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:《马三爷的愤怒》
"啪!"
茶杯砸在青砖地上,碎成八瓣,像一朵炸开的白莲花。马三爷站在醉仙楼的雅间里,脸涨得通红,像一颗熟透的番茄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像两颗要从眼眶里凸出来的石子,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八字胡。
"你说什么?"
"三……三爷……"八字胡的声音在抖,像一片风中的叶子,"沈长清……把棺材挖出来了……把里面的……里面的守护者……救走了……"
"救走了?"
"是……是……"
"不是镇压?"
"不……不是……他……他用定龙盘……把守护者的魂魄……净化了……黑气散了……龙脉的气……自由了……"
马三爷的手在抖。
他抓起桌上的茶壶,想砸,但又放下。抓起砚台,想砸,又放下。最后抓起一块镇纸,是玉做的,龙形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"废物!"他把镇纸砸向八字胡,镇纸擦着八字胡的耳朵飞过,打在门框上,发出"砰"的一声,"一群废物!七个风水师,比不过一个毛头小子!一口棺材,守不住一个死人!我养你们有什么用?"
八字胡趴在地上,额头抵着青砖,像一颗被风吹倒的麦子。他的裤裆又湿了,像一幅被水洇过的地图。
"三爷……那沈长清……太邪门了……他……他不用罗盘……也能看气……他……他看的是人的气……不是器的气……"
"人的气?"
"是……他说……我们七个人……气都是黑的……像七条黑色的蟒蛇……我们不是风水师……是养蛇的……养蛇的人……最终被蛇咬死……"
马三爷的脸色变了。
从红变成白,从白变成青,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。他的手在抖,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手帕是丝绸的,上面绣着梅花,在灯光下泛着淡粉的光。
"看人的气……"他的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沈半仙……当年也这么说……"
他顿住,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。
沈半仙。
他的师兄。
四十年前,他们一起学风水,一起看气,一起守护龙脉。但后来,沈半仙去了湘西,他留在长沙。再后来,沈半仙成了守护者,他成了背叛者。
"三爷……"八字胡的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咱……咱咋办?"
马三爷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,让夜风吹进来,吹动他的长衫,像一面飘扬的旗。窗外是长沙的夜景,灯火阑珊,像一锅煮开的粥。
但灯火深处,有一丝黑气在游走——那是龙脉支脉的气,被棺材释放出来的,像一缕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烟。
"沈长清……"他的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去东北了?"
"是……去了长白山……"
"找桥墩?"
"是……"
马三爷笑了。
那笑容很诡异,像是某种诅咒。他转身,看向八字胡,眼睛眯成两条缝,像两弯新月,但缝里透出的光,很冷,很尖,像两根针。
"让他去。"
"啥?"
"让他去。"马三爷走回桌边,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声音,很生硬,像一块石头在摩擦,"喂?"
"佐藤先生。"马三爷的声音很软,像一团棉花,"是我,马三爷。"
"马三爷?"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,"你的事,我听说了。沈长清,破了你的局,挖了你的棺材,救了你的守护者。你,失败了。"
"是,我失败了。"马三爷的声音还是很软,但深处有一丝硬,像棉花里裹着针,"所以,我需要帮助。需要佐藤先生,亲自来一趟。"
"我来?"
"是。"马三爷把电话线缠在手指上,像缠一条蛇,"沈长清去了长白山,找桥墩。桥墩在,桥就能重建。桥重建了,龙脉通道就能打开。但桥墩,也是龙脉的弱点。桥墩毁了,龙脉就断了。龙脉断了,中国就亡了。"
他顿了顿,看着窗外的灯火。
"佐藤先生,"他说,"您是七品巅峰的阴阳师,是天照风水司的精锐。您来,杀了沈长清,毁了桥墩,打开通道。到时候,中国的龙气,就是日本的。您,就是功臣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,传来一声笑,很淡,像水面上的涟漪,一闪就过。
"马三爷,"佐藤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,"您忘了,天照大神官,已经死了。被沈长清,在上海,杀了。现在,天照风水司,没有首领。没有首领,就没有命令。没有命令,我就不来。"
马三爷的手在抖。
他想起天照大神官的死,想起上海那一夜,想起沈长清举起定龙盘,金光暴涨,像一轮小太阳。天照大神官在金光中扭曲、变形、最后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
"佐藤先生,"他的声音在抖,像一片风中的叶子,"天照大神官死了,但天照风水司还在。您来了,杀了沈长清,您就是新的首领。新的天照大神官。"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,传来一声笑,比刚才更淡,像水面上的涟漪,一闪就过。
"马三爷,"佐藤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,"您知道,我为什么是七品巅峰?"
