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黑旋风的指引，他们朝着“断魂崖”方向前进。那是乱石沟深处一处极为险峻的所在，地图上标注为绝地。
路上，他们发现了一些痕迹——岩壁上的新鲜刮擦，几处似乎被匆忙掩盖的脚印，甚至在一处背风的石凹里，发现了极少量未完全燃尽的灰烬，以及散落的两三支制式箭矢。
“是军中的箭。”快手刘捡起一支，看了看箭杆上的刻痕。
黑旋风越发激动，它在一处岩石缝隙前停下，拼命地嗅着，试图将巨大的头颅挤进去，发出急切的呜咽。
“这里有味道！很浓！”金毛也闻到了，那是一种混合着铁锈、汗水和……一丝极淡的、难以形容的古怪甜香。
缝隙很窄，人进不去。蓝小喵尝试钻入，但只进去半个身子就退了回来，对着里面“哈”了一声，毛发微竖，似乎里面有什么让她不舒服的东西。
乌翎飞近缝隙，仔细观察：“里面有风，应该通向更大的空间。但岩壁潮湿，有苔藓，很滑。而且……”它顿了顿，“有股腥气，不像是人血。”
“可能是野兽的巢穴。”苏晚吟判断。
黑旋风却不管不顾，开始用爪子扒拉岩石缝隙边缘，似乎想将其扩大。但它体力本就透支，几下之后便气喘吁吁，爪子也磨破了。
“黑旋风，停下！”江远帆喝道，“你这样进不去！”
“他在里面！我闻到！他一定在里面！”黑旋风回头，眼中再次泛起血色，那是执念混合着绝望的光芒。
“就算在里面，你也得先冷静！”乌翎落在旁边的石头上，声音严厉，“你看看这缝隙！就算扩大，你能保证后面是路，不是陷阱？是活人，不是尸体？你现在的样子，进去除了把自己卡住或者摔死，还能做什么？”
黑旋风被喝得一怔，动作停了下来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乌翎兄所言极是。”白团团擦了把汗，劝道，“《孟子》有云，‘虽有智慧，不如乘势；虽有镃基，不如待时’。不若吾等先退回，禀明李校尉，多携绳索火炬，再……”
“退？不能退！”黑旋风低吼，又想去扒那缝隙。
就在这时，金毛忽然竖起耳朵，转向另一个方向：“那边！有动静！很多，在跑！”
几乎是同时，蓝小喵也从高处跃下，低伏身体，尾巴炸开，紧盯石林深处，发出警告的低鸣。
众人立刻戒备。苏晚吟的刀已出鞘半寸。江远帆示意大家靠拢，快手刘悄无声息地摸出几枚铁丸扣在手中。
只听一阵杂乱的奔跑声和“嗷呜”的嚎叫由远及近，伴随着浓烈的野兽腥臊气。下一刻，十几对绿油油的眼睛在石林阴影中亮起。
是狼群。而且不是寻常野狼，体型更大，毛色杂乱，眼神凶戾，显然是盘踞在此地的饿狼。
头狼是一只格外壮硕的灰黑色巨狼，它低吼一声，狼群散开，呈半月形缓缓逼近，封住了他们的退路。
“麻烦。”乌翎冷声道，“黑旋风刚才的躁动和吼叫，加上我们的人气，把它们引来了。”
“怎、怎么办？”白团团声音发颤，抓紧了手里的竹子。
“别慌，背靠岩石！”江远帆沉声下令，同时拔出随身短刀。苏晚吟已踏前一步，刀锋完全出鞘，寒光凛冽。
黑旋风见状，怒吼一声，竟挣脱了金毛的阻拦，猛地扑向头狼！它似乎将所有的焦虑、愤怒、自责都发泄在了这群狼身上。
“黑旋风！回来！”金毛急叫，也跟着冲上去帮忙。
狼群被激怒，一拥而上。场面瞬间混乱。
苏晚吟刀光如雪，瞬间逼退两只。
快手刘的铁丸精准射向狼眼，引发痛嚎。
江远帆护着白团团，用短刀格挡。
乌翎在空中盘旋，不时俯冲啄击狼眼，干扰攻击。
但狼数量太多，且熟悉地形，利用岩石跳跃扑击，极为难缠。
黑旋风状若疯狂，与头狼撕咬在一起，身上很快添了伤口。
金毛奋力帮它抵挡侧面的攻击，也挨了几下。
“这样不行！必须撤！”江远帆高喊。
“往那边！有个窄道！”快手刘眼尖，指向左后方两片巨石间的缝隙。
众人边战边退，向窄道挪去。苏晚吟断后，刀光织成一片，暂时阻住狼群追击。黑旋风被金毛和快手刘硬拖着退入窄道。
窄道仅容一人通过，且蜿蜒曲折。狼群追到入口，咆哮着，但无法一拥而入，只能轮流试图挤进。这给了众人喘息之机。
“快走！这缝隙另一头应该有出口！”快手刘在前面探路。
不知在昏暗曲折的岩缝中钻了多久，前方终于透出光亮。
众人狼狈冲出，发现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石谷。回望来路，狼嚎声已被岩石阻隔，变得模糊。
清点人数，人人带伤，好在都是皮肉伤。黑旋风伤势最重，肩胛处被狼牙撕开一道口子，鲜血淋漓，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，只是趴在地上，望着他们逃出的方向，喉咙里发出不甘的、绝望的呜咽。
“他不在那里……”黑旋风的声音低不可闻，带着巨大的空洞，“我找错了……我浪费了时间……阿婆……”
金毛舔了舔它脸上的血，不知该如何安慰。
白团团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惊魂未定：“狼、狼窝……竟真是狼窝！险哉！”
乌翎落在江远帆肩头，羽毛也有些凌乱，它看着黑旋风，又看看狼狈的众人，最后望向夕阳下那一片宛如巨兽獠牙的乱石沟剪影。
“追踪，我们不擅长。这里的地形、气味、危险，超出了我们的经验。”乌翎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冷静，
“黑旋风的鼻子是顶尖，可它的心乱了，顶尖的鼻子也会指错路。而我们，盲目相信了它指的路。”
江远帆撕下衣襟，给苏晚吟手臂上一道较深的伤口包扎，闻言沉默。
苏晚吟收起刀，看着西沉的落日：“天黑，更危险。”
快手刘喘着气：“这鬼地方，晚上指不定还有什么。先回吧，从长计议。”
江远帆点点头，走到黑旋风身边，检查它的伤口。
黑旋风没有反抗，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北方的天空，那里，最后一抹余晖正被黑暗吞噬。
“先回去。”江远帆沉声道，拍了拍黑旋风完好的那边肩膀，“你还需要包扎。我们都需要重新想想。”
一行人带着疲惫、伤痕和失败，在渐浓的暮色中，默默踏上了返回北门关的路。背后，乱石沟的风声依旧呜咽，如同嘲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