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:《顾青衣登场》
"咔。"
铅笔断在笔记本里,像一声 miniature 的枪响。林念卿低头,看着断成两截的铅笔,眉头皱得很紧,像一团揉皱的纸。
"又断了。"
"第几支?"
"第七支。"
沈长清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新的,递过去。铅笔是短的,像一根被削过很多次的骨头,但还能用。
"省着点。"
"省不了。"林念卿把断铅笔扔进雪里,像扔一根骨头,"真相太多,纸不够,笔也不够。"
她顿了顿,看向桥墩的方向。
桥墩在雪地中沉默,像一头沉睡的兽。但兽的肚子里,有灯在闪,很弱,很暗,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明星。
第七个阵眼。
佐藤的陷阱。
"沈长清,"她的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你说……佐藤在桥墩里……布了什么?"
"不知道。"
"不知道你就去?"
"不去怎么知道?"
林念卿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水面上的涟漪,一闪就过。但沈长清看到了,那笑容里有无奈,有担忧,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"你这叫莽。"
"莽?"
"莽撞的莽。不懂就闯,不会就试,死了算数。"
"那怎么办?"
"等。"
"等谁?"
"等懂的人。"
"嗒。"
木屐敲在雪地上,声音清脆,像一声倒计时的钟响。沈长清回头,看到一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。
很年轻,很瘦,穿一身灰色西装,打领带,戴一副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浸在冷水里的黑石子。
他的头发梳得很光,像一面镜子,能照见人影。手里提着一只皮箱,皮箱上贴着标签,写着"昆明——上海——长春"。
"顾青衣?"林念卿的声音在抖。
"是。"那人走过来,木屐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整齐的印子,像一排牙齿,"林记者,我们在昆明见过。你采访过我,问我对风水的看法。我说,风水是迷信,是封建糟粕,应该被淘汰。"
他顿了顿,看向沈长清,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,像两条缝。
"你就是沈长清?"
"是。"
"城隍庙看相的?"
"是。"
"七品相师?"
"是。"
顾青衣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像水面上的涟漪,一闪就过。但沈长清看到了,那笑容里有冷,有锐,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"我,"顾青衣把皮箱放在雪地上,打开,里面是一堆仪器,铜的,铁的,玻璃的,像一堆被拆散的钟表,"顾青衣,留洋风水师。在牛津学地质,在剑桥学物理,在柏林学建筑。回来在昆明开'洋风水事务所',用科学的方法,看风水。"
他顿了顿,从皮箱里掏出一只罗盘。
不是定龙盘那种铜罗盘,是铁的,上面刻着刻度,指针是磁针,不是龙形的。罗盘的边缘,有一圈小轮子,像齿轮,能转,能算,能测。
"这是磁力仪,"顾青衣说,"能测地磁场的强度。风水,本质上就是地磁场。龙脉,就是地磁场的节点。节点强,风水好。节点弱,风水差。用仪器测,比用眼睛看,准一百倍。"
他把磁力仪对准桥墩,指针疯狂旋转,像一条被困住的蛇。
"看到没有?"他的声音很兴奋,像一个孩子发现了新玩具,"桥墩里的磁场,强度是正常值的十倍。十倍!说明里面有东西,很大的东西,在干扰地磁场。"
沈长清没有说话。
他启动观气之术,看到桥墩上方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黑气,像是一条黑色的蟒蛇,盘绕在桥墩上。
黑气深处,有一丝金色在游走——那是龙脉的气,被第七个阵眼锁住的,像一缕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烟。
"你看到了什么?"顾青衣问。
"黑气。"
"黑气?"顾青衣皱眉,"什么黑气?我用仪器测,只有磁场,没有黑气。"
"因为你用眼睛看,"沈长清说,"我用气看。"
"气?"顾青衣笑了,那笑容里有嘲讽,像一把薄刀片,"气是什么?能测吗?能算吗?能画出来吗?不能。不能就是不存在。不存在就是迷信。迷信就是……"
"就是什么?"
"就是骗人。"
"咔。"
赵铁柱的大刀握紧了,指节发白,像是要把刀柄捏碎。
"你再说一遍?"
"再说十遍也行。"顾青衣推了推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浸在冷水里的黑石子,"风水是迷信,相师是骗子,龙脉是虚构。你们这些人,用一套玄之又玄的话,骗老百姓的钱,骗当官的权,骗……"
他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沈长清把定龙盘举到他面前,龙形指针指向他的额头,剧烈颤动。一道金光从盘心射出,像是一条金色的蛇,缠向顾青衣的磁力仪。
"滋——"
磁力仪在金光中颤抖,指针疯狂旋转,然后"啪"一声,断了。像一根被折断的骨头,掉在雪地上,发出"当啷"一声。
"你……"顾青衣的脸色变了,从白变成红,从红变成青,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,"你毁了我的仪器!"
