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毛小心翼翼地靠近黑旋风,先是嗅了嗅,再伸出舌头,轻轻舔了舔黑旋风湿润的鼻尖。黑旋风身体一颤,没有躲开。
“我叫金毛。”金毛在它旁边趴下,用身体轻轻靠着它,“我们是来帮你的。你别怕,我们团长可厉害了,乌翎脑子好,白团团懂得多,苏姑娘功夫高,蓝小喵……呃,她虽然不爱理人,但也很厉害。我们一起,一定能找到线索的!”
黑旋风从爪子里抬起头,血红的眼睛看着金毛,又看看走过来的白团团,最后望向墙头的蓝小喵和晾衣杆上的乌翎,声音嘶哑破碎:
“我……我答应阿婆了……我说,我一定带他回来……我闻得到,他在北边,在石头里……可我进不去,我找不到路……我叫他,他不应……追电回来了,他沒回来……” 话语凌乱,充满了无助和自责。
白团团蹲下身,想拍拍黑旋风的背,又有点不敢,只好抱着自己的竹子,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说:
“黑旋风壮士,切莫过于自责。《礼记》有云,‘君子贵人而贱己,先人而后己’,汝重诺,有古君子之风。然《孙子兵法》亦云,‘知彼知己,百战不殆’。今敌暗我明,地形未察,贸然而进,恐非良策。不若从长计议……”
黑旋风茫然地看着他,显然没太听懂。
乌翎飞低了一些,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,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冷静的力量:
“你答应带他回来,是出于情分。可现在,你的鼻子被你的心搅乱了,你的力气被你的悔耗干了。你这样出去,不是找他,是送死。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,承诺更是个屁。”
这话很重,黑旋风猛地抬头,喉咙里发出低吼。
“吼也没用。”乌翎毫不退缩,“你想救他,就得先救你自己。冷静下来,吃饱,睡一觉,然后告诉我们,你最后感知到他的方向,在哪里,是什么感觉,有没有特别的气味,周围石头是什么样。把你知道的,一样样说清楚,而不是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往石头堆里瞎撞。这才是你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事。”
黑旋风盯着乌翎,胸膛剧烈起伏。
良久,那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,眼中的血红也褪去些许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伤。它低下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:
“在……乱石沟北边,断魂崖下面……有铁锈味,很浓……还有……另一种臭味,像腐烂的泥巴,但又有点香……石头是黑的,会响,风声过去,像好多人在哭……”
一个时辰后,众人在军营议事厅汇合。
李烽提供了更为详尽的牛皮地图,上面用朱砂标注了之前搜索过的区域和发现痕迹的地点,主要集中在乱石沟外围。
黑旋风被喂了些清水和肉糜,虽然依旧萎靡,但至少不再疯狂挣扎,被允许解开铁链,卧在厅角休息,耳朵却依旧竖着,捕捉着每一句话。
“乱石沟地形极为复杂,”李烽指着地图上那片用密集细点表示的区域,
“全是风化千万年的石林、石柱、洞穴和裂缝,深沟纵横,风声在其中回旋,确实会产生怪响。本地人传说那是古战场亡魂的哭声,多半是因此。里面有些地方,连灵巧的山羊都难立足。”
快手刘凑过来看了看地图,咂咂嘴:“这地方,藏人容易,找人难。要是摔进哪个石缝里,十天半月也发现不了。”
“追电带回来的信息太少,”江远帆沉吟,“‘黑的石头在叫’,或许就是指乱石沟的风声。‘叫不来’……是呼救得不到回应?”
苏晚吟忽然开口:“血。”
众人看向她。
她指着地图上几个朱砂点:“找到皮甲,箭矢。无大量血迹。可能受伤不重,或……被带走。”
“绑架?”白团团吃惊,“何人敢在边境绑架官兵?”
“不一定。”乌翎梳理着羽毛,“也可能是被困在某个进得去、出不来的地方。黑旋风说的‘铁锈味’和‘腐泥的香味’是关键。铁锈常见,但那腐泥的香味……不寻常。”
一直沉默的蓝小喵不知何时跳上了放着地图的桌子,尾巴扫过“乱石沟”三个字,翠绿的眸子看向乌翎,轻轻“喵”了一声。
乌翎点头:“气味是关键。黑旋风现在状态不稳,但它的鼻子仍然是这里最强的。金毛可以辅助。我们需要实地去看,去闻。”
李烽立刻道:“我拨一队人马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江远帆摇头,“人多未必有用,反而可能打草惊蛇,或破坏痕迹。我们几个,加上黑旋风,先去外围探查。若有发现,再请李校尉支援。”
李烽想了想,同意了:“也好。我让伙房给你们准备三日干粮清水。务必小心,日落前务必返回,夜间绝不可在乱石沟逗留!”
午后,一行人出了北门关,向北行进。关外的景色愈发荒凉,草木稀疏,裸露的岩石呈现暗沉的色泽。
天空是高远的蓝,飘着几缕薄云,阳光直射下来,却带着一股清冷的力道。道路渐渐变成崎岖的小径,最终消失在乱石堆中。
眼前,便是乱石沟。
名副其实。目之所及,是无数高矮不一、形状奇诡的黑色、褐色岩石。
有的如刀劈斧砍,直立千仞;有的如巨兽匍匐,嶙峋怪异;更多的是密密麻麻、拥挤在一起的石笋、石柱,构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石之迷宫。
风从石林间穿过,发出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的呜咽,果然如同鬼哭。阳光被切割成破碎的光斑,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,更添几分诡谲。
黑旋风一到这里,立刻变得极度紧张和专注。它不断地嗅着地面、岩石、空气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、急促的呜噜声,带着众人往石林深处钻。
金毛紧随其后,也努力分辨着空气中复杂的气味,不时打个喷嚏。
“这里气味太杂了,”金毛小声抱怨,“土腥味,石头味,野兽的尿味,还有……好多奇怪的味道。”
乌翎在低空飞行,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地形和可能的痕迹。
苏晚吟手按刀柄,警惕地感知着四周。
白团团走得深一脚浅一脚,抱着他的竹子和书,气喘吁吁。
快手刘则显得如鱼得水,在乱石间腾挪跳跃,观察着地面的痕迹和岩石的走势,偶尔捡起一块石头看看,又丢掉。
蓝小喵轻盈地走在最前方,时而跃上高处的岩石,环顾四周,翠绿的眼睛在阴影中微微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