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:《佐藤来了》
"嗒。"
木屐敲在醉仙楼的台阶上,像一声倒计时的钟响。沈长清站在长白山的雪地里,突然打了个寒颤。定龙盘在掌心震动,龙形指针从"北方"偏开,指向南方,剧烈颤动。
南方是长沙。
有人在长沙,动了龙脉的气。
"沈先生?"赵铁柱的大刀握紧了,指节发白,"咋了?"
"有人来了。"
"谁?"
"怕死的人。"
沈长清把定龙盘揣进怀里,继续往山顶爬。雪很厚,没膝,像一层白色的棉被,把整座山裹得严严实实。他的脚步很重,像一头牛,但每一步都在陷,像踩在棉花上。
林念卿跟在后面,笔记本攥在手里,铅笔夹在耳朵上,碎掉的眼镜滑到鼻尖上,她没推。她的脸很红,像一颗熟透的苹果,是冻的,也是累的。
"沈长清,"她的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你说的怕死的人……是谁?"
"佐藤。"
"佐藤?"
"七品巅峰阴阳师。"沈长清的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天照大神官的儿子,佐藤次郎的哥哥,马三爷请来的杀手。"
他顿了顿,看向南方。
"他怕死,"他说,"怕死的人,才能活到最后。活到最后的人,才是赢家。但他忘了,怕死的人,也有弱点。弱点就是,不敢拼命。不敢拼命的人,赢不了敢拼命的人。"
林念卿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水面上的涟漪,一闪就过。但沈长清看到了,那笑容里有担忧,有信任,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是敢拼命的人?"
"是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,"沈长清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,扔进嘴里,嚼了两下,"我没什么可失去的。师傅死了,兄弟散了,龙脉快断了。我拼命,是为了守住最后一点东西。他怕死,是因为他什么都有,舍不得丢。"
他顿了顿,把花生米咽下去。
"所以,"他说,"我赢。"
山顶到了。
不是峰顶,是一个平台,像被刀削出来的,平整,光滑,像一面镜子。平台中央,有一块石头,很大,像一座小山,上面刻着符文,扭曲的符号,像虫子爬。
"桥墩……"老吴头的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这就是桥墩……"
沈长清走近,启动观气之术,看到石头上方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黑气,像是一条黑色的蟒蛇,盘绕在石头上。黑气深处,有一丝金色在游走——那是龙脉的气,被石头压住的,被炼化的,像一缕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烟。
"怎么破?"
"不是破,"老吴头说,"是救。桥墩是龙脉的根,根死了,龙脉就断了。根活了,龙脉就通了。你要做的,是把根里的黑气,抽出来,让金色的气,流回去。"
他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,放在石头上。
玉佩是龙形的,在雪地中泛着温润的光,和沈长清怀里的那块一模一样,但更老,更旧,边角磨得发亮,像一块被很多人摸过的石头。
"这是第一代守护者的玉佩,"老吴头说,"唐朝的,袁天罡的。他把它留在这里,守护龙脉的根。一千三百年了,它还在。现在,轮到你了。"
沈长清拿起玉佩,贴在胸口。
玉佩很暖,像一颗心脏在跳动。他感觉到体内的龙气在回应,像是一条沉睡的龙,被唤醒了。
"我要怎么做?"
"滴血。"老吴头的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把你的龙血,滴在石头上。龙血渗入根,根就活了。黑气被龙血冲散,金色的气就流回去了。但代价是……"
他顿住,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。
"代价是什么?"
"折寿。"老吴头的声音在抖,"三年。你用了三次龙气护体,折了三年。又凝了龙血,折了三年。再滴一次,再折三年。九年,你只剩九年。"
沈长清的手在抖。
九年。
他今年二十,九年,就二十九。二十九岁,死。
"我滴。"
"沈先生!"赵铁柱的声音像一口破锣,"九年!您……您才二十!"
"二十够了。"沈长清把玉佩贴在石头上,"二十到二十九,九年。九年里,我能守住龙脉,能杀日本人,能写真相。够了。"
他咬破手指,血渗出来,像一滴熔化的金子。
血滴在石头上。
"滋——"
血渗入石头,像一滴墨落入水中,迅速扩散。金色的纹路从石头蔓延开来,像一张网,覆盖了整个平台。石头在金光中颤抖,发出"嗡嗡"的声响,像是一群被唤醒的蜂。
黑气从石头里喷出来,像是一条黑色的蟒蛇,疯狂扭动,然后消散在雪地里。
金色的气,从石头里升起来,像一缕金色的烟,飘向天空,飘向山川,飘向河流。
"成了……"老吴头的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桥墩……活了……"
沈长清跪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他的身体很轻,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。他的视线模糊了,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灰色,像一张褪色的照片。
"沈先生!"赵铁柱跑过来,扶住他,"您……您又吐血了……"
"没事……"沈长清擦了擦嘴角的血,"桥墩……活了……龙脉……通了……"
他站起来,看向南方。
南方是长沙,是佐藤,是马三爷,是最后的决战。
"走。"
"去哪?"
"回长沙。"沈长清把定龙盘揣进怀里,"佐藤来了,马三爷在等。我去,杀他们。杀了他们,天就亮了。"
他转身,向山下走。
赵铁柱跟上,大刀扛在肩上。林念卿跟上,笔记本攥在手里。周司令跟上,手枪插在腰间。老吴头跟上,脚步很虚,但眼神很亮。
五人走在雪地里,身影被拉得很长。
定龙盘在包袱里震动,龙形指针指向南方,剧烈颤动,发出"咔咔"的声响,像是一条龙在怒吼。
但不是愤怒的吼。
是告别的吼。
三天后,长沙。
醉仙楼的门口,站着一个人。
穿黑色和服,上面绣着白色的樱花。脚穿木屐,手里握着一把折扇,扇面上画着富士山,山顶覆盖着雪,像一顶白色的帽子。
他的脸很白,不是病态的白,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白,像一张刚裁好的宣纸。眼睛很细,很长,像两条缝,但缝里透出的光,很冷,很尖,像两根针。
佐藤。
七品巅峰阴阳师,怕死的人,活到最后的赢家。
"沈长清?"他开口,声音很软,像一团棉花,但深处有一丝硬,像棉花里裹着针。
"是。"
"你杀了天照大神官?"
