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馆里的空气一瞬间凝固了。苏尘盯着那个人，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：“你们那边的人，等我很久了？什么意思？”
那人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，慢悠悠地喝完，才放下酒杯：“我们来自一个你们称之为‘外域’的地方。但实际上，我们有自己的名字——‘星穹界’。那里不像这里，没有榜单，没有排名，但有一样东西，比榜单更让人头疼——血统。你的血统决定你出生时站在哪条起跑线上，纯血贵族天生就拥有强大的灵能，混血平民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那道鸿沟。”
上官婉儿站在苏尘身边，打量着那个人：“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们？星穹界的事，跟我们有什么关系？”
那人看着她：“因为规则改写之后，你们这个世界的气运波动，影响到了星穹界的稳定。那些沉睡多年的古老血统，最近开始苏醒了。血统苏醒，意味着力量觉醒，也意味着争斗会重新开始。”他看向苏尘，“我们需要你的能力。改写规则的能力。”
苏尘沉默了片刻：“你们星穹界也有规则？”
那人点头：“有。但我们的规则不是写在榜单里，是刻在血脉里的。血统越高贵，能调动的灵能越强。这种天生的不公平，比任何榜单都更难以撼动，因为榜单可以撕毁，血脉却没办法更改。但你能改写规则，也许也能改写血脉的底层逻辑。”
苏尘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：“我为什么要帮你们？”
那人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，他抬头看着夜空：“因为星穹界和你们的世界，是连在一起的。两个世界之间有一道裂缝，虽然暂时被封住了，但那道封印正在减弱。一旦裂缝彻底打开，星穹界的血统战争就会蔓延到你们的世界来。”他转身看着苏尘，“你不想看到另一个天机阁，在你的世界里重新长出来吧？”
苏尘沉默了。他走到桌边坐下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，慢慢喝完。上官婉儿看着他，没有催他，李鬼站在旁边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，连那个叫许诚的老者都重新坐了下来，等着他开口。过了很久，苏尘放下酒杯：“好，我去。”
上官婉儿皱起眉头：“你一个人去？”他摇头，“我一个人去不熟路，也不放心这边。你留在青州，盯着那些旧派武者的动静。”
上官婉儿沉默了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轻声说：“你答应过我，要一起走的。”苏尘愣了一下，看着她，“我答应过，但这件事不一样。那边的情况不明，我一个人去，万一有什么危险，逃起来也方便。”
上官婉儿固执地摇头：“我不怕危险。”
苏尘沉默了片刻，叹了口气：“我不是怕你拖我后腿，我是怕你受伤。上一次在昆仑之墟，你替我留在那个神殿里，你知道我有多久都没办法原谅自己吗？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。”
上官婉儿看着他，看着他眼里的那道阴影，终于没有再坚持：“那你答应我一件事——活着回来。你要是死在那边，我追到星穹界也要把你的尸体拖回来骂一顿。”苏尘被她的话堵得又好气又好笑，“行。我一定活着回来，让你亲自骂。”
他转向那个来自星穹界的陌生人：“我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银色的石头放在桌上：“明天一早，镇外三里处有一座废弃的古庙，庙里有一口枯井。你带着这块石头跳进井里，自然就能找到通往星穹界的路。”他放下石头，转身走出酒馆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酒馆里重归安静。苏尘拿起那块银色的石头仔细端详——入手冰凉，表面光滑如镜，隐隐能看到里面有流光在转动。他收起石头：“明天一早出发。你们在青州等着我回来。”
上官婉儿看着他，没有再说话。李鬼挠了挠头：“老大，你这次去，可千万别再带个什么星穹界的公主回来了，林小雨那事还没完呢。”苏尘被他一句话逗笑了，“我尽量。”李鬼这才嘿嘿一笑，“那我先回房睡了。”
第二天清晨，苏尘早早醒来。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，发现上官婉儿已经站在马旁边了，马背上驮着一个包袱。他愣了一下：“你这是干什么？”上官婉儿头也不回地整理着缰绳，“送送你。送到古庙门口，不多送了。”苏尘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，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镇子。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，田野里一片灰蒙蒙的寂静。走了三里路，一座破败的古庙出现在路边。庙门已经倒塌了大半，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，一口枯井静静地立在庙前的空地上。
他们走到井边停下。苏尘从怀里掏出那块银色石头握在掌心：“就送到这里吧。”上官婉儿看着他，“记住你答应我的事。”苏尘点了点头，走近枯井，低头看了一眼——井很深，里面漆黑一片，看不到底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正要往下跳时，上官婉儿突然叫住他：“苏尘。”他回头，她已经走到他面前来，停在了离他一步远的地方。草木上的露水在晨光里无声地发亮，她站在那片雾气里，最后只说了三个字：“活着回。”他回了一句：“一定。”
然后他纵身一跃，跳进了那口枯井里。银色的光芒从井底涌起，吞没了他的身影，然后迅速消散，像从未出现过一样。井口重新恢复了黑暗。
上官婉儿站在井边，低头看着那片黑暗，站了很久很久，直到雾气完全散去，初升的太阳越过破庙的屋脊照在她身上。她转身，朝来时的路走去，走出了两步，又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，只是顿了顿，然后继续往前走去。脚步声踩过枯草，渐渐远去，消失在晨光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