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。
长到温以宁以为信号断了，或者刚才那句“我姓陆，陆建国”只是她的幻觉。
但她握着手机的手在抖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温小姐？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，“你在听吗？”
“我在。”温以宁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干涩得像砂纸摩擦，“您……有什么事？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陆建国说，“还有陆嚣。当然，我知道他现在的情况，所以主要是想见你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，平静得可怕。好像只是在约一场普通的会面，而不是在联系一个被他“儿子”打伤住院的女人的妻子。
温以宁的脑子飞快地转。
见，还是不见？
如果不见，她可能永远不知道这个男人的目的，不知道他手里握着什么秘密，不知道他对陆嚣、对念念意味着什么。
如果见，危险吗？马克就在旁边，FBI已经知道这个人的存在，应该……
“你在犹豫。”陆建国笑了，那笑声很轻，却让温以宁后背发凉，“我理解。毕竟对你来说，我是个陌生人，甚至可能是……敌人。”
“你不是吗？”温以宁反问，声音绷得很紧。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不是来伤害你们的。”陆建国说，“相反，我是来……帮忙的。”
“帮忙？”
“对。”他的语气变得严肃，“林静寄给我的包裹，我收到了。里面的东西……很危险。如果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，你和陆嚣，还有那个孩子，这辈子都不得安宁。”
温以宁的心脏狠狠一跳。
“包裹里是什么？”
“见面谈。”陆建国说，“今天下午三点，圣莫尼卡码头，第三座栈桥——我想你对那里应该不陌生。”
第三座栈桥。
正是温以宁被阿龙绑架的地方。
“你……”温以宁的声音在抖，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。”陆建国打断她，“温小姐，我不是在威胁你，而是在给你选择。你可以不来，但那样的话，那些资料会怎么样，我就不敢保证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顺便说一句，包裹里除了医疗数据，还有林静这些年和‘K’组织所有成员的往来记录。包括他们在亚洲、欧洲、北美的联络点，资金流向，还有……几个‘关键人物’的真实身份。”
温以宁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
“因为陆嚣是我儿子。”陆建国说，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，虽然很轻微，“虽然他不认我，虽然我……不配当他的父亲。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和他爱的人，被人毁掉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忙音传来。
温以宁握着手机，呆坐在车里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马克从后视镜里看她：“是谁？”
“陆建国。”温以宁机械地回答，“他说……要见我。”
马克的脸色骤变。
“不能去。”他斩钉截铁，“太危险了。乔纳森刚说过，这个人很可能和林静是一伙的。”
“他说他收到了林静的包裹。”温以宁说，“里面有‘K’组织的所有秘密。”
“那更可能是陷阱！”马克提高了声音，“温小姐，你还没吃够苦头吗？陆先生现在还躺在医院里，就是因为你们之前……”
他说到一半停住了，意识到自己说重了。
温以宁的眼泪涌上来。
但她强迫自己冷静。
“马克，”她说，“如果那些资料真的在他手里，如果那些‘关键人物’的身份真的暴露了，那是不是意味着，‘K’组织可以彻底被摧毁？那些受害者，包括陆嚣的母亲，是不是就能讨回公道？”
马克沉默了。
“而且，”温以宁继续说，“他说他是陆嚣的父亲。不管是不是真的，如果他知道陆嚣的病情，知道念念的遗传情况，也许……也许他能提供帮助？”
“也可能带来更大的伤害。”马克摇头，“温小姐，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决定。我们先回医院，等陆先生醒了，或者等乔纳森那边有进一步消息，再做打算。”
温以宁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。
下午三点，圣莫尼卡码头。
她要去吗？
陆嚣还在昏迷。
念念还需要保护。
她已经失去太多了，不能再冒险了。
可是……
如果不去，那些资料会怎么样？真的会被销毁吗？还是会被用来做更可怕的事？
她不知道。
回到医院，温以宁坐在陆嚣床边，握着他的手，把刚才的电话内容轻声告诉他。
虽然知道他听不见，但说出来，好像就能让她理清思路。
“陆嚣，”她轻声说，“如果你是我，你会去吗？”
当然没有回答。
只有监护仪的“滴滴”声。
中午，周姨送来了午饭。温以宁没什么胃口，勉强吃了两口。周姨看着她的样子，心疼得直掉眼泪。
“温小姐，你这样下去不行啊。”周姨抹着眼睛，“陆先生要是醒了，看见你这样，该多难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温以宁放下筷子，“但我吃不下。”
“吃不下也得吃。”周姨把碗推到她面前，“你倒了，念念怎么办？陆先生怎么办？”
温以宁看着碗里的饭菜，眼眶又红了。
是啊，她不能倒。
她倒了，念念就没有妈妈了，陆嚣就没有妻子了。
她强迫自己拿起筷子，一口一口往嘴里塞。饭菜尝不出味道，像在嚼蜡，但她还是吃完了。
吃完饭，她让周姨去休息，自己坐在床边，看着陆嚣的脸。
时间一点一点流逝。
下午两点。
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小时。
温以宁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阳光很好，洛杉矶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。远处能看见海，圣莫尼卡码头就在那个方向。
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，只有三个字：
「我等你。」
是陆建国。
温以宁盯着那三个字，手指紧紧攥住手机。
去吧。
不去。
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打架。
去吧，也许真的能拿到那些资料，能彻底结束这一切。
不去，也许就永远错过了机会，那些秘密会永远埋藏。
她想起陆嚣在仓库里拼死保护王磊的样子，想起他最后说“对不起，没能保护好你”的样子。
他那么拼命，不就是为了真相，为了正义吗？
现在真相就在眼前，她能退缩吗？
温以宁深吸一口气，做出了决定。
她走到病房门口，对守在门外的马克说：“我要去圣莫尼卡码头。”
马克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温小姐，你……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温以宁打断他，“但我会听你的安排。你带人跟着，布置好一切。如果情况不对，立刻撤退。”
马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，知道劝不动了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好吧。但你必须全程听我指挥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我要通知乔纳森。”
“可以。”
马克开始布置。
十分钟后，两辆车从医院出发，驶向圣莫尼卡码头。
温以宁坐在后座，手心全是汗。马克坐在副驾驶，一直在用对讲机和队员沟通。
“汤姆和杰克已经提前到码头了，在第三座栈桥周围布控。凯莉和艾米留在医院保护孩子。FBI那边，乔纳森同意提供支援，但要求我们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他回头看了温以宁一眼。
“温小姐，我再问你一次，你真的要去吗？现在掉头还来得及。”
温以宁摇头。
“我要去。”
车子驶入码头停车场。
下午三点，码头上人不多，但也不少。游客在散步，情侣在拍照，孩子在奔跑。第三座栈桥在最里面，延伸向海面，尽头是一个小小的观景平台。
温以宁下车，马克跟在她身边，保持三米左右的距离。
她走向栈桥。
脚步很稳，但心跳得厉害。
栈桥上风很大，吹乱了她的头发。她走到观景平台，站在那里，看着远处的海平面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三点零五分。
三点十分。
没有人来。
温以宁的心慢慢沉下去。
是陷阱吗？还是他改变主意了？
就在她准备离开时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很稳。
她转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