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下午,江南春主动给李国峰打了个电话,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聚会,反正周末江南春要回云水,他现在还是暂时住在招待所,只要没有事,周末他都会回家。
李国峰说可以,周末他有时间,他也是吃住都在县宾馆。
江南春把李老师的消息告诉了杨桃。
杨桃说:“那我和你一起回去,聚餐的事我来安排,我也要去看看我爸妈。”
江南春说:“也只有您来安排,一来是哪里有好吃的你熟悉,二来你比我更有号召力,同学校友都听你的。”
杨桃说:“你就会说好听的话,净拿高帽子给我戴。”
江南春说:“要我会说好听的话来,早就不是今天这样子了?”
杨桃说:“今天你不是很好吗?你还想怎样?”
江南春说:“可能会比今天更好,也许会更差,说不清。”
杨桃也说了一句俏皮话,说:“其实我也不清楚哪里更好,同学们也不一定听我的,你是夸奖我呢还是夸奖我呢?我觉得他们还是更听你的,每次你在场,人都到得很齐整。”
江南春说:“肯定是夸奖你啊,事实就是如此啊!你说说,我在乡下扶贫呆了四年,在泉兴呆了两年,现在又在江城,哪里有什么口味菜,我根本就不知道。还有,同学校友们都听你的不是吗?”
杨桃早就在江城买了新房,只是她爸妈还是喜欢住在云水,说小城清静,熟人也多,不肯来江城。她也是周末回家,看看父母。
周五下午下班的时候,杨桃去办公室找江南春,江南春正在忙着手头里的事。杨桃敲了敲门,江南春说了声“请进。”
杨桃说:“领导,下班时间到了,我们一起回去?”
江南春抬了一下头,看了看杨桃,说:“我可能要晚点回去,还有一个材料没写好。本来我想省点油钱的,坐你的车回去的,看来是不行了。”
杨桃说:“下周写不行吗?要不交给他们去写。”
江南春说:“不行哦,这是市里面的材料,我还差一点,要交给姜行长审阅的,反正是明天晚上请李老师吃饭。有你安排,我放心。”
杨桃说:“那好吧,我先回去了。你就是劳累的命!”
江南春苦笑了一下:“没办法,命苦啊!”
周六下午四点半钟,江南春和欧阳雪说:“晚上我要去外面吃饭,是请银行学校的李老师,他来咱们云水挂职副县长了。”
欧阳雪说:“听说了,但我不知道是你的老师。”
江南春说:“是杨桃的班主任,我的任课老师。”
欧阳雪说:“别喝醉了就行,早点回家。”
江南春说: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
杨桃定好的酒店在新城区,沿着主干道走半个小时,再拐进一条小道,就到了。江南春看了看手表,刚好四十分钟。他喜欢走路,一边锻炼身体,一边思考问题。云水县的新区都在云水河的南岸,绿化得很好,规划很整齐,都是清一色的县里各单位的办公大楼。每个单位都有一个院子,建筑也各具特色,彻底摆脱了原来在老政府大院办公的窘境。
江南春到了酒店,服务员把他带到8号包间,这是最大的一间包间,里面来了几个银行学校的校友,江南春都认识,有人民银行的,也有其他行的,江南春一一和他们打着招呼。服务员给江南春倒了一杯茶,问要不要上菜?江南春说等人到齐了叫上。服务员就出去了。
李国峰还没到,他住在云水宾馆,在老城区的另外一座山头的一个山窝里,比较僻静。杨桃已经开车去接他了。
江南春对杨桃的评价办事还是可以的,比较干净利索,也不需要别人来提醒,能办的尽量都办好。唯一不好的就是喜欢乱叫人,唯恐大家不知道。上次在江城的临江楼餐馆,江南春还记忆犹新,那个叫郑得宝的商人搞得他很不愉快。这次应该不会叫其他人了吧?说好了只是李国峰老师教过的学生,至少也是在银行学校读过书的校友。这样的话,大家也才能放得开手脚,喝酒吃饭也才开心。
过了没多久,杨桃打电话给江南春,说她和李国峰快到楼下了。江南春和大家一齐下到楼下迎接李国峰,毕竟李国峰是他们的老师,现在又是云水的副县长,大家心里都很激动。
杨桃把车停在楼前,李国峰下了车,江南春叫了一声“李老师”,和李国峰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。
李国峰不太认识其他人,江南春和他一一做了介绍,其中有县人行的副行长张东升、货币信贷股长林江,工行的营业部主任老魏,还有一个农商行的老刘,其他大部分都是农业银行的,连乡下营业所的几个人都来了。
李国峰也很感动,说:“没有想到惊动了大家,周末本来是休息时间,都过来陪我了。”
江南春说:“李老师哪里话,我们都巴不得呢!李老师第一次来云水,现在又是我们的父母官,我们银行学校的人脸上有光啊!”
