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花脚印?偷鱼?
一直安静旁听的苏晚吟,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。金毛的耳朵也竖了起来,鼻子开始更用力地抽动。
白团团则是恍然大悟状:“《诗经》有云,‘硕鼠硕鼠,无食我黍’!然偷鱼者,非鼠也,或为……”
“猫。”蓝小喵不知何时蹲在了厅堂另一侧的花架上,舔着爪子,冷不丁吐出一个字,翠绿的眸子斜睨着八姨娘怀里空荡荡的猫窝,里面没什么情绪,但那个“猫”字,却让八姨娘的脸色白了白。
“不……不会的!雪团才不偷吃!它吃的都是最新鲜的鱼脍,才看不上厨房那些!”八姨娘急道。
“姨娘莫急,我们并非断定是雪团。”江远帆连忙打圆场,“这些信息都有用。能否让我们在府内,特别是雪团常活动的地方,以及它前两次被找到的地方查看一番?或许能发现些线索。”
“当然,当然!诸位请随意!”赵员外连忙应允,又叮嘱了一句,“只是后园池边……”
“不惊锦鲤,不碰名花。”江远帆从善如流。
---(分割线出现啦)---
调查伊始,金毛就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热情,它把鼻子紧贴地面,从八姨娘内院的猫窝开始,像一道金色的旋风,嗖地窜了出去。
“这边!猫味!很淡,但是有!还有……好多香粉味,花的味道,鱼的味道……阿嚏!” 它刚冲出房门,就被院子里各种浓郁的花香、姨娘房内残留的脂粉气熏得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
它甩甩头,不屈不挠地继续:“这边走!味道往这边……咦?怎么又有股烧鹅味?厨房在那边?不对不对,找猫……阿嚏!阿嚏!”
金毛在花丛、小径、廊柱间穿梭,时而兴奋地冲到一个角落猛嗅,时而对着晾晒的锦缎衣物打喷嚏,时而又被不知哪飘来的烤饼香气引得口水直流,差点忘了正事。
它循着一丝极淡的、混合着茉莉花露和某种优雅的体味的独特猫味,来到通往后院的月亮门,那味道在这里似乎清晰了一瞬。
可就在这时,负责看守后门通道的大公鸡门房正好昂首阔步巡视至此,它那身鲜亮羽毛和强烈的禽类气息,对狗鼻子来说简直是重磅炸弹。
“喔!这位狗兄,请留步!后院重地,非请勿入……诶?!” 大公鸡话音未落,金毛已经因为太过靠近,被那浓烈的、充满“禽类领袖”气息的味道冲得头晕眼花,又是一个大喷嚏,脚下不稳,庞大的身躯往旁边一歪——
“哗啦!咔嚓!”
旁边回廊下,鹦鹉管家精心布置的、挂着各色小玩意和磨喙棒的精致栖架,被金毛一屁股撞了个正着,木架倾倒,彩色羽毛、亮晶晶的玻璃珠子、晒干的小辣椒叮铃哐啷散落一地。
鹦鹉管家正站在不远处和蓝小喵试图攀谈,见状尖叫一声:“我的架子!我的宝贝!”
“对不起对不起!我不是故意的!是鸡兄的味道太冲了!阿嚏!”金毛慌忙爬起来,耳朵耷拉着道歉,鼻子上还沾着一片彩色羽毛,模样滑稽又狼狈。
“无妨无妨,狗兄也是尽职尽责……” 鹦鹉管家心痛地扑棱过去收拾残局,嘴里还在絮叨,“只是这架子乃江南工匠所制……唉!”
另一边,白团团的调查方式则是充满“学术气息”。
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自制的、用竹片和磁石粗糙拼凑的“罗盘”,对着《易经》的某一页,神色严肃地在八姨娘院子中央站定。
“嗯……《易》有云,‘仰以观于天文,俯以察于地理’。雪团娘子属阴,走失于夜,其位或在……” 他捧着罗盘,眯着眼,口中念念有词,开始慢慢转动身体。罗盘的磁针颤巍巍地晃动着。
他顺着自己“推算”出的方向,抱着竹子和书,小心翼翼地穿过月洞门,朝着府邸较为偏僻的西北角走去。
那里有一小片竹林,旁边是个小小的池塘,养着几对鸳鸯,还有一只正在带着毛茸茸小鹅崽散步的、极其警惕的母鹅。
“卦象显示,坤位有异,藏于草木之间……”白团团全神贯注于手中的罗盘,没留意脚下,更没看到那只因为陌生人靠近而竖起颈羽、发出威胁性“嘎嘎”声的母鹅。
当他靠近鹅群所在的草丛,试图查看是否有猫的踪迹时,母鹅的耐心达到了顶点。
“嘎——!!!” 一声愤怒的长鸣,母鹅猛地张开翅膀,脖子伸长,扁嘴大张,像一辆小型战车般朝着白团团冲了过来!它身后几只小鹅也“嘎嘎”叫着助威。
“哎呀!!”白团团吓得魂飞魄散,手里的罗盘和《易经》差点扔出去。
他抱着竹子,扭头就跑!“君子动口不动手!不,动口亦非礼!《周礼》有云……救命啊!有鹅追我!”
只见一只圆滚滚的熊猫,抱着一根竹子和一本书,被一只气势汹汹的大白鹅追得在池塘边抱头鼠窜,场面一度十分混乱。
最后还是听到动静赶来的江远帆和哭笑不得的赵府下人合力,才拦下了护崽心切的母鹅。
白团团躲在一丛美人蕉后面,气喘吁吁,惊魂未定,竹子紧紧抱在怀里,再也不敢提什么“坤位”、“草木之间”了。
相较于地面的混乱,空中的乌翎和暗处的蓝小喵则显得从容许多,也高效许多。
乌翎展开双翼,在赵府上空无声盘旋。
他金色的锐目扫过连绵的屋瓦、高耸的马头墙、庭院中每一处角落。
雪团是一只白猫,在深色屋瓦上应该很显眼,但并无踪影。
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连接内外院的围墙、以及围墙之外的区域。
很快,他发现了不寻常之处。
赵府西侧的外墙,与邻居家形成一条狭窄的巷道,罕有人至。
那墙头的瓦片颜色,似乎比别处略新,磨损也少。
他降低高度,仔细看去,只见几片瓦的缝隙间,卡着几根极细、极柔顺的白色毛发。
他飞过去,迎着仔细查看——纯净无杂,在阳光下有丝质光泽,绝非普通野猫能有。
而且,毛发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其淡雅、但与八姨娘房中浓烈花香不同的茉莉清香,更像是某种精心调配的梳毛水。
他继续观察墙头,隐约可见一些微小但规律的摩擦痕迹,像是有什么小兽经常在那里驻足、跳跃。
痕迹一直延伸到墙外邻居的屋顶,而那方向,大致是朝着镇子西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