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远帆听着他们的争论,没有插话。
他心里也清楚,那卦象多半是江湖术士的伎俩,但眼下东北方向确实是唯一明确的线索。
只是,这份“明确”背后,是否也隐藏着看不见的陷阱?
越往东北方向深入,乱石沟的地貌果然变得更加诡异。石头的颜色愈发深暗,近乎墨黑,形状也越发狰狞扭曲,如同无数挣扎的鬼怪被瞬间石化。
风穿过石林缝隙的声音,不再是单一的呜咽,时而尖锐如泣,时而低沉如吼,偶尔竟真的夹杂着类似嗤笑的尖利回响,令人毛骨悚然。
阳光被高耸密集的石柱切割得支离破碎,投下晃动扭曲的阴影,更添几分不安。
空气中,那股若有若无的、混合着铁锈与奇异甜香的气味,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。
“是这里……味道更浓了……”黑旋风停下脚步,鼻子翕动,耳朵警惕地竖着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噜声。
它显得既兴奋又焦虑,兴奋于似乎找到了线索,焦虑于时间的流逝和内心的不确定。
众人立刻分散开来,仔细搜寻。快手刘攀上一处较高的岩石,四下眺望,寻找可能的人迹或路径。
苏晚吟则伏低身体,检查着岩石根部、沙土上的细微痕迹。金毛也努力嗅着,试图分辨那复杂气味中的不同层次。
“这里有拖拽的痕迹!”苏晚吟在一处背阴的岩壁下低声喊道。
众人围过去,只见沙土地上有几道模糊的、宽窄不一的拖痕,向着石林深处延伸。痕迹很新鲜,不超过两日。旁边还有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,以及零星的、似乎是被硬物刮下来的灰色布料纤维。
“是人,而且不止一个,被拖着走。”快手刘跳下来,仔细看了看拖痕的间距和深度,“看这印子,被拖着的人要么昏迷,要么……已经死了。”
黑旋风闻到血迹,浑身一震,猛地冲过去,在那几滴血迹旁拼命嗅闻,然后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呜咽:“是……是铁鹰!是他的血!”
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。有血迹,有拖痕,这绝非吉兆。
“跟着痕迹!”江远帆当机立断。
拖痕断断续续,时而被碎石掩盖,时而在坚硬的岩石上消失,但大致方向指向东北方一处更加幽深、石柱更加密集的区域。那里光线昏暗,怪石嶙峋,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随着深入,那股甜腻的腐臭味越来越浓,连金毛都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。黑旋风则显得越来越焦躁,呼吸粗重,脚步也有些踉跄,似乎那气味对它刺激极大。
“黑旋风,你怎么样?”金毛担忧地问。
“我……我闻得到……很近……但他……他的味道很弱……”黑旋风的声音在发抖,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恐惧。
突然,走在最前面探路的蓝小喵停住了脚步,全身毛发微微炸开,盯着前方一片看似平常的乱石堆,发出警告的低鸣。
“有埋伏?”苏晚吟瞬间握住了刀柄。
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,异变陡生!
“嗖嗖嗖!”
数点寒星从石堆后方、侧方的阴影中激射而出,目标并非人群,而是他们脚下及周围的地面!
那不是箭矢,而是一种特制的、带着细长绳索的钩爪和铁蒺藜!钩爪深深嵌入岩石缝隙,绳索瞬间绷直,形成数道绊索。铁蒺藜则天女散花般洒落,在昏暗的光线下极难察觉。
“小心脚下!”乌翎在空中急叫。
苏晚吟反应最快,身形急退,同时挥刀斩向迎面飞来的一枚钩爪。“锵”的一声,火星四溅,钩爪被磕飞。江远帆也抽刀格开射向自己的暗器。
但快手刘就没那么好运了。他正专注地看着地面寻找痕迹,听到警告时已晚了一步,脚下被一道突然绷起的绳索一绊,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扑倒。而地面上,几枚尖锐的铁蒺藜正闪着寒光!
“老刘!”江远帆急喝。
千钧一发之际,旁边一道黑影猛地蹿出,狠狠撞在快手刘身上,将他撞得向侧面翻滚出去,避开了那片铁蒺藜。
是黑旋风!它一直关注着前方的气味和动静,在暗器袭来的瞬间,本能地扑救离它最近、也最可能中招的快手刘。
然而,它自己却因用力过猛,加上伤势未愈,后腿绊在另一道绳索上,整个身体失去平衡,翻滚着跌向旁边一处布满尖锐碎石的低洼地!
“黑旋风!”金毛惊叫,扑过去想咬住它的尾巴,却晚了一步。
黑旋风沉重的身躯砸在碎石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它痛吼一声,挣扎着想站起,但后腿似乎扭伤了,一时用不上力。
更糟的是,它落地的位置,恰好触发了另一个隐藏的机关!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旁边一块看似固定的巨石猛地向内一缩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,一股更加浓烈、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气息喷涌而出!同时,洞内传来机括转动和重物滑动的沉闷声响!
“是陷坑!快退!”快手刘惊魂未定,嘶声大喊。
众人急速后退。只见那洞口不断扩大,里面幽深不见底,腥风扑面。而周围的石林中,影影绰绰出现了七八个灰色的身影!
他们如同鬼魅般从岩石后闪出,动作迅捷无声,手中握着样式奇特的短刃,呈扇形缓缓逼近,封死了众人的退路。
正是昨夜窥探的灰衣人!他们的眼神依旧空洞,在昏暗的光线下,闪烁着非人的冰冷光泽。
“归零……”江远帆握紧刀柄,苏晚吟已挡在他身前,刀尖斜指地面,气息沉凝。
乌翎在空中盘旋,厉声道:“别硬拼!陷坑是活的,他们在逼我们进去!往回冲!”
但退路已被灰衣人堵住,两侧是陡峭的石壁,前方是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陷坑洞口。他们被包围了!
黑旋风试图站起,后腿却使不上力,它看着逼近的灰衣人和那深不见底的洞口,又看看为了救自己而身陷险境的众人,眼中血色上涌,喉咙里发出绝望和愤怒的咆哮:“是我……是我把大家带到这里……是我……”
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!”金毛挡在它身前,龇着牙,对着逼近的灰衣人低吼。
灰衣人步步紧逼,手中的短刃在昏暗中反射着微光。气氛紧张到极点,激战一触即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