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员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,白团团已经福至心灵,立刻接上,用更加兴奋的语气补充道:
“妙啊!《诗经》有云,‘天作之合’。白者,坤也,柔也;黑者,乾也,刚也。黑白相配,正合阴阳相济、乾坤交融之大理!且墨玉君居‘听松草堂’,秦画师清雅之士,所养灵猫必也得沾文墨清气。雪团娘子与之相交,正是‘芝兰玉树,欲使其生于庭阶耳’!将来若得麟儿,必是集父母之长,灵秀非凡!此非祸事,实乃……大喜之兆啊!”
八姨娘听得愣住了,看看怀里温顺舔毛、似乎还带着一丝“娇羞”的雪团,又想想乌翎和白团团描述的那只“品貌绝佳”、“气度不凡”的黑猫,再联想到“天赐良缘”、“麟儿灵秀”……脸上的悲戚渐渐被一种混合着惊愕、恍然、以及隐隐期待的表情取代。
好像……是这么个道理?如果对方真那么好,那雪团就不是“被野猫拐带”了,反而是“自己找了个乘龙快婿”。
赵员外则是眼睛一亮,商人的精明头脑飞速运转。
名贵白猫配极品黑猫,生出的猫崽会是什么样?黑白花纹?还是更奇特的品相?这墨玉听起来品相极佳,若真是良配,那……岂不是省了自己到处物色的功夫,还可能意外得到更优秀的后代?
这“私奔”,一下子变成了“自由恋爱找到优质对象”!
他猛地一拍大腿,脸上愁容尽扫,哈哈大笑:“哎呀!原来如此!原来如此!竟是段这等奇缘!好好好!雪团有眼光!那秦先生我也有所耳闻,是个雅人。他的猫,想必差不了!”
他立刻对旁边还在发愣的八姨娘说,“夫人,这是好事啊!快别哭了!以后每月……不,每旬!让厨房备两份,不,三份最好的鲜鱼和肉食!一份给雪团补身子,一份给它……出门访友时带上,不能失了礼数!再备一份,以我的名义,送给秦先生,聊表扰邻之歉,也……也谢谢他家的墨玉,对咱们雪团的‘照顾’!”
他特意在“照顾”二字上加了重音,笑容里满是“你懂的”的意味。
八姨娘被这急转的剧情弄得哭笑不得,但见老爷如此高兴,雪团又安然无恙,似乎还“得偿所愿”,那“血脉被糟蹋”的最大恐惧瞬间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“女儿自己找了个好归宿”的复杂欣慰感。
她抹了抹眼泪,终于破涕为笑,轻轻点着雪团的鼻子:“你呀……真是个不省心的小冤家!罢了罢了,你欢喜就好……”
事情竟以如此皆大欢喜的方式解决了。
八姨娘破涕为笑,搂着雪团心肝宝贝地叫着,赵员外大方地付清了酬金,还额外给了赏钱。
雪团趴在姨娘怀里,蓝眼睛望着门外西边的方向,安静又乖巧。
离开赵府时,鹦鹉管家和大公鸡门房都来相送,连声道谢。
阳光正好,佣兵团众人怀里揣着丰厚的酬金,心情复杂地走在回小院的路上。
“这钱赚的……”江远帆掂量着沉甸甸的钱袋,脸上的笑容有点微妙,“心里头总觉得有点虚,可又忍不住想笑。谁能想到,闹得鸡飞狗跳,最后是这么个结局。”
“《易》云,‘否极泰来’。”白团团抱着他的竹子,脸上带着一种参与了伟大“文学创作”的满足感,
“虽是寻猫小事,却也暗合人情天理。我等将一场‘私奔’,化为‘雅事’,既全了主仆之情,又遂了猫儿之愿,更全了员外姨娘颜面。此中斡旋,亦需智慧啊!只是……”
他揉了揉脸上依然刺痒的蚊子包,苦了脸,“下次若再有这等委托,可否……选个蚊虫少些的季节?”
“虚什么?”乌翎站在金毛背上,闻言嗤笑一声,金色的眸子扫过众人,
“委托的要求,我们哪样没做到?猫,找到了,囫囵个的;它为什么老‘没’,根子也给刨出来了。顺带着,还帮主家想了个能让猫顺心、人安生的长远法子,并且让他们高高兴兴地接了。至于话该怎么说……那是看人下菜碟、把事儿圆回来的本事。这趟活儿,我们干得漂亮,麻利,还透着股机灵劲儿。”
他用翅膀拍了拍金毛的脑袋,“当然,要是没有某位先用呼噜打拍子、再用嗓门报信的仁兄添乱,那就更漂亮了。”
“汪!我后来很安静了!”金毛委屈地晃晃脑袋,接着又高兴起来,“不过找到了就好!骨头!回去我要啃最大的肉骨头庆祝!”
“累。值。”苏晚吟言简意赅地总结。
一直优雅地走在苏晚吟脚边的蓝小喵,闻言抬头瞥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远处赵府的方向,轻轻“喵”了一声,听不出情绪。
但当她跳上小院门槛,回头望了一眼西边天空时,翠绿的眸子里,似乎也映着一点今日格外明亮的阳光,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淡。
回到小院,已是午后。
听闻他们归来,老跛子拄着拐溜达过来,柳三娘也抓了把瓜子倚在门边,听金毛添油加醋、白团团引经据典地讲述了这场“寻猫奇遇记”。
听完,老跛子笑得直咳嗽,柳三娘更是笑得花枝乱颤,瓜子壳喷了一地。
“哎哟我的天!你们这群活宝!寻个猫也能寻出这么一出大戏!月下私会?还‘谈玄论道’?白小子你这书袋掉得,真是时候!”柳三娘抹着笑出的眼泪。
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金毛如愿以偿地抱着根巨大的肉骨头啃得欢畅。
白团团对着水缸,小心地清洗脸上的蚊子包。
乌翎落在他的专属晾衣杆上,梳理着羽毛。
蓝小喵跳上窗台,在阳光最好的地方蜷缩下来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准备补个觉。
苏晚吟拎了桶水,开始默默擦拭她的刀。
江远帆坐在石桌旁,再次拿出那本账册,将今日进项一笔一划认真记下,嘴角带着笑。
夕阳西下,将小院染成温暖的橘红色。喧嚣渐止,宁静重回。
乌翎立在杆上,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,感慨到:
“这世上,甭管是人还是猫,心里头一旦真存了那个想头,什么高墙深院、家规礼法,都能找出路来。翻墙越户、精心策划、瞒天过海,那份执着和机灵劲儿,有时候真能让那些靠这行吃饭的老手都自愧不如。往后咱们再接活儿,不妨先琢磨琢磨,那委托背后,是不是也藏着谁心里头,一个非去不可的‘西郊小院’。”
晚风轻柔,带着夏夜草木的香气。
小院在暮色中安然如昔,仿佛白日那场离奇又温馨的闹剧从未发生,又仿佛已化为这个“家庭”记忆中,另一抹鲜亮而有趣的色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