱”,非但没少,反而在共同的患难与守护中,利滚利,生出更坚韧的根,发出更温暖的芽。
这,才是永不亏本的买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