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，众人在住处汇合，交换情报。
江远帆和苏晚吟从军营带回的消息不多。李烽高度重视灰衣人的线索，已加派哨探往东北方向查探，但尚无回音。
军营记录显示，近期并无大规模矿石或生铁运输记录，但小批量的、私人性质的交易，难以监管。
快手刘也回来了，带回来一些模糊的消息：“是有些风声，说最近有一伙生面孔在关内外活动，行事隐蔽，好像对矿石特别感兴趣。但具体落脚点，摸不准。这些人滑得很。”
白团团迫不及待地分享了他从“铁口直断”那里得来的“卦象”：“东北方向！三日之内必有分晓！还说虽有血光，但性命无虞！诸位，此非天意乎？与我们所得线索暗合！”
“算命的？”乌翎落在窗台上，歪头看着白团团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狐疑，“你还信这个？哪个算命的不是见人说人话，见鬼说鬼话？五十文？你倒是大方。”
“乌翎兄，岂不闻‘至诚之道，可以前知’？”白团团有些不服气，“那老先生言之凿凿，卦象明晰，岂可因噎废食？况且，玛利亚修女所言之灰衣人，亦在东北方向出没，两者岂非相互印证？”
江远帆沉吟。从教会得到的线索确实指向东北，算命的卦象也指向东北。这巧合，确实引人注意。或许，真该重点探查东北方向？
黑旋风原本趴在一旁假寐，听到“东北方向”几个字，耳朵猛地竖起，挣扎着要站起来，牵动了伤口，疼得闷哼一声，但眼中却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。
“东北……对，是那边……气味……往那边去了……”它喃喃道，似乎急于证明自己之前的判断并非全错，又或者，是那“三日之内必有分晓”给了它新的、不切实际的期盼。
“它现在的状态，不适合立刻出发。”苏晚吟看着黑旋风伤口渗出的少许血迹，冷静道。
“修女给的药膏很好，我觉得好多了！”黑旋风急道，试图展示自己无恙，却因动作太大而踉跄了一下。
“再急，也不差这一晚。”江远帆做出决定，“大家今日奔波，也都累了。黑旋风，你伤口需要恢复。我们明日一早，带上足够的干粮和药品，重点探查东北方向。今晚好好休息，保持警惕。”
夜深了。
北门关陷入了沉睡，只有巡夜兵士的脚步声和更夫的梆子声偶尔响起，衬托得夜晚更加寂静。
初光佣兵团暂住的小院位于军营边缘，相对安静。众人都已歇下。
金毛蜷在门口，耳朵贴着地面。黑旋风趴在屋檐下，眼睛望着东北方的夜空，毫无睡意。
白团团在屋里辗转反侧，脑子里回想着“铁口直断”的话。江远帆和衣而卧，苏晚怀抱刀靠在墙边假寐。快手刘在另一间屋，打着小呼噜。
乌翎栖息在院中那棵老树的最高枝杈上，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发亮，如同两盏小灯。这是它的习惯，在高处，总能看得更远，也更安全。
蓝小喵没有睡在屋里。她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跃上了屋顶，蜷在背光的屋脊阴影里，仿佛与瓦片融为一体。只有那双翠绿的眸子，在黑暗中缓缓转动，扫视着周围的黑暗。
子时过半，万籁俱寂。
蓝小喵的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她缓缓抬起头，翠绿的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一条细线，紧紧盯着小院东侧的围墙。
几乎同时，树梢上的乌翎也转动了头颅，目光锁定了同一方向。
围墙上，不知何时，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个淡淡的影子。
那影子贴着墙头，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，动作缓慢、稳定、没有丝毫多余。
他们穿着灰色的衣服，在黑暗中几乎难以分辨。脸上似乎蒙着布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眼睛，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，乌翎也能感觉到一种空洞的、缺乏生气的冰冷。
就像玛利亚修女描述的那样——不像活人。
两个灰衣人如同壁虎般滑下围墙，落地无声。他们没有立刻行动，而是静静地伏在墙角阴影里，似乎在观察，在倾听。
过了约莫十几息，其中一人极其轻微地打了个手势，两人便如同鬼魅般，向着主屋的窗户飘去。
他们的目标是屋里的人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
蓝小喵的身体绷紧了，尾巴尖轻轻颤动，利爪无声地从肉垫中弹出。
乌翎没有出声示警，而是微微调整了姿态，蓄势待发。
就在两个灰衣人即将触及窗棂的瞬间——
“喵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尖锐凄厉、足以划破寂静夜空的猫叫，陡然从屋顶炸响！
猫叫响起的同时，乌翎如一道黑色闪电，从树梢疾冲而下，尖喙直取离它较近的那个灰衣人的眼睛！
两个灰衣人显然没料到会有如此迅捷的袭击，动作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。
但他们反应极快，面对乌翎的扑击，那人猛地一偏头，乌翎的喙擦着他的脸颊掠过，带起一丝血线。
另一人则毫不犹豫，反手一点寒星射向屋顶猫叫响起的方向！
“敌袭！”屋内的江远帆和苏晚吟在猫叫响起的刹那已然惊醒，苏晚吟的刀瞬间出鞘，人已闪到门边。
快手刘的呼噜声戛然而止，一阵窸窣翻身的声音。
金毛怒吼一声，从门口蹿出。黑旋风也挣扎着站起，龇牙低吼。
窗外的灰衣人见行迹暴露，毫不恋战，立刻抽身后退，动作快得惊人，几个起落便已翻上围墙。
“哪里走！”苏晚吟踢开门，身影如电射出。但灰衣人速度更快，已然跃下墙头，融入外面的黑暗。
乌翎和蓝小喵没有追。乌翎盘旋一圈，落回院中。蓝小喵从屋顶轻盈跃下，嘴里似乎叼着个什么东西。
江远帆点亮油灯，众人聚集到院中。金毛和黑旋风对着灰衣人消失的方向狂吠了几声，被江远帆喝止。
“是什么人？”快手刘提着裤子跑出来，脸色发白。
苏晚吟摇头：“没看清脸，身法很快，不像寻常毛贼。”
乌翎冷声道：“灰衣服，蒙面，眼神死气沉沉。和修女说的，一般无二。”
蓝小喵走到灯光下，将嘴里叼着的东西吐在地上——那是一枚比铜钱略大、沉甸甸的黑色铁牌，边缘有些磨损，表面没有任何纹饰，只在正中，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：一个圆圈，中间一道横杠。
“这是……”江远帆捡起铁牌，入手冰凉沉重。
苏晚吟看了一眼，瞳孔微缩：“归零。”
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“归零……” 江远帆盯着手中那枚冰冷的铁牌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圆圈，一横，这简单到令人心底发寒的标记，他绝不陌生。这意味着，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