"你的仪器,"沈长清的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只能测磁场。但磁场不是风水,风水不是磁场。磁场是科学,风水是人心。人心比磁场复杂,比科学深,比仪器准。"
他顿了顿,把定龙盘贴在顾青衣的胸口。
"你这里,"他说,"有黑气。不是病气,是傲气。傲气太重,遮了眼睛,蒙了心。你看不见黑气,不是黑气不存在,是你心太傲,不肯看。"
顾青衣的手在抖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胸口,又看着沈长清的眼睛。镜片后的眼睛,从亮变成暗,从暗变成乱,像两颗被搅浑的石子。
"我……我不信……"
"不信?"沈长清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,递过去,"吃吗?"
"什么?"
"花生米。甜的。"
"不甜……"
"苦的也要吃。"
顾青衣接过来,放进嘴里,嚼了一下。眉头皱得很紧,像一团揉皱的纸。
"苦……"
"嚼七遍。"
顾青衣放入口中,眉头从皱变成舒,从舒变成惊,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。
"甜了……"
"那就对了。"沈长清把定龙盘揣进怀里,"苦的事,嚼七遍,就甜了。傲的事,嚼七遍,就软了。你傲,是因为你怕。怕自己的科学不对,怕自己的仪器不准,怕自己学了半辈子,学的是错的。"
他顿了顿,看向顾青衣的眼睛。
"我不怪你,"他说,"科学是对的,仪器也是对的。但科学看的是器,风水看的是人。器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活的比死的复杂,也比死的准。你用仪器测桥墩,能测出磁场。但我用定龙盘测桥墩,能测出人心。佐藤在桥墩里布了什么,仪器测不出,我能测出。"
顾青衣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雪地上捡起断掉的磁力仪,像捡起一根骨头,轻轻抚过上面的裂痕。
"你……"他的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能教我吗?"
"教你什么?"
"教我看人心。"
"不能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,"沈长清转身,走向桥墩,"人心不是教的,是看的。看多了,就懂了。懂多了,就会了。你现在,看得太少,懂得太少,还不会。"
他顿了顿,回头,看向顾青衣。
"但你可以跟着我看。"他说,"跟着我,看佐藤在桥墩里布了什么,看第七个阵眼怎么破,看龙脉怎么守。看多了,你就懂了。"
顾青衣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水面上的涟漪,一闪就过。但沈长清看到了,那笑容里有感激,有释然,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"行。"顾青衣把断掉的磁力仪揣进怀里,像揣一根骨头,"我跟着你。但有个条件。"
"什么条件?"
"打赌。"顾青衣从皮箱里掏出另一只仪器,是一只改良过的罗盘,铜的,但上面刻着西式的刻度,"谁先破第七个阵眼,谁赢。输的人,给赢的人当一个月助手。"
沈长清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,扔进嘴里,嚼了两下。
"行。"
"你答应了?"
"答应了。"
"你不怕输?"
"不怕。"沈长清把花生米咽下去,"因为我不会输。"
他转身,走向桥墩,脚步很轻,像一只猫。
顾青衣跟上,木屐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整齐的印子,像一排牙齿。赵铁柱跟上,大刀扛在肩上,脚步很重,像一头牛。林念卿跟上,笔记本翻开,铅笔在纸上划出"沙沙"的声响。周司令跟上,手枪插在腰间,像一座铁塔。老吴头跟上,脚步很虚,但眼神很亮。
六人走向桥墩,身影被雪拉得很长。
桥墩在雪地中沉默,像一头沉睡的兽。但兽的肚子里,有灯在闪,很弱,很暗,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明星。
第七个阵眼。
佐藤的陷阱。
也是沈长清和顾青衣的赌局。
"沈长清,"顾青衣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你的定龙盘,能测出佐藤布了什么吗?"
"能。"
"是什么?"
"人心。"
"人心?"
"佐藤怕死,"沈长清的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怕死的人,布的阵,不是杀阵,是困阵。困住你,让你出不去,让你饿死,冻死,怕死。他不亲手杀你,他让你自己死。"
他顿了顿,把定龙盘贴在桥墩上。
"所以,"他说,"第七个阵眼,不是阵眼,是迷宫。迷宫里,没有出口,只有回路。你走一圈,回到原点。再走一圈,还是原点。直到你累死,饿死,冻死,怕死。"
顾青衣的脸色变了。
从白变成青,从青变成黑,像一张被墨汁浸透的纸。他的手在抖,改良罗盘在指间颤动,像一片风中的叶子。
"那……那怎么破?"
"不走。"
"不走?"
"是。"沈长清把定龙盘举过头顶,龙形指针指向桥墩,剧烈颤动,"迷宫是困阵,困的是走的人。不走,就不困。不困,阵就破了。"
他顿了顿,金光从盘心射出,像是一条金色的龙,穿透了桥墩的石壁。
"轰!"
