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墙外有路,西向而行。” 乌翎心中有了计较,落回院中一棵高树,静静梳理羽毛,继续观察府内其他动静。
蓝小喵迈着优雅无声的步子,仿佛只是随意散步,但那双翠绿的眸子却锐利地扫过每一处阴影、每一个角落。
她避开人群和其他动物,偶尔在墙角、假山根、花圃边缘驻足,低下头,小巧的鼻子轻轻抽动。
在通往厨房的侧门附近,她停了下来。
那里堆放着一摞空竹筐,角落里有些潮湿。她凑近,仔细闻了闻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又带着点明显的嫌弃。
那里有猫留下的、极其微弱的标记气味,而且不止一种。一种优雅、带着茉莉花露味,另一种则更野性、难以捉摸。
她又悄无声息地溜达到后院的假山附近。假山有个狭窄的石缝,被藤蔓半掩着。
她在石缝前蹲坐下来,尾巴尖轻轻摆动,却没有进去的意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,仿佛能透过石缝看到里面曾发生过的情景。
过了一会儿,她站起身,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轻盈地跳上一块较高的石头,俯瞰着方才金毛和白团团制造混乱的池塘方向,眼神平静无波,只有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出一丝“这群笨蛋”的意味。
苏晚吟的调查方式最为直接。
她身形如风,脚步轻捷,快速而彻底地排查了八姨娘内院所有可能藏匿一只猫,或者可能发生“不好的事情”的地方:衣柜顶、床底、箱笼、闲置的空房、甚至院中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桂花树的树冠。
她的动作干净利落,不带起一丝尘埃,目光冷静如冰。
一无所获。
没有任何挣扎、拖拽的痕迹,没有可疑的物品,没有隐藏的夹层或地洞。
这只猫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——如果它真的是被强行带走的话。
就在她准备离开内院,去查看鹦鹉管家提到的厨房阁楼时,经过一处放置清扫工具的小杂物间外廊。
廊柱一角,挂着一把有些年头的旧蓑衣。苏晚吟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蓑衣下垂的、略显毛糙的棕丝边缘,脚步微微一顿。
她伸出手,用两根手指,从几根棕丝的倒刺上,拈下了一小撮……黑色的、极其柔顺的动物毛发。
很短,不像是人发,更不是雪团的白毛。她将黑毛举到眼前看了看,又凑近鼻尖,几不可查地嗅了一下——一股极淡的、类似松墨混合了夜露的味道,与赵府内任何常见的气味都不同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这几根黑毛用一小片油纸包好,收进袖中,继续走向厨房方向。
与此同时,江远帆正在尝试从“人”和“灵智动物”的角度获取信息。
他找到了负责厨房采买、同时也是府里消息比较灵通的一个老苍头,旁敲侧击。
老苍头咂巴着嘴,小声说:“猫?雪团姑娘那是姨娘的心头肉,金贵着呢,等闲谁敢招惹。不过……厨房丢鱼的事儿倒是有。就那种最鲜活的、准备现做鱼脍的小鲫鱼,隔三差五就少一两条。一开始还以为是谁偷嘴,后来大伙互相盯了几天,没见人,倒是有伙计说半夜好像看见过白影子从窗口掠过……都说是看花眼了。”
“那后院的墙头脚印呢?”江远帆问。
“脚印?”老苍头茫然,“这倒没注意。后院墙高,除了雀鸟,啥能上去?不过……西边那墙外是条死巷子,倒是清净。”
江远帆谢过老苍头,正思忖着,那只险些被金毛撞散架的鹦鹉管家扑棱着飞了过来,心有余悸地整理着羽毛:“江团长,可有什么发现?鄙鸟方才想起,若要问府中犄角旮旯之事,或可问问……‘那位’。” 它用翅膀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厨房方向。
“‘那位’?”
“厨房梁上,住着一位‘灰爷’,消息最是灵通,尤其关于……食物。”鹦鹉管家挤挤眼。
在鹦鹉管家的引荐和一小块上等奶酪的贿赂下,江远帆在厨房油腻的房梁阴影里,见到了一只皮毛油光水滑、眼睛滴溜溜转的灵智老鼠。
这老鼠个头不大,但神情颇为自得,捧着奶酪小口啃着,对江远帆和蹲在远处、假装看风景但竖着耳朵的金毛、以及不知何时也溜达过来、蹲在米缸上冷眼旁观的蓝小喵并不十分惧怕。
“吱吱,白毛祖宗?知道,知道。”老鼠啃着奶酪,含糊地说,“那位可是位讲究的主儿。隔些日子,半夜来,不走门,就那边小气窗,”
它用尾巴指了指高处一扇透气的木栅窗,“悄没声儿进来,直奔水缸,捞最活蹦乱跳的那条,吃完,还把鱼骨头整整齐齐码在窗台下。有次撞见小的我,也没喊打喊杀,就点了点头,那蓝眼睛瞟过来……啧啧,挺有派头。”
“它每天都来偷鱼?”江远帆追问。
“那倒也不是天天,没个定数,但隔段时间总会来。像是……打牙祭?或者,府里的鱼脍吃腻了,换换野趣?”老鼠歪着头,“反正比那些咋咋呼呼的野猫强多了,懂规矩。”
“那它这次失踪前,可有什么特别?”
“特别?嗯……好像上次来,嘴里除了鱼,还叼了点儿什么……亮晶晶的小玩意儿?没看清。不过那次它好像心情不错,吃完鱼还在窗台坐了一会儿,望着西边,就那边,”老鼠用爪子指了指西墙方向,“看了好久,才走的。”
西边!
江远帆心中一动,谢过老鼠,走了出来。迎面正碰上从马棚方向回来,刚刚询问晚一只夜宿的流浪灵智狗的乌翎。
“问过了,”乌翎言简意赅,落在江远帆肩头,“那狗说,大约……雪团失踪前一晚的半夜,它迷迷糊糊看见一道白影,很轻巧地跃上了西墙,嘴里……似乎叼着点东西,不大,通过传来的味道判断,应该是鱼。影子最后往西郊那边去了。它当时没在意,以为是野猫。”
西墙!西郊!偷鱼!可能还带了“礼物”!
线索似乎隐隐约约指向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方向。
傍晚,佣兵团众人在赵员外安排的偏厅汇合,交换情报。
桌上摆着简单的茶点,但没人有心思吃。
除了金毛,它正眼巴巴看着桌上的肉脯,被江远帆用眼神制止。
“我这边,”江远帆先开口,汇总了从老苍头、鹦鹉管家、老鼠那里得到的信息,“基本可以确定,雪团有半夜溜出院子、甚至溜出府的习惯。它会去厨房‘加餐’,目标明确,动作熟练,而且……似乎有固定的外出路线,可能是西墙。失踪前一晚,可能带着东西往西郊去了。”
“我找到了这个。”苏晚吟将那个小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,露出里面几根黑色的短毛。
“黑猫?”白团团凑过来看,惊讶道,“《诗经》有云,‘有熊有罴,有猫有虎’……然黑猫者,亦常为家宠,或为……野性精灵?此毛从何而来?”
“后廊,旧蓑衣上。”苏晚吟道。
“厨房附近,假山边,有另一只猫的味道。”蓝小喵蹲在椅背上,舔着爪子,冷不丁补充了一句,语气平淡,但意思明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