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,雪团轻盈一跃,熟练地扒住墙砖缝隙,三下两下便上了墙头,正好落在那枝干茉莉花旁。
它没有立刻进院,而是蹲坐在墙头,将小鱼干轻轻放在身边,仰起头,对着院内,发出了一声与它在赵府时截然不同的、温柔又绵长的叫声:
“喵~~呜~~~~”
声音并不大,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带着浓浓的期待和一丝娇憨。
雪团的叫声落下后没几秒,院内一道黑影如同墨色闪电般窜上墙头!
那是一只体态修长流畅、通体漆黑如最上等的墨玉、没有一根杂毛的玄猫,唯有那双眼睛,是幽深剔透的翡翠绿色。正是墨玉。
两猫在墙头相遇。没有急切地扑到一起,而是互相靠近,先是用鼻子轻轻碰触,嗅闻着彼此的气息,再亲昵地互相蹭了蹭脸颊和脖颈。
雪团将身边的小鱼干往墨玉面前推了推,墨玉低头嗅了嗅,却用爪子优雅地将小鱼干又推回雪团面前,还轻轻“喵”了一声,仿佛在说“你吃”。
雪团蓝眼睛里漾着光,也用脑袋顶了顶小鱼干,示意分享。
两猫就这样在洒满月光的墙头,并肩坐下,你一口我一口,慢条斯理地分食着那包小鱼干。
吃几口,便互相蹭蹭,低低地“喵喵”交谈几句,再一起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。
那场景,静谧,美好,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与默契,简直像一幅绝美的月下双猫图。
躲在暗处目睹这一切的金毛看得忘乎所以,它虽然不太理解猫的浪漫,但那副和谐分享食物的画面,还是触动了它简单的神经。
它完全忘了自己在蹲守,下意识地、带着点羡慕和感叹,脱口而出:
“汪!两只猫!一起吃鱼干!看月亮!”
这一声“汪”,在寂静的夜里,不啻于一声惊雷!
墙头旖旎温馨的气氛瞬间被打破!
雪团和墨玉同时受惊,全身毛发炸起,猛地扭过头,四只颜色迥异但同样锐利的眼睛,齐齐射向声音来源——灌木丛后金毛那颗不小心探出来的、毛茸茸的金色脑袋。
雪团湛蓝的猫眼里瞬间充满了被惊扰的警惕、好事被撞破的惊慌,以及强烈的羞恼。
它低低地发出一声带着威胁的嘶鸣,本能地往身边墨玉的怀里缩了缩,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。
墨玉的反应则截然不同。它虽然也受惊,但第一时间不是退缩,而是猛地向前一步,用自己修长的黑色身躯完全挡在了雪团前面,背脊高高弓起,尾巴炸得像根黑色鸡毛掸子。
幽绿的猫眼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充满敌意的光芒,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警告性“呜呜”声,紧紧盯着金毛和随后从树后、石后现出身形的江远帆、苏晚吟,以及从灌木丛里狼狈爬出来的、满头是包的白团团。
虽然体型比金毛小得多,但那护卫伴侣、直面威胁的姿态和逼人的气势,竟丝毫不弱。
“哎哟!被发现了!”白团团手忙脚乱地从灌木丛里彻底钻出来,头上还挂着几片叶子,看着墙头剑拔弩张又透着一股诡异尴尬气氛的两只猫,尤其是雪团那羞愤的眼神,联想到自己刚刚目睹的月下情景,一股混合着学术考证热情和现场撞破隐私的激动感冲昏了他的头脑,他抱着竹子,指着墙头,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:
“《诗经》有云,‘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’!这、这分明是‘窈窕淑猫,君子好逑’啊!雪团娘子!你、你竟是瞒着主家,来此西郊,与这位……这位玄猫君……月下私会!”
他这话一出,简直像在已经紧绷的气氛里又扔了个炮仗。
雪团的眼神更羞恼了,几乎要喷出火来,对着白团团龇了龇牙,发出“哈”的一声。
墨玉的警告声也更响了,前爪微微下压,做出了随时准备扑击的姿势。
一直冷眼旁观、蹲在柳树高枝上的乌翎,此刻终于忍不住,用翅膀扶住了自己的额头,语气里充满了对今夜所有荒谬事件的终极无语,以及对他这些同伴们,尤其是白团团,临场发挥的深深叹息:
“所以,我们兴师动众,贿赂老鼠、咨询野狗、被鹅追、喂了半宿蚊子、蹲到全身发麻。最后就为了趴在这儿,亲眼见证一只富家娇养猫和一只穷画师家的猫,在这儿演一出月下私会、分食定情的戏码?”
他顿了顿,金色的眸子扫过尴尬的江远帆、面无表情但眼神微妙的苏晚吟、兴奋又有点不知所措的金毛,以及墙头那对炸毛的“苦命鸳鸯”,补充了最后一句精准吐槽:
“这单生意做得,真是……别开生面。”
蹲在更高处树枝上的蓝小喵,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优雅的旁观姿态。
此刻,她翠绿的眸子淡淡地瞥了一眼墙下乱糟糟的人群和动物,又扫过墙头那对虽然炸毛但依旧紧靠在一起的“痴情猫”,优雅地舔了舔前爪,然后用她那特有的、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鄙夷的腔调,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的评价:
“骚包。”
不知是说下面乱哄哄的场面,还是说墙头那对不顾一切“发痴”的同类。
一直最为淡定的苏晚吟,看了看剑拔弩张的猫狗对峙,又看了看一脸“这下怎么办”的江远帆,再看了看还在试图引经据典安抚,额,或者说火上浇油的白团团,最后目光落在墙头那包没吃完的小鱼干上。
她沉默了几秒钟,清晰而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,为今晚这场荒唐的蹲守与撞破事件,做了最终的定性:
“……闲的。”
不知是说她们自己,还是说这件事本身。
夜风吹过池塘,带来一丝凉意。
月光依旧温柔,但“听松草堂”墙头墙下的气氛,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僵持。
真相是“大白”了,可接下来,该怎么收场?
墙头上的雪团和墨玉虽然戒备,但似乎也看出下面这群“不速之客”并无立刻动手的意思。
雪团的羞恼渐渐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倔强取代,它不再试图躲避目光,反而挺直了身躯,蓝眼睛瞪着众人,尤其是江远帆,那眼神分明在说:“看到了?那又怎样?”
墨玉虽然依旧挡在雪团的前面,但幽绿眸子里的敌意也稍减,更多的是警惕和审视,目光在看起来像是头领的江远帆和气质最冷的苏晚吟身上来回扫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