石壁碎了,像一块被敲碎的玻璃,露出里面的东西。
不是阵眼。
是一个人。
穿黑色和服,上面绣着白色的樱花。脸很白,不是病态的白,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白,像一张刚裁好的宣纸。眼睛闭着,像两扇关着的门,但嘴角在笑,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。
佐藤。
但他不是站着,是躺着,像一具被风干的腊肉,保存得很好,很好。
"他……"顾青衣的声音在抖,"他死了?"
"没死。"沈长清把定龙盘贴在佐藤的胸口,"是眠。用龙气,把自己封在眠里。眠里,时间不动,空间不变,他不怕死,因为他在眠里,不会死。"
他顿了顿,看向佐藤的脸。
"但眠有代价,"他说,"代价是,龙气耗尽,眠就破了。眠破了,他就醒了。醒了,就要面对死。他怕死,所以他不醒。他不醒,阵就永远在。阵永远在,龙脉就永远被锁。"
顾青衣的手在抖。
他看着佐藤,看着这个七品巅峰的阴阳师,看着这个怕死的人,看着这个活到最后的赢家。
"那……那怎么破?"
"让他醒。"
"怎么醒?"
"用人心。"沈长清把定龙盘贴在佐藤的额头,"他怕死,是因为他没活过。没活过的人,怕死。活过的人,不怕。我要让他活,让他感受活的味道,让他知道,活着比死好,但死也不可怕。"
他顿了顿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花生米,放在佐藤的嘴边。
"吃吗?"
佐藤没有动。
眼睛闭着,像两扇关着的门。嘴角在笑,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。但花生米放在嘴边,他没有反应,像一具真正的尸体。
"他不醒。"顾青衣说。
"不醒?"沈长清把花生米嚼碎,嚼成糊,然后涂在佐藤的嘴唇上,"那就喂他。喂他活的味道,喂他人间的苦,人间的甜。喂多了,他就想醒了。"
他顿了顿,看向林念卿。
"念卿,"他说,"你的笔,借我。"
"笔?"
"是。"
林念卿把铅笔递过去,断的,像一根骨头。沈长清接过,在佐藤的和服上,写下一行字。
"生于怕,死于怕,眠于怕,醒于不怕。"
他顿了顿,把铅笔还给林念卿。
"这是,"他说,"他的人心。他怕死,所以生。他怕死,所以死。他怕死,所以眠。他不怕死,所以醒。我要让他知道,不怕死,才能活。怕死,只能眠。"
他把定龙盘举过头顶,龙形指针指向佐藤,剧烈颤动。一道金光从盘心射出,像是一条金色的龙,穿透了佐藤的眠。
"轰!"
佐藤的眼睛睁开了。
像两扇被推开的大门,露出里面的瞳孔。瞳孔很黑,很深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但井底,有一丝光在游走——那是醒的光,是活的光,是不怕死的光。
"你……"佐藤的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你……让我醒了……"
"是。"
"我……我怕死……"
"我知道。"
"我……我不想死……"
"我知道。"沈长清把定龙盘贴在佐藤的胸口,"但活着,不是怕死。活着,是敢死。敢死的人,才能活。怕死的人,只能眠。你眠了太久,该醒了。"
他顿了顿,把一颗花生米,塞进佐藤的嘴里。
"嚼,"他说,"嚼七遍。苦的事,嚼七遍,就甜了。死的事,嚼七遍,就不怕了。"
佐藤按要求嚼了起来。
眉头皱得很紧,像一团揉皱的纸。然后舒展开来,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。
"甜了……"
"那就对了。"沈长清站起来,把定龙盘揣进怀里,"甜了,就活了。活了,就不怕了。不怕了,阵就破了。"
他转身,走向桥墩外。
佐藤躺在地上,眼睛睁着,像两扇被推开的大门。嘴角还在笑,但笑容变了,从诡异变成释然,从诅咒变成感激。
"沈长清……"他的声音很轻,像一缕烟,"你……你赢了……"
"我知道。"
"但……但天照风水司……还在……新的首领……会来……"
"我知道。"
"你……你不怕?"
"不怕。"沈长清回头,看向佐藤的眼睛,"因为我有人陪着。苦的事,有人陪着嚼七遍,就甜了。死的事,有人陪着,就不怕了。"
他顿了顿,看向林念卿,看向赵铁柱,看向周司令,看向老吴头,看向顾青衣。
"他们,"他说,"就是陪我的人。我的兄弟,我的战友,我的将军,我的前辈,我的对手。合在一起,就是中国的眼睛,中国的刀,中国的枪,中国的笔,中国的科学,中国的风水。"
他转身,走进雪里。
定龙盘在包袱里震动,龙形指针指向南方,剧烈颤动,发出"咔咔"的声响,像是一条龙在怒吼。
但不是愤怒的吼。
是胜利的吼。
【下章预告:打赌结果——顾青衣认输,但提出新赌约,谁先找到龙脉源头谁赢】