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道源的人找上门来。
来的不是官兵,是黑衣人。四五个,短刀暗甲,从星月楼后巷翻墙进来,落地无声,像几只夜行的猫。
领头的那个扫视后院,目光在每扇门窗上停留片刻,最后落在角落那间药房上。
洛雨烟站在后院廊下,披着一件旧袄,手里端着一盏茶,神情淡然得像在看几个不请自来的客人。
“诸位,深夜造访,是来喝酒吗?”
黑衣人不答话。领头那个往前迈了一步:“找人。”
“找谁?”
“昨夜有人报信,说宫里出了事,有个女子翻墙逃走,身上穿的衣裳和贵店的伙计一模一样。”
雨烟的眼皮都没抬:“哦?”
“那女子往哪个方向走的,贵店可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我这里是酒楼,不是客栈。来喝酒的客人往哪个方向走,我管不着。”
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。领头那个往前又迈了一步:“那就搜一搜。”
“搜?”雨烟终于抬起眼,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,“搜什么?搜我星月楼的客人?搜我星月楼的伙计?还是搜我洛雨烟的房间?”
她的手从袄袖里伸出来,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令牌,青铜质地,上面刻着一个看不清的纹饰。
“我洛雨烟走南闯北,在四国都有人脉。诸位若是卢丞相的人,想必知道我的规矩——来者是客,走者不追。但若有谁在我的地盘撒野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令牌在手里转了转,在灯笼光下闪了一下。
领头的黑衣人脚步顿了顿。能在四国开酒楼、能调动情报网的人,背后一定有人。卢道源再跋扈,也犯不着在这时候得罪不该得罪的人。
“打扰了。”
黑衣人退了一步,转身往墙边走,翻墙。
然后,他们发现不对。
明明翻墙进来时没费多大力气,往回走时却怎么也走不出去。明明墙就在三丈开外,走了十几步却还是那么远。又走了十几步,墙反而更远了。他们明明在往前走,脚下却在转圈。
“什么鬼东西?”
领头的黑衣人猛地停住脚步。他感觉到了,脚下有一股极微弱的气流在转,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他的方向。
他回头,看见廊下站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,灰鼠皮斗篷裹在身上,脸色白得像纸,手里捏着一枚铜钱,正低头看着。
“诸位。”青璃的声音很轻,“后院小,没什么好搜的。”
领头的黑衣人盯着她看了两息,冷笑了一声:“姑娘好本事。”
他在原地站了很久,最后从原路退回去,翻墙消失在夜色里。
整个过程耗了至少一炷香的工夫。
院子里静了。
段飞从后院角落走出来,手里没拿刀,但腰间那柄剑的重量,足够让在场所有人掂量一下。
“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雨烟把令牌收回袄袖,指尖在那枚青铜牌子上弹了弹,哪是什么信物,不过是三年前从旧货摊上淘来的玩意儿,纹饰刻得似是而非,专门用来唬人的。“他们只是来探查,还不确定韵仪是不是在这里。”
“但他们会继续调查。”
“会。但他们也知道,星月楼不好惹。”青璃收起铜钱,声音很轻,“至少他们今晚不敢再来。”
黑衣人翻出星月楼的墙,在巷子里站了很久。
“头儿。”一个黑衣人低声问,“这店有古怪。”
领头的没说话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堵高墙,又看了看自己的脚步,明明就是从这墙里翻出来的,怎么走的时候像是进了迷宫?
“那女人会布阵。”他最后说,“回去禀报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说这家店不简单。”领头的黑衣人压低声音,“先探虚实,别硬来。”
他们消失在夜色里。
韵仪从后院角落走出来,浑身还带着夜露的湿气。她把今晚的事又说了一遍,进宫、下迷烟、见大皇子、回程撞上卢道源私兵、翻墙逃出。
“卢道源的人在宫里有自己的暗哨,荷花池边有一个。”她看着众人,“他们看见我翻墙出去了。”
院子里静了一息。
“然后?”段飞问。
“然后他们会查。查到太后寝殿的记录,就会知道今天有一个药童跟着大师姐进去了。”韵仪说,“大师姐还在宫里。”
“所以他们会查到她。”
“会。”
展元从廊下阴影里走出来。他一直没说话,只是在听。
“那就不能等了。”他的声音很稳,“大师姐在宫里,卢道源的人迟早会查到她。我们得把她捞出来。”
“怎么捞?”段飞问。
“救人。”展元说,“把大皇子救出来,大师姐才能出来。”
没有人反驳。这是实话,大师姐以医者身份入宫,任务是接触大皇子。现在任务失败了,她困在宫里,出不来。只有把大皇子救出去,二皇子的棋局才会乱,大师姐才有机会脱身。
“那就尽快动手。”段飞说,“布阵、布机关、情报配合,都要跟上。”
“分工吧。”展元说。
“我去城外设机关。”白昊然从后厨探出头,脸上还沾着灶灰,“苍耳岭那条路我昨天看过,可以设几道绊马索。”
“我负责情报。”雨烟说,“卢道源的人、城防军的调动,我会盯紧。”
“我布阵断后。”青璃的声音很轻,但没人忽视她,“从宫里出来到城门外这一段路,需要有人拖住追兵。”
“我和韵仪进宫。”段飞说,“硬闯承华殿,把大皇子救出来。”
分工很快定了下来。
“分工定了,那就各自准备。”展元说,“大师姐还在宫里等消息,我们不能让她等太久。”
院子里恢复了安静。夜风吹过,灯笼晃了晃,光影在地上摇摇晃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