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西墙外邻屋的瓦上,发现了这个。”乌翎将一根白色猫毛放在黑毛旁边。两根毛发,一黑一白,对比鲜明。“毛发上染的茉莉香,与八姨娘房中的不同,更淡雅。墙头有经常踩踏的痕迹,指向西边。西墙是它出府的常规通道,而且,它离开时很从容,不是被迫。”
“汪汪!西边!味道也是往西边淡下去的!”金毛终于找到机会插话,虽然它的追踪过程一言难尽,但最终方向感还在。
所有的线索,像一块块拼图,渐渐拼凑出一个超出八姨娘预想的画面。
“所以,”江远帆用手指敲着桌面,总结道,“雪团不是第一次‘离家出走’。它有稳定的秘密通道,有外出的动机,甚至可能提前准备了‘礼物’。它熟悉路线,行动谨慎,而且……可能有同伙,或者,有它要去见的对象。” 他看了一眼那根黑毛。
“这不是走丢。”乌翎接过话,金色的眸子扫过众人,声音清晰而肯定,“这是有计划、有目的、定期进行的‘外出’。看这熟练程度,只怕不是三次,而是很多次了,只是前两次没走远,或者及时回来了。厨房是它的补给站,西墙是它的城门,西郊……是它的目的地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旁边一脸“果然如此”表情的蓝小喵:“至于它定期出门去干什么……”
蓝小喵停下舔毛的动作,翠绿的猫眼斜睨过来,里面清楚地写着“你们这群迟钝的两脚兽和傻狗”,再用她那特有的、带着淡淡嫌弃的腔调,吐出了两个在此时此地显得格外精辟的字:
“发痴。”
一阵短暂的沉默。
“发、发痴?”白团团没完全明白,眨巴着黑眼圈。
“春天到了。”苏晚吟言简意赅,给出了另一个角度的注解。
“汪?春天和猫出门有关系吗?”金毛歪头。
江远帆和乌翎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,以及一丝荒谬的笑意。
看来,八姨娘那“乖巧恋家、从不乱跑”的宝贝雪团,恐怕是在外面……有了“情况”。
江远帆用手指敲着桌面,将各方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,缓缓开口:“西墙是通道,西郊是方向,有另一只猫的痕迹,雪团还带了‘礼物’……看起来,它很可能是主动去会‘朋友’。但是,”
他话锋一转,看向乌翎和苏晚吟,“八姨娘担心的事,我们也不能完全排除。雪团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,又这么久,万一……真有懂行又胆大的贼人,摸清了它的习性,设了套呢?毕竟,它这身皮毛和眼睛,太扎眼了。”
乌翎站在椅背上,金色的眸子冷静地扫过众人:“两种可能。一,如蓝小喵所说,是‘发痴’,私会情郎去了。二,真被当成了奇货,遭了绑票。”
他用翅膀尖点了点桌上那根黑毛,“若是前者,这黑毛主人是‘相好’;若是后者,这黑毛可能就是‘同伙’,或者‘销赃者’留下的。西郊那里,也可能有一个贼窝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依旧平稳,但分析切入要害:“但绑票图财,通常求快、求隐秘。雪团失踪已超一日,若是绑票,早该有勒索信或中间人递话到赵府了,可眼下风平浪静。而私会……”
他瞥了一眼窗外渐沉的夜色,“往往耗时,且乐不思蜀。结合厨房老鼠说的‘心情不错、望西边良久’,流浪狗见的‘叼着鱼’,私会的可能性,目前看有七成。不过,” 他看向江远帆,
“西郊之行,仍需谨慎。若真是贼,那院子就是龙潭虎穴;若真是幽会……” 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——那场面可能有点尴尬。
苏晚吟一直沉默地听着,此时忽然开口,声音清晰简短:“先探。防贼。”
她的意思很明确:西郊必须去,但需做好应对两种情况的准备。探明是幽会,皆大欢喜;万一真是贼,也能护住雪团,完成委托。
江远帆点点头,下了决定,“明天去西郊一探究竟。但大家不能放松警惕,若情况不对,以保全雪团和我们自身安全为第一。”
“西郊范围也不小,”乌翎展开翅膀,“我明日一早先去高空探探路。”
“我也去!我鼻子肯定帮得上忙!”金毛立刻请缨。
“你?你还是先想办法控制一下你的喷嚏吧。”乌翎不客气地吐槽。
“那……那我做什么?”白团团抱着竹子,期待地问。
“你,”江远帆看了看他,又想起下午被鹅追的惨状,忍住笑,“你……负责准备好说辞。万一真是‘私奔’,我们要向姨娘解释的时候,恐怕需要你引经据典,把这件事说得……风雅一些。”
白团团立刻挺起胸膛,感觉重任在肩:“包在小生身上!《关雎》、《蒹葭》之中,大有文章可作!”
蓝小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跳下椅背,优雅地走向为她准备的软垫。
她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、任何与“发痴”相关的麻烦事,似乎都提不起太大兴趣,除了那一丝隐藏得很好的、对同类的“怒其不争”。
---(表示一夜过去的分割线)---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初光佣兵团便悄然离开了赵府,朝着镇子西郊而去。
金毛一狗当先,鼻子紧贴着地面,循着那缕混合了茉莉花露、独特猫味以及一丝昨日辨出的、来自西墙瓦片的微尘气息,兴奋地小跑着。
经过一夜休整,它的鼻子似乎灵敏了不少,虽然偶尔还会因路边野花或晨间炊烟打个小喷嚏,但方向却坚定不移地指向西边。
乌翎早已振翅高飞,在渐亮的天空中化作一个小黑点,锐利的目光俯瞰着下方逐渐稀疏的房舍、成片的菜地、零散的树林和蜿蜒的小径。
他在寻找适合猫类藏匿、又相对僻静的地方——比如独门独户的院落、废弃的屋宅、或者林木茂密的小丘。
“这边这边!味道更清楚了!”金毛在一处岔路口停下,犹豫地嗅了嗅两条路,果断选择了左边那条更窄、两旁生着杂草的小径。
“这边有更多那种……有点松香,又有点露水味道的黑猫味!和黑毛的味道一样!”
跟在后面的江远帆精神一振。
看来方向没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