大家一起簇拥着李国峰一起上了二楼,来到8号包间。等杨桃一到,就正式开席。
李国峰坐在最上席,江南春作为主陪坐在他的左手边,杨桃坐在他的右手边,坐江南春边上的是县人行副行长张东升,其他人按照年龄大小各自坐好,一共有十六人之多。
大家杯子里都倒满了酒,李国峰杯子里是白酒。江南春也不好推辞,也倒了一杯白酒,杨桃的杯子里主动也倒了红酒。
大家都建议叫李老师说个开场白,杨桃却举杯第一个发言说:“我来先说一下,今天是个开心并且终生难忘的日子,一来是难得李老师光临云水,二来他又高升为我们的父母官,我这杯酒一定会喝,等下找代驾回家。下面请李老师给大家讲话,大家欢迎。”
大家都说“好”,一边热烈地鼓起掌来。江南春看着杨桃,她确实能适应各种场合,能说会道,有她在就不会冷场。
李国峰高兴地说:“谢谢各位同学!我没有想到今天大家能够欢聚一堂,今天我特别很高兴,有幸来到云水,以后还要和大家一起工作、生活两年,我希望得到大家的关心、支持与配合。来,我敬大家一杯。”
李老师举了杯,大家不好推辞,就一起举杯干了一小杯。
接着江南春举杯要先敬李国峰,说:“李老师,我想起了当年在银行学校时,不管是您,还是同学们都正当风华正茂,现在过去那么多年了,李老师是风采依旧、意气风发,我祝您永远年轻、健康,我敬您一杯。”
工行营业部主任老魏大声说:“好,江行长先敬为干,等下我们都要一一轮流敬李老师。”
江南春倒了一小杯酒,一口喝了下去,他又猛地喝了一大口矿泉水。李国峰也一口喝了小杯子里的酒。
接着大家依次先敬李国峰的酒。
李国峰说:“不能光敬我呀,大家都互相喝起来。”
互相都喝了一圈,李国峰的酒量才刚刚唤醒。他在银行学校时就很能喝,但那时他刚留校不久,比江南春和杨桃他们这些他的学生大不了几岁,想不到现在酒量还是那么好。农商行老刘和工行的老魏天天都在酒桌上,这正是他们发挥酒量的地方,他们又发起了第二轮。
江南春说:“我只能倒半杯了,喝不了啦。”
大家都说不行,说你高升了,还没有请客呢?况且是李老师来了,必须得喝,今天不醉不归。
李国峰说:“这一杯必须得喝,等下可以随意。”
大家都起哄,李老师都说了,一定要加满。人行的货币信贷股长林江又给他倒满了一杯酒。
老魏和老刘都是个老烟枪,他们先看见大家都不抽烟,也忍住没有抽,喝了一盅酒之后,开始发烟。先发给李国峰,江南春记得他是不抽烟的,没想到他竟然接过了烟,老魏替李老师点上。
接着发给江南春,江南春说不会。老魏说李老师都点上了,要不你不抽烟就喝一杯酒?江南春心想还不如抽烟呢,也点上了。
最没想到的是杨桃竟然也抽起了烟,看她抽烟的姿势,应该不是第一次抽,很娴熟,姿势也很优雅。江南春算是开了眼界了。
江南春忽然想起了一个话题,就是刚才他单独问了李国峰,他在云水具体分管哪方面的工作,李国峰告诉了他,说也是刚定下来。江南春熄灭了烟,倒了一小杯酒,举起杯子说:“我提议,我们大家一起来敬一下李老师、李县长。李老师在我们县挂职县委常委、副县长两年,分管农业农村工作、科技工作,还分管我们金融工作,是我们的顶头上司,以后要请李老师多多关照了。”
大家都说请李老师以后多关照、多来指导之类的话,举杯一饮而尽。
李国峰端起酒杯说:“我可管不了你江南春和杨桃,你们都是市分行的领导。我提议,我们云水金融系统的一起敬一下他们俩人。”
杨桃笑着说:“江南春才是领导,我就是一个打工的。”
大家都说不管,你太谦虚了,反正你们俩现在都是市里的,必须关照云水。没有办法,多说话反而会引起大家的误会,他们俩人都喝了一小杯。
