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德烈和玛利亚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安德烈在胸前划了个圣徽，轻叹一声：“愿主宽恕，也愿主指引。不瞒各位，这件事，我们确实知道一些……可能有关，也可能无关的情况。”
玛利亚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接过话头，声音压低了些：“大概五天前，也就是那些士兵失踪前两日，有一支西域来的小型商队路过北门关。他们看起来像是遇到了袭击，有几个人受了伤，到我这里来求些伤药和包扎。”
“西域商队？”快手刘插嘴，“这条路上西域商队不少，不过五天前……好像是有这么一队，五六个人，几匹骆驼，风尘仆仆的，在关内只歇了一晚就走了。”
玛利亚点头：“就是他们。其中一个伤者，手臂被利刃划开很长一道口子，我给他清洗缝合时，他疼得厉害，说话有些颠三倒四。他提到，他们是在乱石沟东北方向，大概……离断魂崖还有十几里的地方遇袭的。”
“东北方向？”江远帆心中一动，看向乌翎。乌翎也抬起了头。
“是的。他说袭击他们的人……很怪。”玛利亚修女回忆着，眉头微蹙，
“不是马贼，也不是寻常劫匪。大概七八个人，都穿着一样的灰色粗布衣服，动作……非常整齐，沉默，几乎不说话。而且，他们脸上都蒙着布，只露出眼睛。”
“灰衣人……”苏晚吟低声重复。
“最奇怪的是他们的眼睛。”玛利亚的声音更轻了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，
“我包扎的那个商人说，那些灰衣人的眼睛……很空，很冷，不像活人，倒像是……会走路的木偶。他们下手狠辣，目的明确，就是为了抢商队驮着的几口箱子。商队护卫死了两个，他们抢了箱子就走，一点不拖泥带水，也没理会散落的其他货物。”
安德烈神父补充道：“事后，那商队头领曾偷偷来告解，说被抢的箱子里，装的不是什么贵重货物，而是些生铁块和奇怪的矿石样本。他们原本是受雇，要送去北边一个部落的。他觉得很晦气，也觉得那些灰衣人透着邪性，所以不敢声张，拿了药，第二天一早就匆匆离开了。”
“生铁？矿石？”江远帆追问，“什么样的矿石？”
“他没细说，只提到有些石头是黑色的，很重，敲击时声音有点闷，不像寻常石头。”安德烈摇头，
“我并非矿物学者，也不太懂这些。只是觉得此事蹊跷，便记下了。后来听说有士兵在乱石沟失踪，才将两件事联系起来。或许有关，或许只是巧合。”
玛利亚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、略显粗糙的羊皮纸，摊开在桌上。上面是用炭笔勾勒的简略地图，标注了北门关、乱石沟、断魂崖等主要地标，还在东北方向的一个位置画了个圈，旁边写着“遇袭处”。
“这是那商人指给我看的位置，我随手记下的。未必精确，但大致方位应该没错。”玛利亚说，“那些灰衣人出现和消失的方向，也是朝着乱石沟深处。”
地图很简陋，但在这个两眼一抹黑的时候，无异于雪中送炭。
“非常感谢二位的帮助，这信息非常重要。”江远帆郑重道谢。
“愿能帮到那些失踪的士兵，也愿能帮到你们。”安德烈在胸前划了个十字，神色恳切，
“主说，助人者，亦得人助。只是……乱石沟那地方，本就险恶，如今又多了这些不明身份的灰衣人，你们务必万分小心。若需帮助，可随时来这里。”
玛利亚也道：“我略通医术，若有人或……”她看向黑旋风和金毛，“或你们的伙伴受伤，可来此处理。另外，我们这里也收留了一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，其中有个老牧人，年轻时常在乱石沟外围放羊，对那里一些不为人知的小道略知一二，明日我可带他来与你们说说。”
正说着，后院传来一阵轻微的“咩咩”声和几声沉稳的犬吠。玛利亚笑了笑：“是‘老伙计’在照看新来的两只小羊羔。它很懂事。”
众人告退时，一只毛色灰白相间、体型颇大的灵智牧羊犬安静地送他们到门口。它看起来年纪不小了，眼神温和而睿智，与金毛互相嗅了嗅，低低“汪”了一声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“它叫‘守望’，在这里很多年了，帮了我们不少忙。”玛利亚修女轻轻拍了拍牧羊犬的头。
走出教会据点，夜风更凉了。但众人心中，却因获得新的线索而多了几分光亮，也因“灰衣人”的存在而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“灰衣人，动作整齐，眼神空洞，抢生铁和矿石……”回住处的路上，江远帆低声重复。
“不像普通贼匪。”苏晚吟道。
“肯定不是。”快手刘搓着手，“听修女的描述，倒像是……某些大人物手下的私兵，或者，专门干脏活的那种人。训练有素，心狠手辣。”
“铁锈味……腐泥的香味……黑色的石头……”乌翎梳理着羽毛，若有所思，“这些灰衣人，和失踪的士兵，还有那些被抢的矿石，会不会有关联？”
“若有关联，”白团团抱着胳膊，有些不安，“那赵队长他们，恐怕凶多吉少……”
金毛挨着黑旋风走，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它：“别灰心，有新线索了！那些坏人肯定有马脚！”
黑旋风默默走着，听到“新线索”时，耳朵微微动了动，但眼中的疲惫和空洞依旧浓重。玛利亚修女给的药膏清凉止痛，让伤口的灼热感减轻不少，但心口的重压，却丝毫未减。
次日清晨，众人决定分头行动，尽可能搜集更多信息。
江远帆和苏晚吟再次前往军营，一来向李烽通报灰衣人的线索，二来看看能否从军营记录或老兵口中，得到关于乱石沟东北区域更详细的信息，或者近期是否有矿石、生铁方面的异常调动、运输记录。
白团团主动提出，要带金毛去市集转转。“市井之中，消息最为芜杂，亦可能藏有真知。《诗经》有云，‘他山之石，可以攻玉’。或许能从贩夫走卒口中，听得一二有用之言。”他兴致勃勃，金毛也对热闹的市集充满好奇。
乌翎和蓝小喵则选择了更隐蔽的方式。一个振翅高飞，从空中俯瞰北门关内外的布局、道路，尤其关注东北方向的地形和可能存在的隐蔽路径或建筑；
另一个则凭借娇小敏捷的身形和出色的潜行能力，悄无声息地溜进茶馆、酒肆、车马店等人流混杂之处，竖起耳朵，捕捉那些低声交谈的碎片信息。
快手刘摸了摸鼻子，嘿嘿一笑：“我嘛，自有门路。去会会几个老熟人，打听打听，有没有人听说过‘灰衣人’，或者最近边境上，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‘货’在流动。”
说完，便钻进了小巷，眨眼不见了踪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