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团团抱着他的竹子,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,嘴里嘀咕着:“西郊……《楚辞》有云,‘朝发轫于苍梧兮,夕余至乎县圃’。吾等此番,虽非求仙,亦是寻幽探秘……”
小径尽头,豁然开朗。一片小小的池塘边,几株垂柳依依,环绕着一座青砖灰瓦、颇为清幽的独门小院。
院子不大,围墙也不高,墙上攀着些常青藤,显得古朴安静。
院门紧闭,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匾,上面用飘逸的字迹刻着“听松草堂”四字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,靠近池塘一侧的墙头,几块黛瓦被磨得格外光滑,而在墙头一块略微松动的瓦片下,竟压着一小枝早已干枯、但形态依旧优美的茉莉花。
“汪!就是这里!味道最浓!墙里有!墙外也有!白猫和黑猫的味道混在一起!”金毛压低了声音,激动地围着院墙打转,尾巴摇得像小旋风。
乌翎从空中落下,站在不远处一棵柳树的高枝上,微微颔首:“院子清静,靠近水源,有树木遮掩,墙头有经常蹲坐的痕迹,还有这‘信物’……是个幽会的好地方。”
他用翅膀点了点那枝干茉莉,“看来,雪团姑娘来此‘访友’的可能性非常大。”
“《诗经》有云,‘静女其姝,俟我于城隅’。这……这墙头枯花,莫非便是‘贻我彤管’之雅意?”
白团团仰头看着那枝茉莉,黑眼圈里闪烁着发现“古典爱情证据”的兴奋光芒,但随即又有些担忧,“只是不知此间主人……”
“秦先生,”苏晚吟忽然开口,指向院门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那里放着一个半旧的陶罐,里面插着几支用秃了的毛笔,罐身用墨笔写着一个小小的“秦”字。
“画师。喜静。” 她言简意赅地补充。
是了,鹦鹉管家听说他们要来西郊,有提过一嘴,说西郊住了一位清高孤僻的秦画师。看来,这就是黑猫的主人家。
现在线索全部对上了。
雪团深夜跃出赵府西墙,带着鱼,一路来到西郊这“听松草堂”,与住在里面的黑猫相会。墙头茉莉为信,池塘柳影为伴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江远帆看着紧闭的院门,有些挠头。
直接敲门说:您好,我们来找您家的黑猫,顺便看看赵员外家的白猫是不是在您这儿私会?
“等。”苏晚吟道。
“等到晚上。”乌翎接口,金色眸子在晨光中眯了眯,“按老鼠和狗的说法,雪团是夜里行动。它若真在此处,或者还会再来。夜里蹲守,看得分明,也免得惊动这位脾气不明的秦先生。”
也只能如此了。众人退到池塘对岸一片小树林里,找了个既能观察小院、又相对隐蔽的地方,耐心等待天黑。
金毛被严令禁止乱跑和乱叫,只好趴在地上,眼巴巴看着池塘里游来游去、大概是秦先生养的、显然不能吃的锦鲤,口水暗暗流淌。
白团团则靠着一棵树,继续研读他的《诗经》,试图为可能出现的“汇报”寻找更优美的词句。
蓝小喵选了一根干净的低矮树枝,蜷卧下来,闭目养神。
乌翎和苏晚吟则保持着警觉的观察。
白天平静度过。小院门始终未开,只偶尔听到里面传来极轻微的、像是挪动画架和洗涤笔砚的声音。
日头西斜,夜幕降临。西郊本就僻静,入夜后更显寂寥,只有风声虫鸣,和远处镇子隐约的灯火。
一轮明月渐渐升起,清辉洒在池塘上,波光粼粼,也将那小院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起来。
蹲守开始了。而这,往往是行动中最考验耐心、也最容易出状况的环节。
白团团自告奋勇,负责最靠近小院的正面灌木丛。
他努力把自己毛茸茸、圆滚滚的身躯缩进阴影里,怀里紧紧抱着一根竹子,当做遮挡物。
起初他还精神奕奕,瞪大眼睛盯着墙头。然而,夏夜的蚊子很快就发现这个一动不动的大型目标。
嗡嗡声围绕着他,不一会儿,他脸上、脖子上、爪子上就被叮了好几个包。奇痒难忍,他又不敢用力挠,只能痛苦地小幅度扭动,嘴里发出极轻微的嘶嘶抽气声,模样凄惨又滑稽。
“《诗经》云,‘岂曰无衣?与子同袍’……这蚊蚋之属,为何只叮我一个?呜呜……” 他内心哀叹,眼圈更黑了。
另一侧,金毛被安排在池塘边一块大石头后面。它倒是皮糙肉厚不太怕蚊子,但趴久了实在无聊。
它听着风声、水声、虫声,眼皮渐渐发沉。为了提神,它开始想象各种骨头的样子,想着想着,意识模糊起来……鼾声,细微但持续的鼾声,开始从它捂着的爪子缝里漏出来。
“呼……噜……哧……”
趴在不远处一棵树杈上的乌翎立刻投来死亡凝视,传音:“闭嘴!你是怕里面的猫听不见,还是怕秦先生不出来赶人?”
金毛猛地惊醒,赶紧用爪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眼睛瞪得溜圆,再不敢睡了。
蓝小喵选的位置最高,她在一棵柳树靠近树顶的一根横枝上,姿态优雅地趴卧着,下巴搁在前爪上,翠绿的眸子在月光下如同宝石,静静地俯瞰着小院墙头。
蚊子似乎不太骚扰她,她看起来从容淡定,只是尾巴尖偶尔不耐烦地轻轻扫动一下,透露出对这场“愚蠢蹲守”的些许不耐。
苏晚吟隐在一丛茂密的忍冬藤后,气息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她一动不动,目光沉静,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。
江远帆则在她稍远一点的树后,同样凝神静气,观察着四周动静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月上中天,清辉更盛。
就在白团团快要被蚊子折磨得崩溃、金毛又开始眼皮打架的时候——
一道轻盈优雅的白影,如同月下精灵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小径尽头,几个轻巧的纵跃,来到了“听松草堂”的西墙下。正是雪团!
它通体雪白,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,那双湛蓝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醒目。
它嘴里,叼着一个小油纸包,看形状,里面应该是一条或两条精致的小鱼干。
它警惕地左右看了看,蓝宝石般的眼睛在佣兵团藏身的方向似乎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,树上的乌翎和蓝小喵心中同时一凛。
但或许是因为距离和隐蔽,它并未发现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