张东升提议按各家单位敬分管副县长李老师,他和林江是人行的,一起敬了李国峰。接着是工行的老魏、农商行的老刘。农行的人最多,江南春和杨桃,还有几个县支行和营业所的,有七八个人,一起端杯敬了李国峰……
大伙喝得很尽兴,也很开心,李国峰也喝了好几盅酒,稍微有些醉意,他举起了杯子,开口唱了一句“友谊地久天长”,大家都举起杯,一起唱了起来……
大家最后都说今天的聚会很成功,要一起敬一下主办者杨桃,杨桃说:“要敬就敬江南春吧,是他组织的,我只不过是个跑腿的。”
江南春觉得杨桃是话里有话,举起杯接过杨桃话题说:“今天是我的提议,我们聚在一起,很难得,我表态哈,今天这场聚会我私人买单,杨桃带来的酒嘛,反正她家里有的是好酒,我就谢谢她了。”
杨桃说:“那我们以后每周聚一次如何?大家轮流做庄。”
有人马上附和说这个办法好,有的说每周都聚一次会不会太过频繁?
李国峰说:“谢谢同学们,谢谢大家的好意,让大家破费了,耽误大家的休息时间。每周就不要了,一个月一次倒是可以,我就当是同学们给我改善伙食了。”说完哈哈大笑了起来。
大伙都说好,下次轮到张东升,按秩序轮下去。
江南春说:“为了不给李老师李县长增加不必要的麻烦,我们都是私人聚会,费用不要拿到公家去报销,还有开车不喝酒,喝酒不开车,要作为一条规矩定下来。”
李国峰说:“还是江南春想得周到,现在确实大家都要小心些,不能违反八项规定,时刻提醒自己,以后也请同学们提醒我、监督我。”
同学们提议去唱歌,因为时间太晚,李国峰说算了,以后机会还多。江南春也说,实在太晚了,李老师也要休息。大家只好作罢。
当江南春一身酒气回到家的时候,妻子欧阳雪早就睡下了,但她一直没有睡着。当听到开门的声音,知道江南春回来了。她假装睡着了。
江南春刷完牙,本想洗个澡,但酒力发作,只洗了一下脚,就上床休息。他轻手轻脚地上床,刚刚躺下,就听见欧阳雪说:“怎么喝了那么多酒?”
江南春说:“你还没睡?见到李老师,大家高兴,多喝了一点。”
欧阳雪转过身来,看着江南春说:“肯定很多人吧?你多喝了一点是多少?”
江南春说:“我喝了两盅。”便把哪些人参加了,在酒桌上的一些事说了,当然没有说他买单的事,更没有说一个月聚一次的事。
欧阳雪说:“你挺能喝的啊,有进步。哪些人参加都跟我没关系,你自己把握好就行。马上就要放暑假了,小雨下学期就要上高二,到了文理分科的关键时刻,你有没有什么打算?”
江南春说:“他不是在云水中学挺好的吗?她和你说了什么吗?”
欧阳雪说:“她能说什么?她是个小孩,还不是听我们做家长的。”
江南春说:“那你是什么意思呢?”
欧阳雪说:“你看你现在在江城,我在云水,到时小雨考上了大学,我们难道就两地分居?毕竟你还有那么久的时间才退休。现在县里很多人都在江城买了房子。”
江南春说:“那爸妈怎么办?我觉得在云水也挺好的。”
欧阳雪有点生气,说:“云水有什么好?一个小县城,乱糟糟的。大家都知道到江城买房。人往高处走,以后肯定都要以江城为中心,反正想回云水也近。爸妈目前身体没有大碍,可以住在云水,况且有我在。但小雨的事你不能不管,我的意思是市里毕竟是市里,下学期让小雨去江城读书。”
江南春说:“老婆,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,我正在想办法呢!刚才是故意逗你的……”说着说着酒劲就上来了,打起了呼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