"因为……因为您天赋高……"
"不是。"佐藤的声音顿了一下,"因为我怕死。怕死的人,才能活到最后。活到最后的人,才是赢家。天照大神官不怕死,所以他死了。您不怕死,所以您也快死了。我怕死,所以我活着。"
他顿了顿,电话线发出"滋滋"的声响,像一条被踩住的蛇。
"但这一次,"佐藤的声音变了,从软变成硬,像一把刀从鞘里拔出来,"我来。不是因为您的邀请,是因为沈长清。他杀了天照大神官,杀了我的师兄,杀了我的……"
他说不下去了,声音哽在喉咙里,像一块石头。
"杀了您的什么?"
"杀了我的父亲。"佐藤的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天照大神官,是我的父亲。佐藤一郎,佐藤次郎,都是我的兄弟。沈长清杀了他们,我要报仇。不是为了天照风水司,是为了我自己。"
马三爷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想起佐藤次郎,想起那个穿西装的日本人,想起他在长沙码头被沈长清一掌打死。原来,佐藤次郎是佐藤的弟弟,天照大神官是佐藤的父亲。
这一家人,都被沈长清杀了。
"佐藤先生,"马三爷的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您来,我帮您。沈长清在长白山顶,桥墩旁边。您去,杀了他。我在山下,守住退路。他死了,您就是新的天照大神官。我,就是新的马三爷。长沙,就是新的天照风水司总部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,传来一声笑,很淡,像水面上的涟漪,一闪就过。
"好。"佐藤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,"三天后,我到长沙。七天后,我去长白山。马三爷,准备好棺材。不是给沈长清的,是给您自己的。您不怕死,但我怕。我怕死的人,不会和不怕死的人合作。所以,您死了,我才能安心。"
"咔。"
电话挂了,发出一声忙音,像一声冷笑。
马三爷的手在抖。
他放下电话,看向窗外。窗外的灯火还在阑珊,像一锅煮开的粥。但灯火深处,黑气更浓了,像一条黑色的蟒蛇,正在吞噬整个城市。
"三爷……"八字胡的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佐藤……佐藤先生……来吗?"
"来。"
"那……那咱咋办?"
"等。"马三爷走回桌边,拿起一块新的茶杯,倒满茶,抿了一口,动作很慢,像在品尝什么珍馐,"等三天。三天后,佐藤来。七天后,去长白山。杀了沈长清,毁了桥墩,打开通道。"
他顿了顿,看向八字胡的眼睛。
"但在此之前,"他说,"我要做一件事。"
"啥事?"
"砸。"马三爷把茶杯放下,瓷与木接触,发出"嗒"的一声,"砸沈长清的一切。砸他的城隍庙,砸他的相摊,砸他的朋友,砸他的女人。让他知道,在长沙,得罪我马三爷,是什么下场。"
他站起来,走向门口,脚步很重,像一头熊。
八字胡跟上,脚步很轻,像一只猫,但腿还在抖,像两根面条。
醉仙楼的雅间里,只剩下那块被砸碎的镇纸,龙形的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像一颗被遗弃的心。
马三爷走出醉仙楼,夜风吹在脸上,很凉。
他抬头,看向天空。月亮很圆,很亮,像一块磨光的银盘。月亮里,似乎有一张脸,在看着他,微笑着,像沈半仙,像沈长清,像所有和他作对过的人。
"沈半仙,"他说,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你死了,但你的徒弟还活着。你等着,我让你徒弟,下去陪你。"
他转身,走向黑暗中,像一头走进洞穴的熊。
身后,醉仙楼的灯火在风中摇晃,像一只苍白的眼睛,静静地望着这个乱世。
"啪。"
他的脚步踩断一根枯枝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。他停住,回头,看向城隍庙的方向。
城隍庙的屋顶上,站着一个人。
穿黑色雨衣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但马三爷知道是谁,他知道那张脸,和沈长清一模一样。
"你来了。"雨衣下传来声音。
"我来了。"
"马三爷,"雨衣下的人笑了,那笑声很诡异,像是某种诅咒,"您输了。桥面死了,桥墩也快了。您养的桥,断了。您养的蛇,反噬了。您,完了。"
马三爷的手在抖。
他从怀里掏出手枪,指向雨衣下的人。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寒光,像一颗即将发射的子弹。
"我没完,"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,"佐藤来了,我就没完。佐藤杀了沈长清,我就没完。桥断了,我就重建。蛇反噬了,我就再养。我马三爷,活了六十年,从没输过。"
他扣动扳机。
"砰!"
枪声在夜空中回荡,像一声闷雷滚过大地。但雨衣下的人,像一缕烟,被风吹散,消失在空气中。
子弹穿过空气,打在城隍庙的墙上,溅起一片火星。
马三爷站在原地,手枪还在冒烟,像一根被点燃的香。
"沈长清,"他说,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我等你。等佐藤来,等去长白山,等杀了你。你赢了这一局,但下一局,我赢。"
他转身,走进黑暗中,像一头走进洞穴的熊。
城隍庙的屋顶上,空无一人。
只有月光,很圆,很亮,像一块磨光的银盘,静静地照着这个乱世。
【下章预告:佐藤来了——七品巅峰阴阳师,怕死的人,才是活到最后的赢家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