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翎在江远帆肩头轻笑一声,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讥诮:“钱多,事怪,还特意说要会‘安抚’的。我看,这活儿像个坑,就等着哪伙自认鼻子灵、胆子大的往下跳呢。”
“可是乌翎兄,”白团团抱着竹子,一脸认真,“圣人有云,‘见义不为,无勇也’。同袍罹难,家属悲泣,吾等既有微末之能,岂可坐视?纵然前途未卜,亦当尽力一试。况乎……”他偷瞄了一眼江远帆,声音小了点,“报酬确实……颇为丰厚。”
金毛用力点头:“团长,去吗?我能闻!我能帮忙安慰那只狗兄弟!都是狗,好说话!”
苏晚吟看着江远帆,等他决定。
蓝小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跳下柜台,轻盈落地,算是默认参与了。
江远帆又看了看信纸,看了看伙伴们,最后目光落在孙铁嘴脸上。老会长眼里有期待,也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“……接。”江远帆深吸口气,将信纸仔细折好,“麻烦孙会长回复,初光佣兵团即日动身。”
孙铁嘴明显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笑容:“好!我这就去回信!你们准备准备,北门关路不近,抓紧时间。”
走出佣兵公会,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。
街道上人来人往,烧饼的香气、茶楼的喧哗、货郎的叫卖混杂在一起,充满了三岔口镇特有的鲜活气。
“先去趟王婶那儿,把下季度房租预交了,”江远帆一边走一边盘算,
“再去铁拐张那儿买些耐放的干粮。金毛,你的追踪绳套和背囊检查一下。白团团,你的《边境风物考》那本书带上,也许用得上。乌翎,沿途地形和可能的风险,你多费心。晚吟,兵刃和应急药品你看着备。蓝小喵……”他看向那只已经溜达到前面、正盯着街边鱼摊的蓝猫。
蓝小喵回头,瞥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看鱼,尾巴尖轻轻一摆。
“给她备一小包顶级鱼干,”江远帆对苏晚吟补充,“作为关键时刻的‘报酬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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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日后,清晨,薄雾未散。
初光佣兵团离开了三岔口镇,沿着向北的官道出发。
越往北走,周围的景致便越发不同。小镇的烟火气渐渐被抛在身后,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开阔的田野和远方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。
道旁的树木变得稀疏而高大,风吹过时,涛声也显得更粗粝些。
路上往来的人,装束也渐渐变化。多了穿皮袄、戴毡帽的行商,马队驮着的货物用厚毡盖得严严实实。
偶尔有骑兵小队疾驰而过,马蹄翻起黄色的尘土,盔甲和兵器碰撞出冷硬的声响。
金毛对每次经过的马匹都很感兴趣,尤其是那些明显是灵智战马的高大军马,他会仰起头,用力嗅着风中带来的气息,尾巴不自觉地小幅度摇晃。
“看啥呢?”白团团抱着他的竹子和一本旧书,边走边问金毛。
“那些马,”金毛说,眼睛还望着远去的烟尘,“好高,好壮。味道也……不一样,有点铁锈味,有点汗味,还有种……说不上来的狠劲。”
“战马之威,自非寻常驮马可比。”白团团摇头晃脑,“《相马经》有载,‘马之善者,其目有紫,其行有风’……”
“行啦,”乌翎停在路边一棵老槐树的枝头,打断了他的掉书袋,“再善的马,陷在乱石沟里,也一样没辙。省点力气走路吧,这才走了不到三十里。”
时近正午,他们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岔路口,看到了一座简陋的驿站。
几间土坯房,一个马棚,杆子上挑着个褪色的“茶”字幌子。
一个穿着短打、皮肤黝黑的驿卒正蹲在门口磨刀,见有人来,抬头懒洋洋地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众人走进唯一的茶棚,要了茶水和大饼,坐下歇脚。
棚子里还有另一伙人,像是西域来的商队,围着桌子低声交谈,神色有些焦虑。
江远帆正拿出地图研究路线,眼角余光瞥见茶棚角落的阴影里,还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深灰色的不起眼衣服,缩在角落,面前只放着一碗清水,似乎不想引人注意。但江远帆还是认出了那副瘦小的身形和略显尖削的侧脸。
“刘兄?”江远帆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角落里的人身体微微一僵,缓缓转过头,露出一张挂着讪笑的长脸——正是快手刘。
“哟,江团长?这么巧?”快手刘站起身,搓着手走过来,手指细长,动作间带着盗流特有的轻巧,“诸位这是……出远门?”
“去北门关办点事。”江远帆示意他坐下,“刘兄这是?”
“嗨,接了点私活,帮朋友处理点小麻烦。”快手刘目光闪烁了一下,压低声音,
“北门关那边,有点货被扣了,不大合规矩,托我去‘看看’。顺便,也避避暑,三岔口镇最近有点热。”
乌翎落在旁边的条凳上,歪头看着快手刘:“北门关的锁,好开吗?”
快手刘嘿嘿一笑,带着几分自得:“不是我吹,北门关军械库的锁我不敢说,那些官仓、税卡的门鼻儿,还没有我刘三息打不开的。三息,就三息。”
“刘兄果然艺高人胆大。”白团团敬佩道,“然《道德经》有云,‘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’……”
“打住打住,”快手刘赶紧摆手,脸上笑容有点僵,“白老弟,你那套之乎者也,我听了头晕。咱说点实在的,你们去北门关干嘛?要是顺路,搭个伴?这北边道上,近来可不太平。”
江远帆心中一动。快手刘手艺确实有用,而且他对北门关一带显然更熟。多个人,多份照应,也多双眼睛。虽然此人滑头,但眼下看,目标似乎不冲突。
“我们接了军方的委托,去寻一队失踪的巡兵。”江远帆略去细节,简单说道。
快手刘眼睛一亮:“寻人?那可是正经事!我别的帮不上,探路、望风、开个不该开的门什么的,还在行。而且北门关我熟啊,三教九流,多少认得几个。怎么样,带我一个?不收钱,管饭就行,就当结个善缘。”
金毛好奇地凑近嗅了嗅快手刘,打了个小喷嚏。
蓝小喵远远蹲在窗台上,瞥了这边一眼,又转开头,舔自己的爪子,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
苏晚吟默默吃着饼,没表态。
乌翎盯着快手刘看了几秒,轻轻“啧”了一声,对江远帆道:“带上也行。他那开锁的手艺,开不了人心,开个把实心锁,或许真用得上。”
这话听着像同意,又像讽刺。快手刘只当没听见前半句,笑容满面:“这位乌鸦兄弟有见识!”
江远帆权衡片刻,点了点头:“那就一起吧。路上相互照应。”
“得嘞!”快手刘一拍大腿,显得很高兴,“我这就去牵我的小毛驴!咱们路上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