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刃相撞的巨响在空旷的厂房中炸开。
周墨后退两步,虎口发麻。赵老板没有追击,站在原地,短刀随意地搭在肩上,像在打量一件刚入手的货物。“你比我想象中要弱。许明把意识给了你,真是浪费了。”
周墨没有回答。他重新握紧刀柄,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,指节发白。他盯着赵老板的眼睛,从里面看到了一种极深的、被时间磨钝了的疲惫。那疲惫藏在从容的笑意背后,几乎看不出来,但他看到了。
他冲了上去。
这一刀他没有任何技巧,只是用尽全力劈下去。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,赵老板抬刀格挡——“铛!”又是一声巨响。但这一次,周墨没有后退。他压着刀,与赵老板的刀刃死死抵在一起,两把刀的交锋处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赵老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,发力将他推开。周墨退了两步,但很快又站稳了。
小舞站在十几步外,手按在刀柄上,没有动,目光死死盯着赵老板的一举一动。
韩冰从侧翼包抄过去。
赵老板余光扫到她的动作,依然不动声色。周墨没有给他调整姿态的机会,再次挥刀逼上。赵老板不得不回身格挡,韩冰趁机从他身侧逼近,一刀刺向他没有防备的侧肋。但赵老板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,在韩冰的刀尖即将触及他的前一刹那侧身一让,韩冰的刀刃擦着他的外套划过,只划破了布料,没有伤到皮肉。他同时反手一挥,刀背重重砸在韩冰的肩膀上。韩冰闷哼一声,后退了几步,捂住肩膀,脸色发白。她咬着牙没有喊出声。
小舞在这时动了。
她没有正面冲上去,而是从侧面绕到一根锈蚀的立柱旁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灰色珠子,用力砸在赵老板脚前的地面上。珠子碎裂,灰色的粉末腾起,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,像一层活物般扩散,在赵老板周围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圈。赵老板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灰圈,脚步凝滞了一瞬——他的动作明显变慢了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拖住他的脚踝。
周墨没有放过这一瞬间的破绽。他冲上前,一刀刺向赵老板的胸口。刀刃刺穿了外套,抵住了皮肉,但赵老板用空手一把攥住了刀刃。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,滴落在地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,又抬起头,看着周墨的目光像在看一只终于学会咬人的幼兽:“有点意思了。”他猛地发力,将刀刃从周墨手中震脱,同时一脚踹在周墨胸口。周墨被踹得倒飞出去,后背重重撞在一根锈蚀的钢柱上,滑落在地。他感觉胸口一阵发闷,呼吸都变得困难——那一脚差点让他喘不上气。
赵老板没有追击。他站在原地,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掌,随意地在衣摆上擦了擦,像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他抬起头,越过周墨,看向站在远处的小舞,目光冰冷地落在她脸上:“你母亲当年也用过这一招。她没教过你,用完这招之后,该往哪个方向跑吗?”
小舞没有说话。她站在那里,手还保持着投掷完那颗珠子之后的姿势。然后她慢慢放下手,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发抖。
周墨撑着地面,挣扎着站了起来。胸口还在闷痛,握刀的手也在发抖,但他站了起来,挡在小舞面前。赵老板看着他,没有再动手。他收回刀,转身朝厂房深处走去。他的声音从灰尘和阴影中传回来,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余韵:“今天先到这里。第二把钥匙,在遗忘山地下四层,那个被你拔走封印刀的石台下面。你有本事就去拿。我会在那里等你。”
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厂房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外面风吹动破损铁皮的声音,和他们三人的呼吸声。
周墨靠在那根钢柱上,低下头,看着自己握刀的手。虎口已经被震裂了,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,像一条沿着掌纹蔓延的红色丝线。他没有擦掉它,只是握紧刀柄,把刀刃上残留的血迹拭去,插回腰间的刀鞘里。
“走吧,先回去。”他转身时,脚下踩到一颗散落的灰色珠子,发出一声轻微的碎裂声。他没有低头看,只是朝门口走去。厂房外的阳光在他踏出大门的一瞬间照在他身上,暖意将他从厂房内的阴冷中剥离出来。
他停下脚步,站在门外的空地上,从怀里掏出那本《百诡奇谭》,翻到最后一页——那里还是空白的,没有任何字迹,但底页中央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,像干涸的河床,从书脊的位置斜斜延伸下来,一直延伸到纸张的边缘才停住。那道裂痕很新,像刚刚裂开的。
他合上书,收进口袋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。韩冰跟在他身边,小舞走在最后。走出了约莫百步,周墨回头看了一眼。厂房的大门还敞开着,入口像一个正在等待的巨大喉咙,沉默地对着天空。他没有再看,转身,把头低回去,走进了来时的那片日光里。
阳光照在他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,染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迹。他没有包扎,也没有停下,朝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城市轮廓一步一步走去,像是已经在心里走过了千百遍这条路的走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