"是。"
"你杀了佐藤次郎?"
"是。"
"你杀了马三爷?"
"是。"
佐藤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像水面上的涟漪,一闪就过。但沈长清看到了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恨——深入骨髓的恨。
"你杀了我父亲,"佐藤的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杀了我弟弟,杀了我师兄。你杀了天照风水司三代首领。你是天照风水司的仇人,也是我的恩人。"
"恩人?"
"是。"佐藤把折扇打开,扇面上的富士山在灯光下泛着幽光,"你杀了他们,我才能上位。天照大神官死了,佐藤次郎死了,马三爷死了。现在,我是新的天照大神官。新的首领。新的赢家。"
他顿了顿,看着沈长清的眼睛。
"所以,"他说,"我要谢谢你。但谢谢的方式,是杀了你。杀了你,我才能安心。怕死的人,不能让不怕死的人活着。活着,就是威胁。"
沈长清的手按在定龙盘上。
盘子在震动,龙形指针指向佐藤,剧烈颤动。他启动观气之术,看到佐藤身上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金气,不是真龙气,是伪龙气,和马三爷身上的一模一样。
但比马三爷更强,更浓,更烈。
像一轮小太阳,在佐藤体内燃烧。
"七品巅峰,"沈长清的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你炼了多少转世的气?"
"七个。"佐藤笑了,那笑容很诡异,像是某种诅咒,"七个守护者,七个转世,七个阵眼。我杀了他们,吃了他们的气,炼成了伪龙气。现在,我是七品巅峰。再杀了你,吃了你的气,我就是八品。八品,就是神。"
他顿了顿,折扇一合,发出"啪"的一声。
"所以,"他说,"请你死。"
"轰!"
佐藤的折扇挥出,一道金光从扇面射出,像是一条金色的龙,扑向沈长清。沈长清侧身,金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,打在醉仙楼的墙上,墙塌了,像一块被敲碎的玻璃。
"龙气?"沈长清的声音在抖。
"是。"佐藤笑了,"伪龙气。但伪龙气,也是龙气。能杀人,能破阵,能断龙脉。你有的,我也有。你强的,我更强。你凭什么赢?"
沈长清没有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,扔进嘴里,嚼了两下。苦的。嚼了三遍,四遍,五遍,六遍,七遍。甜的。
"凭这个。"他把花生米咽下去。
"什么?"
"花生米。"沈长清把定龙盘举过头顶,"苦的事,嚼七遍,就甜了。死的事,嚼七遍,就不怕了。你怕死,我不怕。所以,我赢。"
金光从盘心射出,像是一条真正的龙,穿透了佐藤的伪龙气。佐藤发出一声尖叫,像是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,在金光中扭曲、变形。
但佐藤没有消散。
他后退三步,折扇一挥,伪龙气像一层盾牌,挡在面前。金光打在盾牌上,发出"砰"的一声,像两座山撞在一起。
"你……"佐藤的声音在抖,"你用了龙血……折寿三年……"
"是。"
"你只剩六年……"
"是。"
"你疯了……"
"没疯。"沈长清把定龙盘贴在胸口,"我只是,不想当亡国奴。你怕死,所以你是日本人。我不怕死,所以我是中国人。这就是区别。"
他顿了顿,看向佐藤的眼睛。
"再来?"他说。
佐藤的脸色变了。
从白变成青,从青变成黑,像一张被墨汁浸透的纸。他的手在抖,折扇在指间颤动,像一片风中的叶子。
"沈长清,"他的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你赢了这一局。但下一局,我赢。怕死的人,才能活到最后。活到最后的人,才是赢家。你不怕死,所以你会死。我怕死,所以我会活。活着,就是胜利。"
他转身,跳进夜色里,像一条滑进阴沟里的鱼。
沈长清没有追。
他跪在地上,定龙盘从手里滑落,掉在醉仙楼的废墟上,发出"当啷"一声。
"沈先生!"赵铁柱跑过来,扶住他,"您……您又吐血了……"
"没事……"沈长清擦了擦嘴角的血,"佐藤……跑了……但他……他会回来……"
"回来?"
"是。"沈长清把定龙盘揣进怀里,"七天后,冬至。龙脉最弱的时候。他会去长白山,毁桥墩,开通道。我要在七天内,找到他,杀了他。"
他站起来,看向北方。
北方是长白山,是桥墩,是龙脉的根,是最后的决战。
"走。"
"去哪?"
"追。"沈长清转身,走向夜色,"追佐藤,杀佐藤,守住龙脉。七天后,冬至,要么他死,要么我死。没有第三种选择。"
赵铁柱跟上,大刀扛在肩上。林念卿跟上,笔记本攥在手里。周司令跟上,手枪插在腰间。老吴头跟上,脚步很虚,但眼神很亮。
五人走在夜色里,身影被拉得很长。
定龙盘在包袱里震动,龙形指针指向北方,剧烈颤动,发出"咔咔"的声响,像是一条龙在怒吼。
但不是愤怒的吼。
是决战的吼。
【下章预告:暗战开始——佐藤布七煞锁龙阵,沈长清差点中招,林念卿拉回他说你不能一个人去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